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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25、開心瓜子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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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直忍到十一月十七這日,下完了旨意,才到婉兮宮裡,抓起茶碗好懸要砸。

婉兮知道皇上這些天都不痛快,這便趕緊悄悄兒叫劉柱兒抬過來一個大醬缸;再叫玉蕤先預備好帕子和止血創藥。

皇帝見婉兮沒攔著,卻還預備這麼些,倒不由得給氣樂了。

「你這又是做甚?」

婉兮走過來,沒急著回話,先自己推了推那大醬缸,確定了大醬缸下頭墊著的三層氈子墊兒都穩妥,這才不慌不忙道,「皇上若覺著砸些杯盤碗盞解氣,那便砸唄。皇上就往這大醬缸里砸吧,這兒還攏音,響聲更大;還能免了那些碎瓷沫子迸濺開去,回頭誰踩上再扎了腳去。」

皇帝無奈地笑,「呸」了一聲兒,「你倒是不怕糟踐東西!」

婉兮輕嘆一聲兒,「這天下什麼不是皇上的?皇上愛砸自己家東西,誰管得著?」

婉兮說著,卻故意走過去拉窗簾兒,「單一宗,別叫上天瞧見就行。否則上天該以為皇上是對他老人家不滿,這才摔盆摔碗兒的了。不過無妨,奴才將窗簾兒給拉嚴,頭頂那位就看不著了。」

皇帝心下一震,已是大步走過來,拉住婉兮的手肘,將她帶回懷裡。

垂首,便狠狠親在了她的嘴兒上。

她的話,總能叫他既順耳順心,卻也總綿里藏針,叫他心下自省。

婉兮柔順地伏在皇帝懷裡,承接著他這個嘴兒。

繼而踮起腳尖兒,雙手搭著他的肩,輾轉著化為了主動。

她知道,她的爺每日裡都承受著那樣大的壓力,他在後宮女子這兒便首先需要的是柔順、是軟言,而不是剛烈,更不是不馴。

便是有勸諫的話,也決不能逆著他的龍鱗說出來,而是得先「順毛兒摩挲」。決不能給他火上澆油,得先幫著他把那火氣都順下來、消散了,再換個法子將那話給說出來。

婉兮軟軟的承受,又軟軟地轉守為攻,終究將皇帝帶來的那一身的戾氣都給化解掉了。

只是,皇上身子裡的另一把火氣,又跟著起來了。

婉兮知道怎麼點火,也自然懂該如何滅火去——這會子九公主都四個月了,她的身子便沒什麼顧忌了。

婉兮自己捉著皇帝的手,向床榻去。

這般隨著他去,皇帝哪兒還有什麼不盡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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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的婉兮,再不如從前剛生完小七、小鹿兒之後的扭捏,這回是她敞開兒了的,主動地好好兒伺候了皇帝三回。

皇帝抱著她,如獲至寶一般,小心翼翼地稀罕,卻又按捺不住地放肆……

左右皇帝心下有數兒,能叫他這麼恣意的時光就這麼點兒,說不定哪次放肆完了,婉兮就又有了——他怎麼能不趁著這好時光,盡足了的用勁兒呢?

這一日婉兮從午間,一直吱吱噥噥地哽嘰到了晚上。那動靜兒,將皇帝一顆心都給捶酥了,收斂不成個兒,只想著再多親近一回。

結果,卻是小十四在外頭非要進來。外頭玉蕤她們都勸了哄了好幾回,可是這回卻怎麼再勸不住,小十四在外頭乾脆跺腳大哭起來。

婉兮揪著衣襟,含羞瞟皇帝一眼,「……爺,便到這兒吧。」

皇帝咬牙切齒,「這會子,爺怎麼後悔給你這麼些孩子了呢?」

上回是小七趴窗戶,好嘛,這回又換成小十四捶門了。他們姐弟是商量好的,站著排、輪著班兒地來攪合爹娘的好事兒,是吧?

婉兮的衣裳、頭髮收拾起來都麻煩些,皇帝這便先起了身兒,自行先到暖閣外去,迎著小十四。留空兒給婉兮收拾。

小十四終於在玉蕤、劉柱兒等人的重重圍追堵截之下,成功破門而入。進門兒見了皇帝,這便委屈了,小嘴兒一扁,撲進皇帝的懷裡就要掉眼淚。

皇帝抱住兒子,心下也是明白他委屈什麼呢——必定是兒子知道他來了,非想要進來,可是門外的奴才們哪兒敢叫進來呢,這便橫打豎扒著。

可是孩子小,他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而素日裡對他那麼恭順的奴才們,今兒卻好像都換了一副面孔去,他便不能理解了。

