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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29、她們都說「事不過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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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常在聽了,心下已是寒涼。

「要我也那般去奉承令妃?哈,我還當真辦不到!都是後宮裡的女人,我便是常在,卻也沒的向誰那麼卑躬屈膝去!那多貴人能如此不要臉面,我卻不能!」

忻嬪心下略有些失望,不過卻也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不光是你不肯,連我當年,也做不到啊。咱們再怎麼著,都是滿蒙世家的格格,如何能向一個辛者庫下的漢姓女,那麼奴顏婢膝去!」

祥常在抬眸望住忻嬪,「既如此,那永壽宮,我還去麼?」

忻嬪垂眸想想,「該去還是要去。就算放不下咱們自己的自尊去,可至少面子上不能再如從前那麼僵著了。」

祥常在憋憋屈屈地離了咸福宮,樂容陪忻嬪送到咸福門口,忍不住輕聲問,「令妃一向是謹慎的人,便是跟多貴人掰了,卻也沒那麼容易重新接納祥常在。照此說來,這個祥常在用處怕是不大了……」

忻嬪倒是淡淡一笑,「這局面,我倒是也不意外。終究令妃是什麼樣的人,咱們自是最清楚不過。祥常在是入不得令妃的眼的,便是多貴人跟令妃掰了,令妃身邊兒也自然還有穎嬪呢,她如何瞧得上一個祥常在去。」

「不過祥常在也並非就沒用了……便是她對付不了令妃,可是憑她對多貴人的恨,留著她來對付多貴人那個孩子,也用得上。」

樂容也是微微一怔。

忻嬪抬眸瞟了她一眼,「今年令妃直到這會子還沒動靜,怕是她今年便沒有孩子了。今年,皇上必定為平定準噶爾而大慶,那多貴人又有了孩子……那今年這個年頭,風頭最盛的,便自然是那多貴人了!」

「你沒聽見麼,今年後宮挑選新人,便是皇后和皇太后陪著皇上一起去的,挑進來的也全都是蒙古的格格……這一來是因為今年這個年頭,二來也是皇太后忌憚宮中漢女勢大。」

「不過不管怎樣,今年開始,宮中的蒙古嬪妃必定又自成一派。多貴人是目下後宮裡唯一的博爾濟吉特氏,血統最高貴,如今又有了孩子。那新進宮來的蒙古格格,必定唯她馬首是瞻。」

「照這樣的情勢下去,若她今年生下的是個皇子,那她的位分便必定直逼妃位了……咱們防著令妃的同時,也不能輕忽了這個多貴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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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二月,那拉氏的心情總不是太好。

一來是剛過完年,人的心情從那麼熱鬧,一下子沉寂下來,心下難免有些落差——當然更重要的是,她的千秋令節就在二月。

從她正位中宮開始,皇帝就下旨叫她的千秋令節停止筵宴。她每到一個新年的二月,心下未免便又懷了些希冀,總希望好歹也該享受一回身為中宮皇后的待遇去……可是今年,依舊沒有驚喜,皇帝依舊下旨,她的千秋令節停止筵宴。

她便這樣懨懨地,陪著皇上去挑選女子。這回皇帝細看的全都是蒙古格格,皇太后也心照不宣,給皇帝推薦的也都是滿洲世家、蒙古世家的格格。

故此最後還是皇上和皇太后母子兩個定的人選:一個是拜爾葛斯氏,出自厄魯特蒙古來歸的「朔包沁部」,父親是朔包沁部的得木齊(品級與八旗佐領同)賽音察克。

另外一個霍碩特氏,出自內扎薩克蒙古的郭爾羅斯部。蒙古習慣以地為氏,故此她也稱「郭氏」。郭氏的父親是該旗的台吉(旗主),名烏巴什。

蒙古格格們因都住在各部領地,不在京中居住,對於宮中規矩了解粗淺。故此皇帝吩咐,叫兩位蒙古格格分別住進那拉氏和純貴妃的宮裡學規矩,正式賜封之前,身份都是「學規矩女子」。

其中分到那拉氏宮裡,跟隨那拉氏學規矩的,就是來自厄魯特蒙古的拜爾嘎斯氏;郭氏則分到純貴妃宮裡,在純貴妃位下學規矩。

那拉氏想起這個事兒來,也是心煩。

「郭氏好歹是內扎薩克蒙古旗盟出身的格格,便是不在京里居住,可是好歹也還是在吉林,跟咱們挨著。耳濡目染著,多少能懂些宮裡的規矩……可是拜爾嘎斯氏卻是個厄魯特蒙古出身的野丫頭!皇上將她放進我宮裡來學規矩,當真是添了累贅。」

