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31、該好了(1/2)
三月,皇后那拉氏行親蠶禮。
皇帝遣舒妃、慶嬪、穎嬪、蘭貴人,陪同那拉氏赴北海先蠶壇齋戒、行禮。
這一去前後又要數日方能還宮。
皇帝旨意來時,六宮都在圓明園皇后的宮裡說話兒呢。聽罷皇上的旨意,那拉氏便有些意外,揚了揚眉,瞟了婉兮一眼。
「純貴妃身子綿弱,已有些日子了,咱們大傢伙兒也都是知道的,這倒也罷了。純貴妃既去不了,便總該是令妃陪我一同去……令妃這會子身子也健朗著,怎不去呢?」
這會子婉兮的肚子還沒顯懷,婉兮樂得再避一避。婉兮這便含笑點頭,「……親蠶禮是後宮大典,有皇后娘娘親詣行禮,已是最妥帖不過。其餘嬪御、福晉都是陪同一起行禮,故此便是妾身不去,也不打緊。」
舒妃靜靜聽著,半垂眼帘也道,「主子娘娘這是嫌棄我比不上令妃貼心了麼?」
舒妃失寵以來,在這樣的場合已是有許久不再主動說話兒。這會子冷不丁出聲,倒叫那拉氏也微微有些意外。
那拉氏便笑笑,「怎麼會呢?只是這宮裡凡事都論尊卑長幼的規矩。雖說舒妃與令妃一起封妃,可是從當年封妃的冊封禮,再到皇上日常賞賜的排位,都是令妃在妃位之首,在舒妃你之前。故此我總得在你之前,先問問令妃去。」
這若是從前,單憑這樣一句話,舒妃怕是也要與皇后和婉兮頂起牛來了。
可是今兒,同樣已經年過三十的舒妃,倒只是淡淡笑了笑。
「那也是應該的。終究令妃進宮在先,且這會子已經誕育了三個皇嗣,不論憑哪樣兒,都應該在我前頭。」
婉兮明白舒妃的心意,這便含笑道,「舒妃何苦這樣說?聽起來倒生分了去。若說妃位之上,自然應該是愉妃行走在前。」
舒妃便也抬起眸子來,迎上婉兮的眼。
兩人心下自是心照不宣,可是如今當著六宮眾人的面兒,故此舒妃的眼還是如同往日一樣的漾滿清寒之色。
「令妃也不必自謙。以你現在的情形,你便只是排在皇后、純貴妃之後的第三人。這會子主子娘娘要去先蠶壇親詣行禮,連齋戒帶行禮,這一走至少都是五六日方能回來;純貴妃身子又弱,你若不留在宮裡,照應著六宮的事兒,那還要指望誰去呢?」
「皇上總歸是信不著我來管六宮,這便還是叫我跟去行禮,依舊還是將六宮交給你罷了。」
叫舒妃這麼一說,那拉氏也值得揚了揚眉,「……舒妃說得也是,倒點醒我了。是啊,皇上必定是叫令妃留在家裡照應的。」
那拉氏便扭臉兒正色望向婉兮,「令妃啊,此時宮裡最該照應的,自然就是多貴人。她懷著孩子,萬事辛苦,你便多幫她留神些。」
「除了多貴人之外,還有新進宮來的兩位學規矩女子。她們都是蒙古格格,剛進京來,凡事還沒習慣。也要令妃你素日多問一句,叫她們別短了什麼去。」
婉兮含笑起身一福,「主子娘娘放心就是,妾身必定小心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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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散了,語琴忍不住滿面悻悻,捉著婉兮的手。
「皇上今年為何要我跟著同去行禮?你身子如此,我跟穎嬪都去了,陳姐姐還要顧著小七,誰來幫襯你去?」
婉兮含笑勸慰,「親蠶是後宮大典,凡事能跟著去行禮的嬪妃,自然都是皇上看重的。姐姐又不是頭一回去了,便放心去吧。」
語琴皺眉,「看樣子舒妃倒是幫襯著你說話,倒叫我鬆一口氣。可是若我和穎嬪都走了,那忻嬪在園子裡,誰知道會不會鬧什麼妖兒出來!」
