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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30、我只在乎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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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鈴一看福康安那個樣兒,便抬眸瞟了倫珠一眼。

倫珠聳聳肩,眨眼一笑。

福鈴心下便也更有數兒了,這便直接上前,踩著那紫檀的腳踏,就直接掀了福康安的被窩去。

「瞧你那窩窩囊囊的樣兒,咱們傅家可沒這樣兒的哥兒!你若聰明的,就趕緊起來,不然我這就擰著你耳朵,將你給拎起炕兒去!」

福康安原本「躺屍」躺得挺好的,卻沒想到是福鈴進來,這便有些緊張了,趕緊舉兩手捂住耳朵,怯生生盯著福鈴。

「大姐,你怎麼來了?」

今年福鈴已經八歲了,雖說也還是個孩子,可卻是福康安的姐姐。

她即便是庶出,可因為是傅恆的長女,是忠勇公府的大格格,故此在家裡管著兄弟,也一向都是說一不二。

如今的篆香年歲大了,又為了孩子而習慣了低頭忍讓;可是福鈴卻還是生出了篆香年輕時候兒的冷艷和硬骨子去。

福鈴片腿兒往炕沿兒上一坐,伸手攏著左腿的膝蓋,右腿自然地耷拉下來。

那做派,是典型的滿人家「姑奶奶」的坐姿。

福鈴偏頭盯著福康安,「我怎麼不能來啊?你是傅家的孩子,我也是傅家的孩子,這便是宮裡,你來得,我自然也來得。」

「況且,你在宮裡若沒鬧出這樣一宗事兒來,我還不稀罕來呢。可是一想著你丟人都丟到宮裡來了,且你丟的又不只是你自己的人,還有咱們一家子的臉。那我就得來。」

福康安別看從小比猴兒都精,可是在家卻怕這位姐姐。福鈴冷起臉來,那真的是篆香當年的做派兒——管你是誰,該打就打,該罵就罵。

福康安年歲比福鈴小几歲,故此從小就吃了這個虧,沒少了叫福鈴左一把右一把地給擰耳朵。

福鈴能這麼著,這一方面與滿人舊俗有關:滿人家未出閣的姑娘,都是當家的,也拋頭露面,故此都是「姑奶奶」;另外一方面,也與傅恆有關。

小時候兒福鈴與三個兄弟說話不客氣,篆香沒少了要管著閨女。終究那三個阿哥,兩個是福晉的兒子,一個是側福晉的兒子,身份都更尊貴些。可是傅恆卻護著福鈴,甚至正色跟府里的女人們都交待過——「雖說三個哥兒是能頂起家業的,可是我私心裡卻還是最疼愛福鈴這個閨女。這個閨女要管也是我親自來管,你們都不用管了。」

「便是福鈴有什麼錯處,你們也不必找誰去說;只管找我來說。這個閨女,是我親手帶的。」

府里人便也都笑,都說九爺終究是有三個兒子,卻唯有這一個女兒,珍愛是必定的。

況且女兒又能在身邊兒養幾年呢?十三四歲就要嫁人了,能在父親身邊兒的年月短,九爺這麼格外護著些,自然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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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兩手緊緊捂著耳朵,小心瞟著福鈴。

「你憑什麼這麼說我?我哪兒丟人了?」

福鈴輕嗤一聲兒,「別看我剛進園子來,可是進來只順路瞅了那麼一眼,我就什麼都看明白了。」

福康安很是不服,「你看明白什麼了?」

福鈴兩手自在地攏著自己那膝蓋,挑眸瞟倫珠一眼,「倫珠哥哥,五福堂外那蒙古小孩兒,叫什麼來著?」

倫珠也歪在一旁椅子上,嘴裡叼著根兒乾草棍兒,「拉旺。拉旺多爾濟阿哥。」

「哦!」福鈴故意放了個高聲兒,「原來那位就是拉旺多爾濟阿哥啊!我見過咱們三少爺腰裡別著的那把蒙古腰刀,聞聽著就是這位蒙古小公爺的。」

福鈴故意頓了頓,抬眸瞟福康安。

果然,福康安見福鈴頭一回進宮來,就能一眼叨著拉旺,這便神色上略有些心虛了。

福鈴輕輕咳嗽了聲兒,垂眸擺了擺袍子。

「……一看就跟咱們家三少爺的的年歲差不多大。可是人家怎麼就在五福堂外頭守著,你卻在這麼遠的屋裡躺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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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鈴一句話就給問到癥結去了,椅子上的倫珠已是樂得直拍巴掌。

福康安的臉登時就紅透了,硬撐著扯脖子分辯,「……他還能憑什麼?還不是因為他當年進宮之前,就種過痘了嗎!令阿娘說,他種過痘了,就不怕被病氣打著了,故此能在近前兒守著。」