塔娜便笑,「雖說厄魯特蒙古的格格對宮裡規矩明白得不多,是不好教;可是今年這個年頭,皇上自然是更重視厄魯特蒙古的格格些。主子忘了當年令妃的舊例?放在皇后宮裡的學規矩女子,初封就是貴人。由此可見,皇上就是要叫這厄魯特蒙古的格格,初封就比內扎薩克的格格位分高呢。」

「她既然是從主子宮裡出身的,便一輩子都是主子的人。這會子多貴人剛有了孩子,正是盛寵之際;主子位下多一個同為厄魯特蒙古出身的貴人,豈不正好可以抗衡多貴人去?」

塔娜一語點醒,那拉氏挑挑眉,便也笑了。

「可不是?皇上倒是真抬舉這個拜爾嘎斯氏!她父親不過是個得木齊,連宰桑都不是,哪兒比得上郭氏的父親是台吉呢!可是皇上卻將她放進我宮裡來,叫她初封就能是貴人去。」

「這樣看來,皇上對她的重視,倒是不亞於多貴人去。她又年輕,沒多貴人那麼多舊皇曆去,那皇上自然更喜歡她……只要把她捧起來,那多貴人的好日子,就也到頭兒了。」

「正是這個話兒!」塔娜含笑給那拉氏捧上一碗茶來,「主子是六宮之主,統御六宮,要做的就是叫這六宮一碗水端平。皇上雨露均沾最好,這六宮便也應該齊刷刷地不分高低才是。唯有如此,主子的中宮之位才最穩當。」

那拉氏輕勾唇角,「沒錯。只要我的中宮之位坐得穩穩的,那永璂的地位,就也沒人能搶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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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後半月間,兩位新選入宮的蒙古格格先後入宮,分別跟隨皇后和純貴妃居住、學規矩。

按著規矩,那拉氏也召集齊了六宮眾人,一起在翊坤宮正殿,升座叫兩位新人請安。

宮裡這一下子選了兩位蒙古格格的事兒,在後宮裡還是頭一遭,六宮眾人來看兩位新人,心下也是各有滋味。

雖說是新人,可卻是跟著宮裡位分最高的皇后和純貴妃來學規矩,由此便也瞧得出皇上對這兩位新人的重視。

也難怪,終究這一年是這樣一個年頭,皇上註定要為平定準噶爾之事大慶。

兩位新人入內,婉兮還是不由得先看清楚了那來自厄魯特蒙古的拜爾嘎斯氏的穿著——聳肩的妃紅長袍,外頭罩著繡寶相花綢緞的長坎肩兒。袍子不用扣子,而是用銀鏈子拴住。

婉兮知道,厄魯特蒙古的女孩兒面頰左右各自垂下的九條小辮子,名叫「祥和」;

婉兮還知道,她們坎肩兒左側帶有白、紅、黃、綠、藍五彩方絲巾,代表母乳、火種、信仰、草原生命、長生天;右側戴有針線包、白銀製成的彎月型飾物下面吊著鑷子、牙籤、錐子、夾子、掏耳勺……

從前,她一個漢姓人會以為蒙古人穿的都是一樣兒的袍子,長著相同的相貌。可是如今,她已經能從服飾、髮飾上的細節來區分蒙古各部的不同。

——這些,都拜多貴人所賜。

婉兮想到這兒,目光不由得悄然轉向多貴人去。

多貴人遇喜,這本是好事兒,也是她心愿得償……可是,映入婉兮眼帘的多貴人,面上非但沒有喜色,反倒有些虛浮的蒼白。

她眼見著似乎有些胖了,可是婉兮擔心若真伸手去捅一捅,那發福的部位,其實都能按出坑兒來——婉兮擔心,多貴人怕是浮腫了。

也許都是女人年紀大了才懷胎的緣故吧,叫人瞧著便總覺更辛苦些;況且多貴人從小是在西北的草原上長大,來這內地本就水土不服,又在後宮裡這般擔驚受怕,這一胎懷得怕是要格外辛苦去。

婉兮自己逕自出神,耳畔卻傳來嘁嘁喳喳的議論聲。

「這白氏,好漂亮啊!她不愧叫『白氏』,長得可真白。你瞧她那皮膚,像是牛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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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霍碩特氏可因部落名,稱為「郭氏」;拜爾嘎斯氏,也可依著姓氏的發音,簡單稱作「白氏」。

