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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29、她們都說「事不過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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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琴便也點頭,「至少這會子,眾人都只顧著盯著多貴人的肚子,還有新進宮的兩位蒙古格格去了。你便也樂得逍遙幾天罷。」

婉兮抬眸一笑,「還有……姐姐忘了,二月初八便是小七種痘的吉時?這樣的時候兒,絕不可以出事兒。」

「唯有後宮眾人暫且忘了我去,才能叫我能安安穩穩養著肚子裡這個孩子,才能叫小七能穩穩噹噹送走痘神娘娘去。」

語琴也是一拍掌,「是啊,這麼一想來,我怎麼還有些慶幸多貴人這會子遇喜了呢!」

因種痘本身也是出痘,這便對宮裡任何一個孩子來說,一樣兒是到鬼門關前走一遭。更遑論這宮裡從前永琮等多少個孩子就是死在種痘這事兒上……故此婉兮這顆心早就是揪著的。

那會子心煩意亂,控制不住跟多貴人甩臉子,之後回想起來才明白,那會子的脾氣,實則都是因為又有了孩子……再者也是為了小七而揪心,便都沒顧上去細細回想皇上這麼做的緣由。

這般細細回想,心下才有些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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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在這個二月里,皇帝命處斬雅爾哈善。

出於愛新覺羅氏的宗室,因庫車之戰錯失生擒小和卓霍集占的良機,又反倒將責任都推給部下,終令皇帝下了決絕之心。

至此,皇帝已是繼大金川之戰,斬訥親;第一次平準噶爾,策楞死之後,第三次在重大戰事上,臨陣治罪主將。不管你是世襲罔替的公爵,還是宗室愛新覺羅家的皇子皇孫,只要在戰事上指揮不力,皇帝懲治起來皆不手軟。

尤其,訥親和策楞還是親兄弟,同為皇太后母家同族的鈕祜祿氏,皇帝也並未徇半點私晴。

西北便是與京師千里之隔,皇帝亦運籌帷幄,殺伐決斷。

由此一事上,亦可見,便為西北之遙,亦早已歸化於中華大一統之下。朝廷威儀,牢牢控制住了西域,將從前從未劃入版圖的那一片領土,正式緊緊維繫於《皇輿全圖》之內,再無質疑。

與此同時,皇帝還是施恩于歸降的厄魯特各部。

厄魯特各部首領均被皇帝賜予二三品官職,子孫可降等世襲。原本應於降等承襲至八品官時便終止;但是皇帝格外施恩,准其在降等承襲至八品官時,仍給七品「恩騎尉」世職,准世襲罔替。「著為令,此特朕體恤蒙古奴僕之意。」

這樣便是保障了來歸降的厄魯特各部首領的子孫們,代代皆有世職、俸祿可供出身、養贍,不必為前程和衣食擔憂。

這一道恩旨傳下,後宮裡來自厄魯特蒙古的多貴人、祥常在和白氏學規矩女子,自是最為開懷的。

這便更加一時之間,後宮裡蒙古嬪妃,尤其是來自厄魯特蒙古的這三位嬪御,風頭一時無兩。

若說後宮暫且可分為滿洲世家嬪妃、漢姓女、蒙古嬪妃三個陣營的話,那在這樣特殊的年份里,無疑就連滿洲世家的主位們,都不得不暫且屈居於蒙古嬪妃們的下風去。

而這當中,自然以兩位有孩子的主位最為引人注目——這便是出自蒙古八旗的愉妃,與出自厄魯特蒙古的多貴人。

在這個無論前朝,還是後宮,人人眼中都是碩大「蒙古」二字的年頭,婉兮樂得清靜,安安穩穩只養著自己這第四個孩子罷了。

還是在這個二月里,皇帝再度帶六宮挪至圓明園,婉兮便又趁勢將自己「天然圖畫」那小島的碼頭門兒給關上了,將那一片紛擾也都關在了小島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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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日,皇帝帶著後宮挪進了園子裡。婉兮便在圓明園裡,親自陪著小七種痘。