「而我,還沒種痘呢,這就不行!」

福鈴毫不意外,輕哼一聲兒,抬手一指頭就點在福康安的腦門兒上。

「瞅你這點兒出息,我就知道你不吃飯,只是賭氣呢!從小到大,一賭氣就不吃飯;你一不吃飯,額娘就慌了,這便什麼都由著你了,叫你得逞了去。」

「可是你別忘了,這會子是在宮裡。令娘娘也不是咱們額娘,人家可不會什麼都由著你胡鬧去!」

福康安被姐姐搶白得說不出話來,卻又不甘心,這便梗著脖子另打一耙。

「你說,額娘她為什麼不給我種痘啊?我跟拉旺同歲,拉旺進宮來的時候兒就種完了,我憑什麼到現在還沒種過?」

福鈴盯著他,忍不住又伸手指頭,又在他腦門兒上懟了一指頭。

「你傻呀?額娘為什麼不給你早早種痘,還不是捨不得?人家拉旺阿哥進宮那年,才兩歲大,就得早早種痘了……可兩歲才那么小,稍微有點三長兩短,可怎麼辦呀?額娘疼你,將你當成眼珠子似的,你還不明白?」

福康安被懟得沒詞兒了,只能垂下頭去生悶氣,「……我結實著呢。憑什麼就不給我早早種了痘了?」

福鈴聽著也只能嘆一口氣,「你也甭急,你今年滿了五歲了,最遲七月前後就得進上書房,跟宗室阿哥們一起念書。七月之前,額娘再捨不得,也必定給你種了痘了,要不然那上書房你進不去!」

福康安的眼睛一亮,隨即卻又暗沉了下來。

「切,那又有什麼好的?就算到時候兒也種痘,卻也晚了。我眼下還是只能幹躺屍,什麼都幹不了!」

福康安說完,這便又要躺回去。

福鈴輕嘆口氣,上前一把將福康安的辮子給扯住,將他又給硬生生地拽起來。

「我說『招娣兒』啊,你能不能別這麼窩囊?這有什麼用啊?你要是也真擔心七公主,哪怕你起來給她到佛堂里去跪著拜一拜也好——我可告訴你說,我剛就看見那五福堂外頭就有大喇瑪在念經,拉旺就跪在一邊兒跟著搖經筒呢;人家總比你這躺屍要高明了一千倍去!」

福康安一個激靈,腦袋這算明白過來。一下子就竄起來,也不穿靴子,下地就跑。

「你這是幹什麼去?」

福鈴也趕緊下炕攆過去,手腳卻沒福康安快。等福鈴跑過去時,福康安已經撈著了鐵剪子,就要往自己那辮子上照晾……

福鈴嚇得大叫一聲,倫珠因沒在意,這便也晚了一步;不過幸好外頭光影一閃,竄進個身影兒來,穩准狠地一掌劈在福康安手腕子上,將那鐵剪子給打掉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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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鈴抬眸望去,見也是個小孩兒,個頭兒跟她差不多高。可是她頭一回來宮裡,這人是誰,她也不認得。

倒是倫珠連忙起身打千兒請安,「奴才請十一阿哥的安。」

因「阿哥」是個模糊的稱呼,皇子皇孫可這樣稱呼,大臣官員家的兒子也可這麼稱,就是滿人老百姓家的男孩兒也可以這麼叫,故此即便是倫珠跪下了,福鈴心裡還是有些沒準兒。

福鈴小心指著那小孩兒,扭身兒低聲問倫珠,「倫珠哥哥,他誰家的?」

兩個小孩兒見面,總得按著父親的官職來論。若不及傅恆的,福鈴就不用請安;唯有超過傅恆的,福鈴才需要請安。

倫珠急忙一使眼色,「……鈴兒,快請跪安。這位是——皇十一阿哥。」

福鈴這才張大了嘴,膝蓋一軟,已是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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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小孩兒正是永瑆。

永瑆因從小在婉兮宮裡長大,便是後來由舒妃撫養,也總是來婉兮宮裡玩兒,故此跟小七、福康安他們的情分很深。

這會子小七種痘,永瑆下了學,這便也來探望。聽說福康安「病了」,他這便趕緊來瞧瞧。

永瑆垂眸望著福鈴的腦頂兒,忍不住笑,「原來是舅舅家的大格格,還是頭回見。快起來,別見外。」

永瑆說著笑眯眯又瞟福康安一眼,「……見識了。怨不得這嘴這樣厲害,竟能罵得麒麟保都回不了嘴,真是叫我開了眼。」

福康安與永瑆沒大沒小慣了,這便也沒急著起來見禮。聽永瑆這麼糗他,他還送了永瑆一枚大白眼兒。

永瑆親手扶起福鈴,笑笑,「大格格坐,倫珠替我照應著。」

永瑆說完這便走到炕邊兒來,拍手笑話福康安,「倒是剛剛那會子,你舉著鐵剪子奔著辮子去,是幾個意思?難不成是聽說章嘉上師得弟子來給小七誦經祈福,你這便也要削髮為僧,給章嘉上師當弟子去了不成?」

