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26、爭寵(1/2)
九福晉這會子心下的計較,藍橋和碧海也都明白。
福靈安雖說是庶出,可終究是長子。皇上給福靈安的待遇也不低了:多羅額駙之外,剛長到十三歲就給了三等侍衛去。
況且這會子福靈安還在西北軍營效力,跟著富文的兒子、承恩公明瑞,以及三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憑著這樣的親族關係,明瑞和色布騰巴勒珠爾他們自是給福靈安立功的機會。雖說他年紀還小,可是皇上已經親自嘉獎過好幾回。
而福隆安呢,雖說是嫡子,可終究是首先年紀還小,再者還沒機會進軍營效力——滿人男子,軍功為首重。若沒有軍功,將來的路便不好走。
況且福隆安雖說為四額駙,可是終究只是個和碩額駙,四公主的本生額娘是純貴妃——而純貴妃的兩個兒子,這會子已是都沒有承繼大統的希望了。故此無論是純貴妃本人,還是四公主的身價,也都受到了相當的影響去。
九福晉已是連著擔心了許多日子,生怕福靈安憑著軍功,超過福隆安去;那樣一來,芸香的地位在府里便會對她自己形成絕大的威脅。
嫡庶、長幼,是有一定的順位;可是終究一切還是更看孩子自己長大之後的造化。孩子們長大之後,庶子超過嫡子,幼子越過長子的事兒,實在是不勝枚舉。
——便如傅家自己家,上一輩的李榮保才是嫡子,承襲家中世職;可是他的職位卻始終沒能超過兩個庶出的哥哥馬齊和馬武去。
而傅恆這一輩,富文才是嫡長子,是大宗,承襲承恩公的爵位;可是事實上傅家地位此時最高的,反而是幼子傅恆。
九福晉太害怕這樣的事情在她孩子們這一輩身上再度重演,不想叫芸香的孩子福靈安超過她的福隆安、福康安去。
——她怎麼也沒想到,福靈安那孩子長大之後能這麼出息,小小年紀便不怕上前線;上了前線之後非但沒有逃避,反倒建了功。她百思不得其解,就憑芸香這樣一個娘,福靈安那孩子怎麼會這樣有福氣?
藍橋和碧海對視一眼,小心回道,「……其實九爺誰的屋子也沒多去。九爺本就操勞於軍機大事,每晚回府的時辰已然晚了,便甚少去那兩個屋子。」
「再說篆姑娘也每日都在主子身邊兒伺候,便是九爺回來了,她也單獨見不著。」
「也就是偶爾……西北靈哥兒來了家書,又或者軍機處接到西北與靈哥兒有關的戰報,九爺才會去芸香那屋子一回,與芸香簡單吃一頓飯,就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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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福晉心下這才鬆快了些。
看向鏡子裡,自己神色那一瞬間從緊張到放鬆的轉換,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幽幽一笑。
「終究年歲都大了,九爺今年……都快四十了。這個年歲,那些情啊愛啊的,早都淡了。不過是關起門來,穩穩噹噹過日子罷了。」
「芸香好歹是側福晉,如今靈安又爭氣,九爺多顧著些芸香那頭兒也是有的。」
碧海看了看九福晉,有些欲言又止。
九福晉從妝鏡里瞟著她,「你說。」
碧海皺眉道,「主子,奴才說句不當講的——便是九爺這些年來對那芸香都淡,便是這會子重新提起來,也是為了靈哥兒。可是,也沒有主子這樣兒的,總把九爺往外推的啊!」
「就算九爺今兒不留在芸香那,明兒不留在芸香那,可是說不準哪天就留在那兒了呢……」碧海輕輕咬了咬嘴唇,「主子這『病』,到底要多久才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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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福晉這場「病」,可是從七月間收到傅恆從熱河寄來的家書,一直到這會子都十一月底了,還沒好呢。
便是九爺隨駕從熱河和盤山行宮都回來了,也沒見九福晉有「康復」的意思。便是九福晉自己不急,藍橋和碧海都跟著著急了。
蘭佩自己也知道這麼著不是個事兒,可是……
她輕嘆一聲,「我何嘗願意總是這個樣兒,便是九爺來了,我也不敢留九爺過宿……可是如果不這樣兒,九爺立時就得從宮裡將康兒接回來。」
「我這個當娘的,為了兒子的前程,便是自己委屈些,便也都能忍下。」
藍橋也忍不住勸,「主子何苦這麼著急?那九公主左右還小著呢,這會子康哥兒就算出宮來,也不打緊。」
蘭佩卻攥緊了木梳,「還不著急?上回我就是不著急,才沒想到皇上竟然在七公主兩個月的時候兒就指婚了!這回若再不著急,皇上指不定又將九公主許給哪個功臣家去了!」
藍橋低聲道,「……咱們康哥兒終究是老爺的兒子,皇上不管是看在孝賢皇后的面兒上,還是看在咱們老爺的面兒上,總歸會賜康哥兒一個出身。便是咱們康哥兒不當額駙,又有什麼呢?」
蘭佩抬眸哀哀瞟了藍橋一眼,「是九爺的兒子、孝賢皇后的侄兒,皇上就一定給賜個出身了?可是你們難道忘了,便是愛新覺羅家的皇子皇孫們,每一家除了承襲爵位、世職的之外,多少人無爵無職,終究都成了閒散宗室。」
「便是腰上繫著黃帶子,卻一代不如一代,到最後都不知道該如何營生,私下裡便偷偷變賣起了祖產和旗地來?」
「皇上對自己皇家的子弟尚且如此,你們叫我這心下怎麼能不擔心,啊?」
藍橋和碧海也都說不出話來。
九福晉說得對,愛新覺羅家還有那麼多閒散宗室,沒有世職,爺沒有官職呢。有多少黃帶子子弟,被皇帝套上大馬車給拉著送出關外,送回盛京,甚至吉林老烏拉城去,叫他們在盛京種地謀生。
而額駙終究不一樣,額駙本身便可看做是一種「世職」:固倫額駙品階相當於固山貝子;和碩額駙的品階,則相當於鎮國公。
便如福隆安,四歲被選為四額駙開始,便已經享受公品級,可以領公爵的俸祿。如今又憑著和碩額駙的身份,成為御前侍衛——這便是金子打的飯碗,不用擔心將來沒有前程去。
而福康安不是嫡長子,不能承繼家業,將來若想有個出身,唯有靠軍功——而軍功,自然是要拼命的。這世上哪個當娘的,捨得送自己兒子上戰場流血、拼命去?
