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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25、開心瓜子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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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小十四是將茶碗丟地上給摔了呢,學著他阿瑪方才的樣兒,青出於藍嘛——可一看,卻不是,人家只是將茶碗重重地給摜在了桌上。

沒碎,小十四也沒那麼大力氣,舉得沒多高,摜的勁道也沒多大。

那他這是幹嘛呢?

婉兮心下畫了個魂兒,皺了皺眉,忍不住上前去細看。

小十四卻已然自己咯咯大笑著揭開了謎底——原來那茶碗地下,躺著個瓜子兒。

小十四用茶碗這麼一砸,那瓜子殼兒就給敲開了。

皇帝也湊過來看,這也看明白了,不由得一把抱住永璐大笑,「好你個小子,嚇死阿瑪了,敢情你是用這茶碗砸瓜子兒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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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兒子這點子小聰明,婉兮自是歡喜,卻也還是無奈地搖頭苦笑,「他這都不是頭一回照晾了,他前幾回舉過爺的硯台,甚至還有一回竟是爺的印璽……幸虧玉蕤她們手疾眼快,都給奪下來了。」

「要不等您這會子回來,他那小手砸腫了不要緊,您那硯台和印璽早就掉碴兒了……」

皇帝更是笑得哈哈的,將小十四在半空里舉高,「好啊你個臭小子,現在就惦記阿瑪的硯台和印璽了?」

婉兮不敢往那印璽上說,只避重就輕道,「……那硯台他熟唄,從小就吃過那裡頭的墨汁兒,這便挑著自己個兒最熟悉的用了。」

這會子回想起來還是慶幸,那會子皇上不是用御筆硃批,故此那硯台里的墨汁兒不是加硃砂的。否則那小十四抹一嘴的血紅,那才嚇人呢,再說硃砂折騰不好,更有毒不是?

皇帝抱著小十四坐下,將那瓜子仁兒從瓜子殼兒里揀出來,遞給小十四,柔聲逗著,「臭小子,告訴阿瑪,你這粒兒瓜子兒惦記了多久了?半個月了,有沒有?」

「招式不錯,就是可惜啊,用勁兒太虎,是把殼兒給砸開了,可也把仁兒一遭兒都砸爛了。你得學著使巧勁兒,光砸殼兒不砸仁兒才行啊~」

小十四可不知道半個月是啥意思,只心滿意足地接過那砸得稀碎、有些狼狽的瓜子仁兒來,歡歡喜喜忙不迭地都塞嘴裡去,吃得一臉滿足。

皇帝看著兒子這滿足的小樣兒,便也樂了。

「好了,阿瑪收回剛剛那句嘮叨。管什麼碎不碎的呢,反正吃到嘴裡了才最要緊。反正就算整個兒的,進嘴裡去不是一樣兒都得嚼碎了?這麼著還省事兒了呢!」

婉兮在畔含笑看著,只覺這心下無比的滿足。

什麼位分、什麼榮耀,只為了這一刻,便叫她用什麼來換,她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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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廂,忻嬪單請了祥常在一起喝茶。

茶香縹緲,人的心思跟著一起有些恍惚,卻終是輕快不起來。

忻嬪輕嘆了一聲兒,「瞧瞧啊,如今這宮裡一團和睦、喜氣洋洋。也唯有咱們兩個失寵的,才是同病相憐罷了。」

祥常在一挑眉。

忻嬪忙掩嘴,「哎喲,掌嘴掌嘴,我說錯話了,祥常在你還要見諒。」

「這宮裡失寵的人啊,就我一個;祥常在可不是。今年可是平定準噶爾的年頭,祥常在本該是烈火烹油之時,怎麼會失寵?」

祥常在黯然垂下眼帘,「唉,忻嬪娘娘這麼說,實則也不為過。同是厄魯特蒙古來的,又是一起降位為常在,可是人家多貴人復位了,我卻依舊還是個常在。這不是失寵了,又是什麼呢?」

忻嬪抬眸,靜靜凝視著祥常在,「你也別怪蘭貴人……不是她不肯幫你,更不是她不肯顧著她自己的前程,她只是,心思動不過皇上罷了。」

「別說蘭貴人一個小姑娘,便是再加上一個皇太后,這回不是也都被皇上將嘴給堵得緊緊的了?皇上厲害啊,只用阿里袞的一個公爵,這便叫鈕祜祿氏家的兩個人,都不好意思再張口了。」

「也是,這後宮裡的女人,誰不為自己母家奔忙?她們雖說也想叫你復位,可是他們自家有個公爵,論親疏遠近,她們自然更得顧著那個。這便……暫且顧不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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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常在聽得心下淒涼,不由得黯然冷笑,「顧不上我,我也不奇怪!終究,我算是個什麼?不過是厄魯特蒙古的『貢品』,我進宮不過是皇上用來安撫厄魯特各部的幌子罷了。什麼恩寵,什麼位分,皇上自己實則都不走心的。」

「也怨不得人家都說我的封號,其實就是諧音那個『投降』的『降』字……我雖然與多貴人都是厄魯特蒙古的,可是人家是流著成吉思汗血的博爾濟吉特氏,而我呢,我阿爸雖說也是宰桑,卻是非黃金家族的塔布囊。」