三世章嘉活佛在宮中長大,與皇帝亦師亦友,情分非旁人可比。可是此時三世章嘉活佛不在宮內,是被皇帝派去雪域,主持達賚喇嘛轉世靈童的尋訪。而宮中又唯有章嘉上師一位大活佛,故此皇帝是召來章嘉上師的弟子為小七誦經。

福康安既是被永瑆給抓住了,這便也不否認,揚起臉膛來哼了聲,「便是當和尚又怎樣?總之上學也要念書,當和尚也是念經。大不了等頭髮再長出來,便還俗罷了。」

因都是在宮裡的孩子,永瑆多少知道福康安跟拉旺那股子較勁的事兒去。這便忍不住笑,「還真別說,如果你當真剔了頭髮當了和尚去,倒是贏過拉旺這一局了。只是啊,你若敢動了這剪子,你阿瑪和額娘回頭就得把你P股打爛了去!」

幾個小孩兒一頓好笑,笑得福康安再也不好意思動這心眼兒了,這才作罷。

福鈴看時辰差不多了,這便還是起身過來盯住福康安。又怕他不往心裡去,這便也顧不上永瑆再旁邊兒看著呢,便疾如閃電似的伸手,一把扭住福康安的耳朵。

「我告訴你啊招娣兒,你趕緊給我吃飯去,別叫令娘娘著急,更別叫咱額娘跟著你上火!額娘本就病著呢,又隔著宮牆不能時時見著你,你再這麼瞎折騰,額娘就也只得將你接回家去了!」

其實鬧騰了這麼一場,最後起了作用的,還是福鈴末尾這句話。

福康安怔了怔,「額娘病了?我若不吃飯,她說了要接我,家去?」

福鈴點頭,「額娘病了,沒什麼要緊,只是懨懨的。我瞧著,八成就是想你想的;正好你在宮裡也作禍兒,正好一遭兒把你接回家去算了。」

福康安一瞪眼,忙趕緊招呼外頭的太監,「蛐蛐兒,快給我端餑餑去!」

其實這太監叫「屈戌」,是因為小十四定名為永璐之後,因著屈原的緣故,特地撥了這個姓屈的小太監進婉兮宮裡來。小太監一邊先學規矩,一邊伺候著福康安和拉旺,這便被福康安給叫成「蛐蛐兒」了。

彼時婉兮聽了也笑,便道,「成,反正我這宮裡活物兒也多,也不差再多兩個蟲子了。等下回我再找個姓馬的進來,給你湊一隻『螞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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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婉兮派玉蕤陪著篆香來瞧福康安的時候,一進門就瞧見福康安蹲在椅子上,正抓著餑餑往嘴裡大口劃拉呢。

篆香便怔了,看向玉蕤。

玉蕤也笑,故意道,「喲,敢情奴才們都給整錯了。誰說咱們保哥兒不吃飯啦?奴才瞧著啊,保哥兒這吃頭兒還好著呢!」

「保哥兒吃慢些,不夠還有。千萬別叫人瞧著以為,哥兒好像餓了好幾天似的……」

篆香便也笑了。

她這趟進宮,原本就是為了福康安不吃飯的事兒來的;可眼前瞧著,既然這事兒已經解開了,那她這一趟便也功德圓滿了。

永瑆含笑指著福鈴對玉蕤說,「就是她,舅舅家的大格格。可厲害了,三兩句話就把麒麟保說服了。了不得!」

篆香忙道,「福鈴,可在皇阿哥面前失禮了?」

福鈴臉紅,瞟永瑆一眼,「媽,我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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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那天,五福堂格外添的炭,終於止退了。

小七和綿繡格格都成功送走了痘神娘娘。那五福堂里,蓋住門窗的黑幕全都撤去,叫外頭的天光灑落進來。

終究是十多天不見天光,婉兮怕孩子的眼睛受不了,這便提前預備了紗布,將孩子的眼睛給蒙起來。

那紗布可擋光,卻也可透光,正適合孩子們的眼睛一點點適應從黑暗重歸光明的最後一段路程去。

因純貴妃惦著,綿繡格格剛好了,便被四公主帶著,立時回「泉石自娛」去了。小七還留在五福堂里養著。

小七眼睛還蒙著,小手便被人給拉住。

這會子五福堂內靜靜的,小七的眼前,隔著紗布,唯有光影淡淡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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