婉兮卻是含笑搖頭,「姐姐聽我說,因西北戰事,君臣上下一心。正月里,浙江商人率先籌措二十萬兩白銀,已經送到甘肅去了;這便在前幾天,山東商人又籌措白銀三十萬兩,『稍備屯餉之需』,也將送往甘肅去。」
「姐姐瞧,從乾隆十九年那會子前朝群臣皆反對皇上用兵,到如今的天下商人資源捐資助戰……天下的人心向背,已然徹底向朝廷轉變過來。」
「所謂天時地利人和,人和才最是關鍵。即便天上這連著日食、月食,但是有這般的眾志成城,何愁西北不贏?天下商人都能如此,姐姐怎麼就不能陪皇后去行個禮啦?」
「在這會子,皇上叫姐姐與高娃陪著皇后一起去行親蠶禮,這是好事兒。姐姐一定要歡歡喜喜地去、心念至誠地去……今年的親蠶禮意義絕非往年可比,姐姐萬萬心平氣和才是。」
語琴被婉兮說得臉都紅了,兩手趕緊捂住臉,「哎呀,我知道了,你再別說了——我都慚愧死了。」
婉兮含笑點頭,「皇上的心,我不敢隨意猜度。可是啊,我就是覺著今年這個年頭,姐姐和高娃能一起跟著皇后去,只有好事兒,絕無壞處。姐姐放心去吧。」
語琴便也輕嘆口氣,「既然是好事兒,原本怎麼都該你去的。還不是皇上憐惜你這又有了雙身子……也罷,我就當替你去了。」
語琴定下了心意,隨即微微眯眼,瞟住婉兮。
「你方才這話兒,我倒聽出些旁的滋味兒來——你說浙江商人正月里率先捐銀,這可與那忻嬪的姐夫安寧,瓜葛得上否?」
婉兮這才輕輕笑了,「姐姐真是耳聰目明,我什麼都瞞不過姐姐去。」
語琴啐了聲兒,「方才不是正與你說到忻嬪的事兒麼?我怎麼還能半點都聯繫不上去?」
終究當年語琴的父親便是吃了安寧的大虧,語琴當真錐心刺骨,怎麼會給忘了。
婉兮點頭,淘氣地抬眸朝語琴眨眼,「這樣的好事兒,安寧倒是想跟他拉上干係呢。只可惜啊,他是江蘇布政使;而捐銀的,是人家浙江的商人!」
「不但這事兒跟他拉不上干係,皇上前兒還下了道旨意,叱責江南三織造所呈進絲緞等物,過於靡麗。那浙江商人捐銀的事兒,與安寧扯不上干係;可是皇上這道旨意,卻是與安寧直接相關——他當江蘇布政使,官所在蘇州,故此他也兼管著蘇州織造呢。」
語琴也是鬆了口氣,「如今忻嬪的阿瑪作古多年,她家裡最頂事兒的,就是這個大姐夫。她上回在江南還我父親,也是這個安寧具體乾的。皇上這會子敲敲邊鼓,自也是警告。若忻嬪因此而知道收斂,便也是給她自己積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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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那拉氏帶著嬪妃去行親蠶禮,皇帝則於西苑瀛台北的豐澤園,行「演耕禮」。
男耕女織,寓意又是一年春來,人心與萬物一同復甦。
江山一統,百業待興,叫人心下也不由得跟著一起欣欣然。
園子裡因少了皇后和那幾位嬪妃,安靜了下來。愉妃這日與鄂常在共坐,不由得說起一起去親蠶的舒妃。
愉妃道,「依你瞧著,那日舒妃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她仿佛也有與令妃解凍的意思去?」
鄂常在垂首思忖,「……那倒也說得過去。終究這會子傅恆的三阿哥就在令妃宮裡呢,那可是舒妃的親外甥侄兒;況且舒妃撫養永瑆,而永瑆打小兒是在令妃宮裡的。」
愉妃點頭,卻也忍不住輕嘆口氣。
「是啊,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便都摁下自己的心事,與令妃靠近罷了。」
鄂常在知道愉妃擔心什麼,這便也是淡淡一笑,「愉妃娘娘不用擔心。那永瑆,終歸是高麗女的孩子,跟咱們五阿哥是沒得比的。」