故此在九福晉眼裡,軍功自然比不上被選為額駙。額駙才是她的康兒,這輩子最最穩妥的前程去。
「再說了,便是靈兒一個庶出的,剛下生皇上就能選為多羅額駙;那康兒還是九爺的嫡子呢,皇上便怎麼好歹都能選為額駙——便是皇上自己的公主不成,那還有那麼多親王、郡王家的郡主、多羅格格們,怎麼就不行?」九福晉盯住妝鏡,目光在自己的凝視下,變得冷硬下來,
「可是皇上偏偏就是沒有——皇上一天不吐這個口兒,我便一天都放不下心來。這便只能自己先替康兒綢繆著——終究令主子與咱們家有那麼一層舊情,我的心愿她不會不了解,她在宮裡自然也能有所幫襯。」
「所以這個時候兒,決不能叫九爺將康兒給接回來,否則才是功虧一簣,叫這幾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她知道這會子為了裝病,不方便伺候九爺,這對於她來說是一層風險。可是好歹九爺原本對芸香和篆香就淡,再說了,即便是退一萬步,九爺會因為她的「病」而進芸香和篆香的屋子——可是這合格跟兒子一輩子的前程比起來,她還是會選繼續裝病。
總歸,九爺都快四十了,便是跟芸香和篆香過宿,又還能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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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時,西北傳來戰報。原本兆惠南下,開始總攬平定大小和卓之事,南疆的形勢已然一片大好。在兆惠的指揮之下,再加上回部當地的貴族額敏和卓、鄂對、霍集斯父子的協助,南疆已經只剩下喀什噶爾和葉爾羌還在大小和卓兄弟手裡,其餘重要的城邦都已經歸順朝廷。
皇帝本以為這一年結尾的時候,回部也將平定。卻沒想到,西北的戰報里卻是奏明:兆惠之軍,被圍困在了「黑水」河畔。
黑水在葉爾羌城外,葉爾羌城中為小和卓霍集占帶數萬人鎮守。兆惠帶四千騎兵攻打葉爾羌,渡河過橋時,才過橋四百人,結果葉爾羌城中忽然衝出五千騎兵、一萬步兵圍攻清軍。結果,兆惠自己的面部和腿部也受了傷,戰馬也中槍倒地而死……清軍傷亡慘重,因無法突圍,只得在黑水河邊紮營,稱為「黑水營」。
黑水用被小和卓霍集占圍困,時天寒地凍,彈盡糧絕,援兵不至,無險可依。兆惠向京師急求援兵,皇帝派「靖逆將軍」納木札爾前去救援。
納木札爾與諸將率二百餘騎兵趁夜行軍,以期黎明時與兆惠會合,但在途中遇到大和卓波羅尼都派出的援軍三千餘人,陷入包圍,結果在途中全軍覆沒……
待得戰報送回皇帝的案頭,黑水營之圍已然未解。皇帝急得連續數日水米不進。大過年的,他面兒上所有該行的祭祀、慶典,卻半點都不能少,他更不能在這個時候叫前朝後宮看出他的心急如焚來。
這般外表的強顏歡笑,與內里的心急如焚交織在一處,皇帝便不小心受了風寒。幸好皇帝自己精通醫理,及時調理,方沒有病倒,可是卻是多日低燒。
婉兮寧肯皇帝是高燒,而不是這樣的低燒。
這樣的低燒,便很難查明病根兒,御醫們都不敢輕易用藥。
婉兮私下裡問歸雲舢,歸雲舢也說,「這低燒才是最消耗的……皇上的病根兒還是在內火攻心上。可是這火,不是醫術、金石能醫得,唯有西北早日傳來捷報才行。」
可是這裡是京師,是紫禁城啊。婉兮便是著急,卻也沒法子飛到那西北軍營去,幫那兆惠解了黑水營之圍、攻下葉爾羌,早日擒獲了小和卓去……
這一刻,婉兮真是痛恨自己只能身為後宮女人的身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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