婉兮這才去細細打量白氏的容貌。

果然。

白氏雖說是蒙古格格,可是因為厄魯特蒙古遊牧之地在西域,與西域歐羅巴人等多有通婚,故此這白氏生得膚若凝脂,五官玲瓏。

這相貌便與傳統漠北蒙古和東北的蒙古都不一樣兒——便是與同為蒙古格格的郭氏也不一樣。

因郭爾羅斯部在吉林、黑龍江等地,他們是歷代與東北的女真人、高麗人等通婚,故此郭氏的相貌倒是與滿人更為相近。

這宮裡,在一群長眉細眼、面孔扁平的滿人和漢人中間兒,出了這樣一位五官玲瓏的去,自然叫人覺得眼前一亮,甚為驚艷。

這樣美麗的女子,若只是旁觀看看,倒是賞心悅目;可若是同為後宮女子……便在座所有人的心下,都有些不是滋味兒了。

便連婉兮自己,心下也說不清道不明地,那麼輕跳了幾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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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的目光印在白氏面上,先是歡喜,其後那歡喜便有些凋零下去;不過待得白氏走到了座前行禮時,那拉氏面上便又重新浮起了笑意。

那拉氏點頭笑,「好,二位妹妹都是這樣年輕標緻的人兒,別說皇上看了一定喜歡,便是我瞧著,也是打心眼兒里的喜歡呢。」

因白氏是要跟隨那拉氏居住的,她便首先格外與白氏笑笑道,「雖說都是來自厄魯特蒙古的格格,白氏你與多貴人的五官眉眼啊,卻是各具風姿呢……」

多貴人雖說也是出自厄魯特蒙古,可是終究原本是喀爾喀蒙古的,後被準噶爾併入罷了。況且她又是博爾濟吉特氏,故此多貴人的相貌還是成吉思汗家族的傳統模樣兒。雖說血統更高貴,可是這般與白氏的艷麗比起來,終究還是有些遜色了。

那拉氏這話用的字眼雖是「各具風姿」,可是那弦外之音,眾人卻也都聽得明白。

更何況,多貴人的年歲、以及曾經嫁過人的舊皇曆還明擺在那兒呢……

多貴人有些尷尬,起身行禮,沒說出什麼來,只能是尷尬笑笑。

婉兮垂下頭去,忍下一聲嘆息。

語琴湊過來輕聲道,「這就是後宮,管是什麼出身,只要是一枝獨秀、單獨有了孩子的,便自然成了眾矢之的,誰看著都不順眼。」

婉兮輕輕點頭,「……何嘗不是。」

語琴便忍不住輕輕一笑,側眸瞟了婉兮的肚子一眼。

婉兮急忙按住語琴的手,輕輕搖頭,「……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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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各自與兩位新人見禮,說話兒,送出見面禮去。

婉兮送的,是每人兩匹宮緞、兩匣頭戴花,另外一匣用草原的手法做的奶餑餑,並一小壇她親手糖漬的蜜果子。

這便散了,各自回宮。

語琴挽著婉兮的手,見前後左右都無人,這才低聲道,「……虧你還瞞著。又不是第一胎了,肚子早晚大起來,你還能瞞得住什麼去?」

婉兮這便臉紅起來,「……都說『事不過三』,我也以為我的福氣到啾啾這兒,已是差不多了。哪兒想到,這竟然又有了~」

雖說比前三個孩子都晚了幾個月,可是這年頭相連著的,依舊還是「一年一個」的節奏去。

況且皇上十月那會子是剛從木蘭回來,又去盤山,一共都沒在宮裡呆幾天;況又是西北戰報頻傳的年頭,皇上思慮也重,這才叫孩子晚了一步到來。

若是算算時辰,她這個孩子比多貴人的孩子來得還要早一點。

雖說已經生過了三個,可是這超過「事不過三」的第四個孩子,叫她心下不能不更加小心翼翼一些才行。否則她母子二人,便又成了六宮上下多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去。

語琴也是嘆口氣,「我原本心下也有些計較多貴人……可是這會子看來,我反倒慶幸她遇喜了。倒是正好能幫你擋一擋,叫她們暫且都盯著她去,讓你能暫且鬆一口氣。」

婉兮輕輕捏捏語琴的手,「……今年皇上還要巡幸索約勒濟去。索約勒濟在呼倫貝爾大草原上的安本浩特(海拉爾)西南六百七十餘里處,為蒙古東四盟的界山,為內興安嶺的起點。皇上這一去,便要多日不在宮裡,我自己心下本也忐忑。」

語琴便也點頭,「至少這會子,眾人都只顧著盯著多貴人的肚子,還有新進宮的兩位蒙古格格去了。你便也樂得逍遙幾天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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