「也是。」愉妃倒也鬆了一口氣,「不說旁的,就說剛剛逆了龍鱗,將皇上氣得親擬長旨批駁的那個漢大臣孫灝,他啊在上書房裡,就是八阿哥永璇的師父。師父被皇上這樣批駁,八阿哥自然也是面上無光,永璇在皇上心裡的地位可想而知。」
八阿哥永璇是淑嘉皇貴妃的次子,與永瑆是本生兄弟。故此永瑆剛進上書房念書,剛開始的不少課程也是由孫灝來給帶著。
愉妃說是這樣說,只是心裡卻始終還有一個結——終究淑嘉皇貴妃是已經葬入孝賢皇后陵(皇帝葬入之前,只能依照宗法稱呼為「孝賢皇后陵」,登皇帝百年之後才能正式稱「裕陵」)地宮的了,那便始終還有一個理論上的可能去。
——終究將來能承繼大位的那個皇子的生母,也將葬入地宮的啊。
愉妃輕輕眯了眯眼,「淑嘉皇貴妃留在世上三個皇子:長子永珹,無論從皇子謁陵的排位上,還是皇上的態度上,都比不上咱們永琪去;這八阿哥永璇,天生腿是那個樣兒,如今師父又被叱責……怕也是不中用了。」
「說到底,如今金靜凇的孩子裡,唯一能叫我擔心的,也就剩下這個永瑆了。既然永瑆這會子由舒妃撫養著,若舒妃想爭,我倒是不能不防備著些。」
舒妃終究家世貴重,是葉赫部的部長之後,身份足以成為帝母;若舒妃要為永瑆爭,倒是比令妃的永珹,更加有底氣和資本的。
叫愉妃這樣兒一整,鄂常在心下也跟著有些敲鼓,「若這麼想來……那皇上今年忽然叫舒妃代替令妃,陪皇后一起去行親蠶禮——難道說是皇上格外有旁的意思?」
愉妃抬眸靜靜看了鄂常在一眼,沒說話。
鄂常在心下便又是咯噔一聲兒,「我記著,前幾回愉妃娘娘也是陪同一起去的……可是今年,便是令妃去不了,皇上卻沒叫愉妃娘娘您去,反倒是叫了舒妃同去——那,那難道是說……?」
愉妃心下有些惶惶地長草,這便皺了皺眉,「不管怎樣,那永瑆還小,跟咱們永琪比不了;再說,他跟皇后的永璂又是同歲。便是不用咱們防著他,皇后便要先防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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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傅恆的侄子、富文的嫡長子明瑞,從西北軍營奉旨歸來,向皇帝面奏庫車之戰、黑水營之圍、和闐之戰等具體情形。
因連次大捷,明瑞身為西北軍營的參贊大臣,也是累立軍功。皇帝因明瑞「宣力軍前,奮勉可嘉」,賜封號「毅勇」。
因富文死後,明瑞已經承襲了承恩公的爵位,故此明瑞的爵名兒全稱為「承恩毅勇公」。
此時,雖傅恆同為一等公,可是因為明瑞的封號已為四字,傅恆為「一等忠勇公」,封號還是兩字;且明瑞是傅家大宗嫡子,故此這會子至少從世爵名銜上來說,明瑞的地位已經超越了傅恆去。
若此,九福晉蘭佩的心上,便又沉墜了去。
福靈安在西北,一直是跟在明瑞麾下;明瑞回京陛見,皇帝也特地囑咐,叫明瑞帶著福靈安一起回來。故此雖說明瑞回京不會多做停留,陛見之後還要立即馳回西北軍營去,福靈安也還是要跟著一起回去……可是福靈安終究要回家裡來呆兩天。
福靈安回來,傅恆自是這幾天凡事皆以長子為重。傅恆重視福靈安,那芸香也自然要在一旁陪著。
傅恆便連著這幾天都宿在芸香房裡……
便是蘭佩自己不想著急,碧海和藍橋都急得火都要上房了,連日裡在蘭佩耳邊嘀咕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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