第1984章 247、八月之別(1/2)
語琴便會意,拍掌輕笑。
「瞧,這大明的皇女,也是個個兒剃禿了額頭和頭頂的髮絲,唯在頭顱兩側各自留一個抓髻罷了。這模樣,分明與咱們七公主沒什麼兩樣兒。」
語琴凝著忻嬪笑,「是誰說漢人的皇女就是從小不剃髮的?分明是不分滿漢,宮裡的皇女本來早就有都剃髮的規矩。」
「若有人想用剃髮一事,就想在皇女裡頭也要分一分什麼滿漢的,那當真是白打了主意!」
婉嬪也含笑上前道,「忻嬪怕也是無心的。終究忻嬪年歲小,這眼界和閱歷終究有限。她看能從來就沒看過這幅畫,更不知道漢人的規矩,所以並不知道這些。」
婉嬪甚至故意含笑拍了拍忻嬪的手,「無知並非有罪,忻嬪從此多看些書,好好兒了解漢人的文化才好。」
「若經此事,從此便也領會中原文化的博大精深,叫忻嬪從此也能如皇上一般醉心漢學,那此事倒是忻嬪的一場造化了,也是好事。」
婉嬪說著拉住婉兮的手,凝眸一笑,「這便是你令姐姐,又在人生這一課上,又教了你一回。」
婉兮含笑只對著婉嬪的眼,並不看忻嬪去。
忻嬪的尷尬,當著這樣多人的面兒,已是溢於言表。
舒妃遠遠瞟著忻嬪,唇角自然上揚。
「……她是想強調七公主有一半漢人的血,而她的六公主才是純正的鑲黃旗滿洲血統,以此來區分兩位小公主的滿漢之別。若以血統論,自然該是她的六公主尊貴。」舒妃歪頭與身邊的朱欄道。
「從七公主下生,她的六公主的風頭便徹底被蓋了過去,她一直都想在眾人面前挽回顏面來。她便是不為自己爭,也得想為她的六公主爭。終究兩個小公主只差一歲,將來又要涉及到指婚等種種大事去。」
「她這個想頭自然沒錯,法子也不算錯,她只是啊,低估了令妃這麼多年在宮裡的經營——令妃是辛者庫的出身、漢姓人,這是她的劣勢;可是她從進宮起,就存心積累人脈,如今這婉嬪、慶嬪、穎嬪都站在她一邊兒,純貴妃與她交好,當年與怡嬪也能化解干戈。如今她在宮裡已然廣有根基。」
而忻嬪,出身高本就遭人嫉妒,又仗著自己年輕、心眼兒多,進宮來便沒費心與人交好過。這便憑著單打獨鬥,便是出身再高,又如何是人家令妃一伙人的對手?」
舒妃這一席話,何嘗不是自己的經驗之談。看著今日的忻嬪,便如同看見了當年的自己。那樣的年輕、矜傲,自以為憑著高貴的家世、皇太后的喜愛,便自然能獲得皇上的恩寵,在後宮裡生子、晉位。
而如今……一切都化為泡影,便當再看見一個如同當年的自己一般的忻嬪,心下非但沒有同情,除了一點悲哀之外,也只剩下奚落了。
朱欄也道,「她若是個懂事的,自進宮以來便該主動與主子交好。憑主子這些年在宮裡的所經所見,便足夠給她指點迷津了。「
「可惜她看不透,便當主子主動給她機會,她竟然也還不識抬舉!」
涼月也道,「可不!便說她這一年來一直想著與康哥兒結親之事,她怎麼總是忘了咱們主子可是康哥兒至親的姨娘呢!若有咱們主子的幫襯,她那個心愿說不定早就達成了!
舒妃輕哼一聲,「所以你們說,她聰明麼?」
「已是八月中秋,舒妃手裡還是執著一把鵝毛象牙股的摺扇,在頰邊輕輕扇了扇。
「她這樣兒的腦子,便是我曾有過交好之心,可是這幾年看下來,她又如何值得我用心了?」
「還是算了,咱們啊就作壁上觀,瞧著她自以為聰明,單打獨鬥去好了!」
舒妃說罷,反倒含笑搖著鵝毛扇走到婉兮身邊兒,含笑點頭,「這小孩兒從小剃頭髮的習俗,本就是不分滿漢的。蓋因小孩兒頭上火大,若頭髮長滿了,身子裡的火就焐住了,發散不出來。天長日久難免添病。」
涼月瞧著主子,忍不住低聲與朱欄嘀咕,「主子這是……?」
朱欄倒笑,「十阿哥薨逝之後,咱們主子這會子終究與她們兩人都不一樣了。好歹她們兩個還都有公主,咱們主子卻沒有孩子。故此主子此時的當務之急,是得有個孩子,才不是與她們爭這眼前的一時短長。」
涼月一怔,「孩子?」
她自然知道主子還想要一個孩子,尤其是皇子。可是……眼前兒以皇上對主子的態度,主子還有可能復寵,再誕下皇子來麼?