皇帝攏住兒子,輕哼而笑,「嘿,小子,別哭啊!那眼睛裡頭,可都是『金豆兒』,掉下來就白瞎了。」

永璐被阿瑪說得有點愣,不過再小,也知道「金豆兒」是好東西,這便抬手到眼角兒去摸。

皇帝更是忍不住笑,「小子記著,這金豆兒啊,可不能隨便掉。男子漢大丈夫的眼淚,顆顆都是金豆兒,可不能隨便兒掉下來。」

永璐終是吃了年紀小的虧,還真被唬住了,真就不哭了,只盯著他阿瑪看。

這會子婉兮也已經穿好了衣裳,將頭髮用根簪子攏了攏,這便趕緊出來哄兒子。

聽皇帝這樣一番話,見兒子也不哭了,婉兮便也忍不住笑。

永璐不哭了,抱著皇帝的脖子親昵了一會子,這便從皇帝懷裡爬出來,老神在在地走向桌案去。

「他這是幹什麼去?」皇帝問婉兮,「瞧著很有些『老豬腰子』的模樣兒。難不成,他急著進來,不是為了見我,卻是為了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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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心下也沒數兒,這便一扭身兒,也跟著小十四一起朝那桌案走就是了。

——那桌案,上頭還擺著皇帝之前要砸的那個茶碗。桌案旁邊兒,就是那口大醬缸。

婉兮心下忖著,興許是這老的大醬缸,因年深日久,便是那缸里都浸透了醬香味兒去,故此小鹿兒這是饞這個味兒了?

那大醬缸到婉兮腰身兒那麼高,能妥妥地將小十四整個兒都湮沒在裡頭,故此婉兮可不放心,怕他自己往裡頭爬,再摔進去。

婉兮的注意力淨在那大醬缸上了,卻沒留神人家小十四壓根兒就不是朝大醬缸去的,人家在大醬缸旁就轉了個彎兒,意志堅定地直接朝桌案去了。

桌案高,他也不含糊,看中了旁邊兒酸枝木的椅子。這邊踩著椅子兩個腿兒中間兒的橫撐兒,便爬到椅子上去了。

婉兮略微一分神,待得跑過去,人家小十四已經將皇帝之前要摔的那茶盞,穩妥妥地抓在了手裡。

「小祖宗,你要幹嘛?」婉兮趕緊跑過來扶住那小人兒。

皇帝也笑眯眯走過來,揚眉盯著小十四看。

只見小十四一點兒都沒驚慌,也沒因為阿瑪和額娘都過來了便不知所措,而是笑眯眯在爹娘兩人兒的注視下,帶著點兒小得意,將那茶碗高高地舉了起來——

婉兮心下一動,便回眸瞟向皇帝。

皇帝已然先大笑開,「我懂了,他這是學我哪!話說剛剛兒他就瞧見了?他那會兒在哪兒呢,是在窗戶外頭,還是在門外呢?」

皇帝有問,雖然不是具體指向由誰來答,可是這話卻也必定不能掉地下沒人管。高雲從立時便出去問,劉柱兒進來跪奏,「……十四阿哥那會子在奴才脖子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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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是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出聲兒來。

「原來是你扛著他走過來的,怪不得他這小不點兒,在窗戶外頭還能瞅見裡頭。」

劉柱兒也笑,「十四阿哥啊,就是喜歡騎頸頸兒(脖頸兒,這裡念『梗』)。」

婉兮瞟著皇帝,兩人都是忍不住相視一笑。

劉柱兒退下去,婉兮方悄然伸手推了皇帝手肘一把,「……也愛騎著人,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皇帝大笑,忍著沒一把將婉兮拽進懷裡來,只促狹眨眼,「必定是跟小七學的。都怪我,小前兒總叫小七騎大馬;那回小十四還在你肚子裡,就也跟著小七騎過一回了。」

婉兮臉頰更紅,垂首嘀咕道,「就一回麼?小十四分明在奴才肚子裡,騎過好多回了……」

皇帝徹底忍不住了,紅著臉大笑出聲,怕孩子看見不好意思,只悄悄兒伸手,在婉兮腰側擰了一把,「……還逗我,嗯?看樣兒,今晚兒上還不能叫你閒著!」

皇帝跟婉兮在這兒甜甜鬥嘴,人家小十四沒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不是因為皇帝和婉兮的神情端莊,而是因為人家小十四壓根兒就沒工夫看他們兩個。

人家呀,一雙小眼睛都緊緊盯著那茶碗呢。

就在皇帝和婉兮正說得濃情蜜意之時,小十四端在半空那隻手,堅定地、重重地,將那茶碗摔在了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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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一聲,嚇得婉兮一個激靈,趕緊回頭去看。

還以為小十四是將茶碗丟地上給摔了呢,學著他阿瑪方才的樣兒,青出於藍嘛——可一看,卻不是,人家只是將茶碗重重地給摜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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