種痘的地點,婉兮事前向皇帝請求,還是安排在五福堂里。

皇帝聽了便斷然拒絕,「……不可。你現在的身子,你忘了?那五福堂里也是你日常燕居之地,若在五福堂種痘,若染了病氣去,對你身子怎好?」

婉兮努力想笑,卻還是有些笑不出來,便也是緊張地攥緊了皇帝的手,「……奴才的身子不要緊。奴才終究是大人呢,小時候兒也種過痘了,那病氣便自然是再招惹不上奴才的。」

「奴才就是想著,那五福堂是小七落草的地兒……又得皇上的福氣護佑。小七在那裡種痘,我才能更安心些。」

這樣說著,婉兮還是忍不住淚盈於睫。

那樣小的孩子要到鬼門關前去走一遭,她這當娘的都代替不得,一個屋子又有什麼捨不得的?便是什麼病氣的,還有什麼要緊去?

「爺……也是因為我的身子,我不方便再往別處去走了。便叫小七留在『天然圖畫』島上,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奴才也才能放下心來……這圓明園雖大,可是也唯有奴才自己住的地方兒,奴才方能安心。求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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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終是婉兮與皇帝的第一個孩子,雖說是個公主,可是那情分上卻也是後來的幾個孩子,包括永璐都無法相比的。

皇帝如何能不明白婉兮的心去?這樣的心疼,他同樣感同身受。

他便狠不下心來,即便是擔心婉兮的身子,也還是不忍再拒絕。

皇帝只捉著她的手問,「你小前兒,當真種過痘了?」

婉兮忍住淚,故意白他一眼,「爺說呢?爺見蒙古、西域外藩的使臣們,都只叫他們在熱河、盤山覲見,而不叫他們進京、進宮來,還不是因為他們當中有些人還沒種過痘,怕他們將痘症帶進京里和宮裡來麼?」

「便是拉旺被選為額駙,送進宮裡來養育之前,也都是給先種痘的……奴才若小前兒沒種過痘了,如何能進宮來伺候?那會子內務府挑選女子,內務府的大臣們查得可嚴謹了。」

皇帝想想,便也笑了,這才點頭,「若是種過痘了,那倒無妨了。這便依你,也叫小七不用換到陌生的地方兒去再怕生……就在五福堂里吧。」

「只是,你得答應爺,只在五福堂外守著,不准親自進內去。」

婉兮這才破涕為笑,「爺安心就是!那『背燈祭』的規矩,奴才可不敢冒犯,否則驚擾了痘神娘娘……那便糟了。」

皇帝咕噥一聲兒,伸臂將婉兮抱進懷裡。

「這會子爺真恨自己身為天子……爺也好想將什麼都扔下不管了,也親自陪著咱們小七去。」

婉兮鼻尖兒一個勁兒地酸,卻努力含笑道,「送一回痘神娘娘,前後得十幾天去呢。爺哪兒能十幾天什麼都不理了去?這會子西北的戰事正酣,爺連半夜接到戰報都要立時起身,覺都睡不囫圇,如何還能為這個分心去?」

婉兮攥了攥皇帝的手,「爺放心,還有奴才呢。況且爺從小兒就在五福堂里念書,五福堂窗外的玉蘭樹,當年就是陪著爺念書的『同庚』。如今它和奴才一起在外頭守著小七,就如同爺自己在一樣兒~」

皇帝用力點頭,也緊緊攥了攥婉兮的手,「咱們小七,是『佛祖降世,七步生蓮』,她是降生在盂蘭盆節的孩子,她必定得諸天神佛保佑,一定會平安送走痘神娘娘。」

婉兮便也含笑點頭,「爺是天子,爺都這麼說了,這便是金口玉言。痘神娘娘也一定會遵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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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日,五福堂里正式供神、張黑幕、熄燈,御醫給小七種痘。

與小七一同種痘的,還有三阿哥永璋的長女綿繡格格。

這會子永璋自己也病了幾年,長子又夭折,故此這個長女就更為珍貴;純貴妃便是拖著病體,也還是要堅持親自陪著親孫女兒一起熬過這一關去。後來還是婉兮和四公主一併勸阻,四公主發誓一定親自陪著侄女兒,純貴妃這才沒親自陪著來。

四公主也挪進「天然圖畫」來,與婉嬪一起,陪著婉兮,守護著兩位還不滿三歲的小格格。

兩位小格格在那混黑不見日月星光的屋子裡,忍受著痘症的考驗;三個人在外面也都在佛前拈香祈禱。兩位小格格身子上遭受的折磨,三個人的心裏面兒,也一併承受著,只多不少。

便是婉兮還懷著孩子,也不肯鬆快下半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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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公府。

