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33、他可一點不斯文(1/2)
樂容點頭道,「主子說的是。原本去年令妃誕下九公主之後,聽說永壽宮就已經將玉蕤出宮的事兒,報到內務府去了。那玉蕤,到那一會子都還是真心想要出宮的吧。」
「只是去年七月那會子皇上和皇后都去了木蘭,等皇上回來都十月份了。接下來又是十一月里的皇太后聖壽、年下籌備年慶,各宮裡都嫌人手不夠使呢,哪兒還能往外交人去?故此也不知道是內務府沒往皇上那遞奏本,還是皇上沒顧得上批覆,總歸那事兒在年前便撂下了。「
「便是旁的宮裡也有年歲滿了,等著出宮的,內務府也都告知留到年後再說。終究二月里也是女子挑選之期,到時候也有個新人來替換的。」
「可是別說咱們,怕是連玉蕤也都沒想到令妃正月前後竟然又有了孩子……奴才瞧著,這玉蕤八成便又是走不了了。」
忻嬪指甲尖兒劃著名袖口的滾邊兒,靜靜聽著,唇角卻高高挑起。
「虧你還當真信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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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容一怔,忙兩隻眼緊緊盯住忻嬪。
「奴才愚鈍,有些事兒自是只知其一,難知其二。還求主子指點。」
忻嬪淡淡哼了一聲兒,舉起帕子按了按唇角。
「那玉蕤滿了年歲,卻還賴在宮裡不願意出宮去,她對外頭說是為了伺候令妃的胎。」
樂容點頭,「她正是這麼說的。」
忻嬪點點頭,「便是令妃自己那方怕也是要這麼說。這便主僕一心,說著一樣兒的話,倒叫咱們當外人的不好猜測指摘去了什麼。」
「可是啊,究其根本,那玉蕤就是自己不想出宮的!若她自己急著想要出宮,便是那會子皇上和皇后不在京里,可是憑她阿瑪是當內務府總管大臣,她阿瑪自然設法替她周全,或者是送奏本到熱河去怎麼不行啊?」
忻嬪說著,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來。
「她啊,是自己壓根兒就捨不得出宮……可是她捨不得的人,不是令妃,更不是令妃的孩子。她真正放不下的,是皇上!」
「也是她命好,這令妃還真的就一年一個,接二連三再四地有了孩子;她便也自然有了藉口,今年推明年,一直這麼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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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容也是張了張嘴。
「玉蕤一個官女子,在宮裡伺候的年月久了,難免生了非分之心。況且她阿瑪現在前朝、內務府都為官,她家族怕也希望她能在宮裡留下,博得個主位的身份,也能叫父兄多一重保障去。」
「玉蕤自己這麼想,這麼說,倒也罷了。奴才卻想不明白了,若玉蕤安的是這個心,那令妃至於瞧不出來麼?她怎麼還由著玉蕤這麼想、這麼做去?甚或,她說出來的話兒,竟然也與玉蕤自己說的,如出一轍呢?」
忻嬪一笑泠泠。
「令妃還能是怎麼想的?她自然跟玉蕤是互相利用罷了!玉蕤捨不得走,令妃也捨不得玉蕤父女倆的效力。況且令妃這一年一個兒地生,總有幾個月是伺候不了皇上,攏不住皇上心的。她便身邊兒總需要個人去,便如那官員商賈家裡的通房大丫頭——若是女主人不便伺候男主人的,就叫那大丫頭頂上。」
樂容怔住,半晌才道,「主子的意思是,令妃真正想往外推的人,是那玉蕤不成?」
忻嬪眸光半揚。
「論年歲,玉蕤比慶嬪年輕了太多;論家世,玉蕤這些年在宮裡只是個官女子,也是委屈了她。論手腕兒,她說話辦事兒已經隱隱有了幾分令妃的影子去——別說令妃,便是宮裡換了其他人,也會選玉蕤。」
「可是……」樂容有些遲疑,「既然令妃和玉蕤都有這個心思,那怎麼玉蕤這些年都沒有進封;而且去年七月那會子,她還當真想要出宮去?」
忻嬪抬手撫了撫額角,輕哂一笑。
「那還能是什麼?自然是那令妃小心眼兒了!令妃是既想利用玉蕤父女去,卻又擔心玉蕤當真搶了她的皇寵,這便壓著玉蕤,不叫她有進封的機會唄。」
「這道理跟官員商賈家的後宅也是一樣兒的——便如那傅恆府里,有個通房的大丫頭都生了大格格出來,卻這些年叫舒妃那妹妹九福晉,給死死壓著;直到如今,還是連個名分都沒有,依舊還是通房大丫頭。」
忻嬪說到這兒,眼角幽幽揚起,「令妃啊,是想讓玉蕤一輩子當她的通房大丫頭,卻不准玉蕤正式開臉兒當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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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容瞟著主子,心下便也明白了,這便也是笑了。