「大清後宮裡,多少個蒙古皇后、貴妃,都是博爾濟吉特氏。我可沒這個身份,我自然比不上。」

祥常在越說越難受,眼圈兒已是紅了。

「……我孤身一人,從那麼遙遠的厄魯特來了京師,進了這後宮。我的家人都遠在西域,我在這宮裡註定孤零零一個人。受了欺負,家裡也不知道;吃下委屈,也沒有人幫襯。」

「千萬別這麼說。」

忻嬪趕緊走過來,與祥常在並肩坐下,拉住祥常在的手,「咱們誰在這宮裡,實則不都是孤零零一個人?便是我家就在京里,可是終究隔著這宮牆,隔著森嚴的宮規,他們也同樣幫襯不上我什麼。」

忻嬪嘆口氣,凝視祥常在的眼睛,「要想在這宮裡不孤零零的一個人,其實母家不管遠近,都是指望不上的。便得靠咱們自己,在這宮裡尋著投緣的姐妹,抱起團兒來才好。」

「便如人家令妃,如今婉嬪、慶嬪、穎嬪都在她身邊兒,如今更多了個多貴人……她才那麼囂張。咱們若不想咽下這一口氣,咱們就也得抱起團兒來。」

祥常在含淚凝住忻嬪,「我在宮裡如今這個處境,誰還願意與我抱團兒?都恨不得躲得遠遠兒的才是吧?」

忻嬪笑了,「盡說傻話。那你瞧我這是做什麼呢?我可與你遠遠兒的了?」

祥常在一頓,終是破涕為笑,「幸虧還有忻嬪娘娘。」

祥常在站起來,正式向忻嬪行禮,「日後萬事還都有賴忻嬪娘娘照拂。」

忻嬪含笑起身扶起祥常在來,「我就是怕,以我這麼個失寵的人,幫襯不上你什麼。你這會子與其求我照拂,不如暫且忍下一口氣,回你延禧宮去,與穎嬪重修舊好——最好再借著穎嬪,能重回永壽宮去。」

祥常在一怔,「忻嬪娘娘為何這樣說?多貴人分明是令妃扶持著,才有今天這般;我如何還能回頭找她去?」

忻嬪含笑搖頭,「我是要你表面兒上這樣做,卻沒說你實心底下也得這麼委屈自己。終究這會子皇上的態度已然擺得明白——唯有你與多貴人兩個和睦下來,皇上才好叫你們厄魯特的王公們都看見。故此若你還與多貴人生分著,皇上看著煩,便更難復你的位分。」

祥常在一眯眼。

忻嬪輕輕拍拍她的手,「暫且忍下委屈,將自己該得的都拿回來。等位分高了、根基也穩了,你還怕將來沒什麼?——祥常在,別忘了,你當年剛進宮的時候兒,皇上可是賞給你明黃的氅衣啊。」

「這就是皇上重視你和你母家。只需你肯稍微忍下一口氣,叫皇上面子上能過得去,皇上必定不會叫你們兩個厄魯特蒙古的格格,一個是貴人,另一個卻是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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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公府。

四額駙福隆安正式被皇帝下旨授「和碩額駙」,又著在御前侍衛上行走。

傅恆的兩個兒子,長子福靈安為多羅額駙、三等侍衛;嫡長子福隆安則為和碩額駙、御前侍衛。這兩種身份上,福隆安終究還是憑嫡子身份,都超過了福靈安去。

若此,九福晉的一顆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這些日子來,「病」也見好了些,氣色也跟著好了。

這日九福晉難得下了炕,由藍橋和碧海扶著,坐在妝奩前梳妝。

藍橋和碧海是陪嫁丫頭,由九福晉做主,在府里擇了管家級別的漢子嫁了。便是嫁了人,依舊是福晉的陪房,白日裡一樣還要進府里來聽差。

碧海來了,九福晉便叫篆香去鬆快鬆快,身邊兒只叫碧海伺候便罷。

篆香也明白九福晉這是有話要單獨與藍橋和碧海說,這便也笑著告退出去。

九福晉望著妝鏡中自己略有些憔悴的臉,輕嘆了一口氣,「終究是要『病著』,故此這臉上便也只能任憑瞧著憔悴下來。便是九爺回來了,我也不能上妝。」

「不知道是不是這回事,九爺這些日子到我房裡來倒是有些少了。」

碧海和藍橋對視一眼,便都笑著寬慰九福晉,「主子是想多了。終究主子是『病著』,主子又說這病氣是能過給人的,九爺適當迴避,也是有的。」

「終究啊,九爺還要每日進宮當值呢,若傳了病氣去,終究不妥不是?」

九福晉撫了撫鬢角,「……九爺他,這些日子來,是進芸香的院子多,還是進篆香的書房多?」

芸香從生下福靈安之後,便早已失去傅恆的歡心。只是這一二年來,隨著福靈安的長大、正式被九爺送到西北軍營,便為了叫長子安心的緣故,傅恆倒是漸漸又將芸香提起來了。

況且這會子皇帝已是正式為福靈安指了多羅格格——愉郡王弘慶的女兒,還是九福晉的親外甥女。那芸香也擔著側福晉的名頭,人家多羅格格進門兒之前也時常來請安,若傅恆和九福晉對芸香過於冷著,多羅格格看著也不好看。

九福晉便也得為了外甥女著想,忍著委屈,倒是她親自勸九爺時常去往芸香那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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