傅家這個二月里,收到了好消息,也有壞消息。

好消息是福靈安跟隨堂兄明瑞,在西北參加了葉爾羌之戰,皇帝為福靈安敘功,擢二等侍衛。

這消息自是給傅恆長臉,可是聽進九福晉蘭佩的耳朵里,自是有些喜憂參半。

喜的是,好歹是九爺的長子建功;憂的是,這福靈安越發出息,將來會不會有憑軍功,超過福隆安和福康安的一天去。

九福晉這點子憂慮還沒摁下,宮裡便又傳來了話兒——說福康安「出事兒」了。

這會子傅恆以領班軍機大臣身份,每日都在軍機處里陪著皇帝處理西北戰報,顧不上家裡;一聽說福康安「出事兒」了,蘭佩立時便忘了自己的「病」,掀被便起身下地,「幫我遞牌子,我要進園子去看康兒!」

篆香都給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蘭佩,低聲提醒,「那福晉的病……?」

蘭佩這才省悟過來,一時倒是難住。

篆香便也是輕輕一笑,「福晉別擔心,康哥兒在宮裡沒出什麼大事兒。令主子給遞出來的話兒,就是康哥兒連著三天不肯吃飯。誰勸也不聽,令主子怕康哥兒餓壞了,這才叫遞話出來,問問咱們有沒有什麼好法子。」

尋常若是福康安不吃飯,婉兮有的是主意哄他吃,也有的是手藝變著花樣兒給他做——可是這會子婉兮一顆心都在小七那兒呢,又懷著孩子,見不得油煙,這便只好將事兒來問九福晉。

蘭佩的心雖說放下些,卻還是提在半空里,「他不吃飯?這又是怎麼了?」

篆香瞧著蘭佩左右為難的模樣兒,這便道,「不若,叫奴才替主子進宮去給令主子請安?奴才這便也瞧瞧康哥兒究竟是怎麼個緣故,回來也好叫福晉放心。」

蘭佩點點頭,「……雖說可行。可你終究沒個正式的名分。那這宮裡,你也進不去。」

篆香現在的身份,還是傅家的奴婢呢,並無誥命,哪兒有身份進宮去請安呢?

篆香心下也是黯然,不過還是竭力一笑,「倒是還有轉圜的法子——其一呢,可以請側福晉走一趟。這會子靈哥兒剛被皇上擢升,靈哥兒又尚了多羅格格,側福晉也有正式的身份……」

蘭佩深吸一口氣,「不可!」

篆香倒也不意外,這便輕輕垂首,「還有一個法子,就是叫奴才帶福鈴一起進宮請安便罷。雖說奴才沒有身份,福鈴卻是九爺和福晉的孩子。從身份上來說,也是四公主的小姑。」

「這會子三阿哥永璋的大格格也在園子裡種痘,咱們跟純貴妃和四公主是姻親,這便叫福鈴進宮去給四公主請個安,順便探望探望那位大格格,終究還是說得過去的。」

蘭佩聽得心下也是略有些慚愧,不由得伸手攥住篆香,「……篆香啊,我總想跟九爺提,是否該給你請封側福晉了。只是九爺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你也,終究還是缺一個阿哥。若福鈴是個阿哥,那便什麼都順理成章了。」

篆香含笑搖頭,「福晉千萬別再說這個了。奴才說過,奴才是傅家的家生子,一輩子情願都只是傅家的奴才。奴才能生下福鈴,能這麼留在九爺身邊兒一輩子,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二月十二日,宮裡終於遞出了話兒,准篆香陪福鈴,進園子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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篆香先給婉兮見禮,兩人先坐著說會兒話。福鈴年紀小,不愛在大人身邊兒站規矩;婉兮也不想叫福鈴拘束,這便喊了倫珠來,叫倫珠先帶著福鈴去瞧福康安去。

福鈴跟著倫珠,帶著兩眼的好奇,一路看著「天然圖畫」的風景,進了福康安住的屋子去。

福康安正躺在炕上,像個大面片兒糊在炕上一般,既扁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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