朱欄倒笑了,輕輕搡了涼月一把,「你又想到哪兒去了!主子現在哪兒還至於要為難自己,非往那條最難走的道兒上去?」
「這是後宮,誰說孩子非得是自己生才能有?」
涼月便也是眼睛一亮,「你是說,主子想要撫養皇子?」
其實舒妃早就照顧皇長孫、定親王綿德。只是綿德這會子已是十歲了,這個年歲已經不宜再進後宮;況且這個年歲正是上書房裡師傅、諳達們管得最嚴格的時候兒,舒妃「代為照拂」的功用便越發體現得不明顯了。
更何況人家綿德還有自己的額娘呢,又不是沒了娘的孩子。永璜的嫡福晉伊拉里氏對舒妃想要插手綿德的事,防範得十分嚴謹。再加上此時舒妃是擺明了的失寵,伊拉里氏早就私下裡囑咐過兒子許多回,叫兒子保持與舒妃的距離。
況且自從皇次孫綿恩,忽然因為上回在秋獮時比射之事給皇家掙了面子,叫皇上親賞黃馬褂之後,綿恩便是異軍突起,皇上對綿恩越發親厚,倒叫這個庶出的次子一點一點攆上了綿德這嫡出的長子去。
眼見綿德的地位漸漸不如從前,舒妃也有放棄綿德之心。
此時,舒妃便不得不將心思再轉到宮裡現有的、沒娘的皇子身上來。
朱欄眨眼一笑,「淑嘉皇貴妃薨逝的時候兒,十一阿哥永瑆尚小,淑嘉皇貴妃曾經將十一阿哥託付給了令妃……可是這會子令妃要親自撫養自己的七公主,皇上哪兒還能叫她繼續撫養十一阿哥呢?」
「故此啊,十一阿哥是必定要交給其他主位撫養的。而此時妃位以上,沒有孩子的只有咱們主子了。十一阿哥交給咱們主子撫養,這便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只是十一阿哥好歹這會子還在令妃名下,咱們主子要想將十一阿哥要過來,皇上也好歹得問問令妃的意思。」
涼月這才明白了,含笑點頭,「……所以這會子主子不管心裡對令妃怎麼著,也值當為了十一阿哥,暫且面兒上與令妃站在一處。」
「正是這個理兒。」朱欄笑道。
涼月抬眸瞟向忻嬪,「哎喲,那這個忻嬪就更可憐了。此時宮裡也就咱們主子有可能與她聯手,可惜這會子咱們主子也顧不上她了。她啊,就單打獨鬥吧!」
忻嬪眼睜睜瞧著舒妃也站到了婉兮身邊兒,這面上便只能是忍不住地樂。
儘管那笑容地下沁著苦澀,可是她卻不能叫那苦澀冒出頭兒來。
她得笑,笑得叫所有人都看不出她的苦澀來。
她便瞟著婉兮道,「一晃都八月十五了,七公主已是大滿月。令姐姐出了月子,自然也是時候兒可以出門、見風的了。」
「這麼說起來,令姐姐完全可以隨著皇上一同去熱河了呀!」
叫忻嬪這麼一說,眾人的目光便都瞟過來。
忻嬪便笑得更甜,「原本皇上下旨說八月去秋獮,我啊還以為皇上還是按著往年的老例兒,是必定八月十三前就要抵達避暑山莊,好在那裡召見外藩蒙古王公和使臣,並且趁著萬壽節賜宴呢。」
「若是那樣兒,令姐姐不在隨駕的排單里,倒也理所當然。」
忻嬪的目光飄飛,笑容甜美。
「可是誰知道今年皇上走得晚,竟然是在京師過完了萬壽……那這會子既然令姐姐已經出了大滿月,這便完全可以帶著令姐姐同去了!「
「我猜啊,皇上不出明日便會下旨,將已經訂好的六人里,擇一個替換掉,重又填上令姐姐去呢……」
今年因是平定阿睦爾撒納的重要之年,故此皇帝選擇隨駕去的嬪妃里,多是與此有關的。
除了皇后要盡主母之儀,且要親自侍奉皇太后,是必定要隨駕的之外,其餘五人里,穎嬪是出自蒙古八旗、祥貴人阿瑪是歸降的準噶爾宰桑、鄂常在則是鄂容安的侄女兒。
這樣一來,嬪位、貴人、常在都有了,剩下的兩人自然是貴妃位和妃位之中揀選。
故此純貴妃自然隨行,還有一人便是同樣出於蒙古八旗的愉妃。
這樣的排單,已經無關乎皇帝自己的喜好,更多體現的是對西北戰事的考量。可是終究,身為後宮女子,誰不願意被皇上扔在宮裡幾個月,都想著要隨駕同行。
畢竟這也可以被外人當做是否得寵的一個表徵。
故此這會子叫忻嬪這麼一扇忽,原本排單里的幾個人,除了穎嬪之外,其餘幾個人便都難免有些恍惚。
穎嬪見了便輕哼一聲,「若當真有這麼回事,那我自然去向皇上求旨,就叫我留在宮裡好了。你們對草原、行圍好奇,可是我從小兒就是那麼長大的,當真沒什麼了。我倒是寧願留在宮裡……」
穎嬪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七公主去,眼神便是一柔,「我情願留在宮裡,逗著七公主玩兒吶!」
穎嬪的話,叫婉兮眼中一潤。
不知是不是當了母親的緣故,她覺著此時的自己心更寬更軟,眼眸也更容易濕.潤了。
她垂下眼帘,眨掉眼中的淚花,伸手握住穎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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