「這事兒咱們都能看明白,玉蕤自己必定也看得明白,故此她心下對令妃的怨氣,必定不是一點半點兒……」
忻嬪點點頭,「只是她如今人在屋檐下,不敢不低頭。故此明知道自己委屈,卻什麼都不敢說,也不敢做。」
忻嬪抬眸瞟樂容一眼,「好歹咱們也與玉蕤有緣,便不能這麼坐視不管。咱們哪,這回得幫襯玉蕤一把。」
樂容便笑了,「可不嘛。雖說玉蕤這麼些回,都沒能真的幫上主子什麼忙去。可是奴才是奴才,主子是主子,便是她幫不上主子什麼,主子卻也大人大量,反倒要好好兒幫她一回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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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自四月十五日,將遇喜一事公開,「天然圖畫」便熱鬧起來。
六宮嬪妃,不管心下高興還是不高興的,也都俱來道賀、送禮。
婉兮心下卻有些懶懶的。
她自然最是明白,這些人來道賀、送禮,為的不是她這個人,而只是敬重她此時在後宮的這個位分罷了。
也幸好懷著身子,便嬪位以下的都不必親自面見,只叫語琴、穎嬪她們幫著接了禮,說上幾句客套話,也就是了。
唯有妃位以上的,婉兮總該親自見見。
是愉妃先來的。婉兮迎進明窗次間內坐,婉兮目光靜靜從愉妃面上轉過。
——愉妃氣色甚好。
婉兮便也一笑,心下已是明白幾分。
終究因語琴也是儲秀宮裡的嬪位,愉妃來了,這便也一併作陪。
三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話兒,劉柱兒進來通稟,說舒妃也來了。婉兮這便要迎出去,愉妃自然地起身,上前扶住婉兮的手肘。含笑叮囑,「實則令妃這會子懷著雙身子,便都是在妃位,倒也不必親自迎出去了。」
愉妃凝著婉兮側臉,「想來舒妃自然也不會計較這個。」
婉兮含笑點點頭,「無妨。這會子月份還小,走幾步路就當也是對孩子好。」
愉妃含笑,目光溫暖,「令妃總是這樣識大體。同在妃位,同日封妃,可惜舒妃總是做不到令妃你這般。」
婉兮微微揚眉。
末了也只是淡淡一笑,「終究家世不同。我進宮來是當官女子的,她則是進宮就在嬪位,各自的起點其實不同,心境自不必求同。」
愉妃便也笑了,「令妃說得正是在理兒。若論家世,令妃與我倒是沒什麼分別。這份兒體諒,令妃與我倒是一樣的。」
婉兮點點頭,由著愉妃扶著手肘,已是走到了殿門前。
四月春暖,幾個孩子都在院子裡玩兒。「天然圖畫」里沒有永壽宮的海棠,卻有「五福堂」前的玉蘭、「靜聽春事佳」的翠竹、「竹深荷靜」里的蓮花。這會子雖還沒到玉蘭和蓮花盛放的季節,可是那花氣已然漸濃,竹蔭更是早已匝地。
在這一片竹影花氣里,幾個孩子玩兒得正是熱火朝天。
舒妃一路朝里走來,也被孩子們給吸引,忍不住駐足停留了半晌。
她的目光,終究是更多落在了小鹿兒身上。
這會子福康安出宮去了,永瑆和綿恩他們都在上學,這園子裡就只拉旺一個當哥哥的,未免有些安靜。許是因為福康安不在的緣故,平素因為年歲小、鬧騰不出什麼翻天來的小鹿兒,這會子可得了機會。
一圈兒孩子當中,就屬他鬧騰了。
愉妃含笑道,「瞧,舒妃看著小十四,這腳步都挪不動了。叫咱們在這兒好等,她卻忘了要朝咱們來。」
婉兮輕輕回眸,與玉蕤對了個眼神兒,便依舊淡淡地笑,半垂下了眼帘去。
「都是小十四淘氣。」
愉妃點頭笑笑,「若是舒妃的十阿哥還在世……算算年歲,也正好是永璐這麼大吧?都是親生兄弟,相貌身量上必定相似。「
「也難怪舒妃看得都挪不動腳步。舒妃啊,必定是從永璐身上看見了十阿哥的影子去……」
婉兮抬眸望住愉妃。
愉妃錯開了目光去,輕輕嘆息道,「舒妃雖說後來又撫養了十一阿哥永瑆,可是永瑆這會子也都挪進阿哥所去,白天上學功課也忙,這會子舒妃的身邊兒,還是空了下來。」
「唉,想想舒妃也是可憐。若從未有過孩子倒也罷了,就是這麼著有過孩子,卻又沒了,這才是最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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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湖上有風來,吹動竹葉颯颯。
那影子翠綠濃深,印在地下,卻是一片幽暗。
婉兮悄然提一口氣,回眸對玉蕤道,「還不請你舒主子快進來坐?竹影兒底下風大,小心別叫她受了涼。」
玉蕤一福身,忙轉身兒,三步並做兩步去了。
愉妃笑了笑,這便著轉向婉兮來,「既是舒妃來了,想來你們還有好多話要說。我便也先回去了。」
愉妃說著瞟一眼語琴,「慶嬪,你可一併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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