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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33、他可一點不斯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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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說著瞟一眼語琴,「慶嬪,你可一併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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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琴跟著愉妃回去了,婉兮與舒妃在殿內並肩坐下,各自飲茶。

倒是舒妃盯了婉兮一眼,「你懷了身子,還喝茶?」

婉兮淡淡笑笑,「便如蒙古、西域、雪域……可一日不吃飯,卻不能一日不飲茶。故此那邊最不愁銷路的,唯有茶葉。」

舒妃挑了挑眉。

「那也難怪。他們的飲食終究與內地不同。每日裡都是吃肉、喝奶,於菜蔬果植之上甚少。唯有茶葉才能解膩,每頓飯之後必定要飲茶的,一日一頓都離不了。」

婉兮點頭,「故此那些女子們,便是懷著孩子的,又如何能一頓不飲茶呢?」

舒妃也是聰明剔透的女子,這便瞟著婉兮,啐了一聲兒輕輕笑開。

「你這又是什麼話?難不成,你也膩著了?」

「可是我分明記著啊,你呈給皇太后的不是蘇油炸的油煠果麼,至於膩著麼?」

婉兮抬眸凝注舒妃。

「在這後宮裡,能膩著人的,未必都是飲食。總有太多的事兒,叫人胃口兒這兒,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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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妃定定地盯著婉兮半晌,實在是因為剛到,不知道前頭發生了什麼,這便怎麼都猜不透了。

她便聳了聳肩,「原以為你連著有了四個孩子,如今在宮裡應當是春風得意;卻原來,還是能有事兒叫你胃口兒里堵著啊?」

婉兮淡淡轉眸。

「這世上的人啊,都覺著旁人的境遇比自己更好。便如我看著你,覺著憑你家的家世,你在這世上便也應該沒有什麼不歡喜的事兒才是。」

舒妃向婉兮瞟過來,「……這就是人心不足的緣故吧?」

婉兮笑笑,錯開了話題去,「皇上十五那天說,不去索約勒濟巡幸了。」

舒妃這才繡眉輕展,「我今兒來,一面兒是給你道喜,另外一面兒,就是特為這個來的。」

舒妃深吸一口氣,盯著婉兮的手,目光里隱隱有些分量。

婉兮便輕輕一笑,將手朝她伸過去點兒,「瞧你是想攥著吧?那便攥吧,客氣什麼?」

舒妃面上便大紅布似的紅。

還是沒好意思攥婉兮的手,輕咳了幾聲兒道,「……倒不知你用了什麼法子,竟當真叫皇上不去巡幸索約勒濟了。不管皇上怎麼具體解釋,說這事兒與孫灝的勸諫無關——但是總歸叫旁人看起來,皇上還是多少接受了孫灝的話的。」

舒妃的眸光閃閃,「這便等於是,保住了孫灝去。孫灝保住了,那永璇和咱們永瑆,便也都逃過這一劫去了。」

婉兮垂首輕笑,「皇上雖說下諭旨申飭孫灝,可是皇上也沒治罪於他啊,不是還保留了他三品京堂,只改做旁用去?況且孫灝雖是漢大臣,卻一向都有『風勵清修』之譽,是位名仕,也是個人才,皇上自有愛惜保護之意。」

「這都是皇上聖心獨運,虧你倒來謝我。我啊,當真還不敢承你這句情。」

舒妃不由得輕慍,「嗤,你少來!是你不願意將你與皇上之間耳鬢廝磨時候兒的那些話兒告訴給我罷了……皇上前頭都下了那麼長一道旨意,說是巡幸索約勒濟勢在必行的,連『祖宗家法」和康熙爺都搬出來了,怎麼可能自己改了主意,不去了?」

「必定有人,而且是對皇上極有影響力的人,才能叫皇上自毀前言,暫且放下天子的體面去。」

瞧舒妃真有些急了,婉兮這一回便但笑不語。

舒妃瞟著她,又「呸」了一聲兒,「沒詞兒了吧?我就知道是你!——你還不說,你當我就猜不著你用了什麼法子麼?」

「我忖著啊,你必定是用你肚子裡的孩子!你怕是跟皇上哽嘰,說什麼肚子疼啊,又說什麼捨不得皇上之類的,才叫皇上軟下了心來,半步都捨不得出京了。」

婉兮垂下頭去笑,雖說依舊還是不出聲兒,可是面頰究竟還是紅了半邊去。

三十三歲的女子,又連著養育四個孩子,她本就纖瘦,這會子又不上妝粉,故此那眼角的幾痕皺紋蓋都蓋不住了——可是這樣年紀的女子,依舊一笑起來,面頰還如桃花一半兒的輕紅軟粉,如少女含羞一般……

這情形看得叫舒妃半晌回不過神來,末了也只能深深嘆一口氣。

她自己比令妃小了一歲,便是如今面上借著妝粉,還瞧著平滑如玉似的;可是這樣的紅暈,她卻是怎麼都不能再有了。

——也唯有,沒斷了受皇上雨露的人,才還能這樣兒吧。

「罷了。」舒妃擺了擺衣袖,「你既不說,我心下也明白就夠了,嘴上便也不問你了。總歸你這麼著是幫了咱們永瑆去,我便怎麼都是感激你的。」

婉兮點點頭,算是受了。

婉兮轉頭望向窗外,看見小鹿兒淘氣地爬上了窗外廊下的欄杆去,玉蟬和玉螢兩個哄著,叫他下來。

婉兮便緩緩收了笑,抬眸迎上舒妃,只問,「不知九福晉的病怎樣了?因她一直身上不好,倒是有些日子沒見過她了。這會子麒麟保和倫珠都回家去了,我這邊兒倒是斷了信兒。」

舒妃點點頭,「病已是好了。只是怕病氣還沒散盡,故此才沒敢輕易進宮來給你行禮,總歸你肚子裡的孩子才最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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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的人來人往,終於告一段落。

婉兮暫且懶得理會那些禮單,只關起門來,偎在炕上,看那狐說先生又新出的筆記。

婉兮便是總提醒自己,叫自己就當不認得那躲在書頁背後的本人是誰,可是眼前看的這段兒,還是能叫她都能感受到那字裡行間溢出來的歡喜來。

——皇上恩旨,賜軍機章京們都戴朝珠了。

原本朝珠不是任何官員都能戴的,總要文官五品、武官四品以上方准佩掛。而軍機章京們由內閣中書、六部郎中、員外郎、主事、七品小京官由進士、舉人出身者兼充,品階不夠。可是皇上這回還是特准了他們戴朝珠。

這便是格外的施恩,蓋也因這連續多年西北用兵,文書皆出自軍機章京筆下,故此皇上才格外恩賞的。

婉兮看著,都忍不住搖頭,「瞧這歡喜勁兒,怕是外人都要猜出來你這位狐說先生啊,自己就是軍機章京之一呢!」

「自己關起門來,嘀咕什麼呢?」皇帝推門兒進來,婉兮來不及藏。

這便也將筆記背在身後,含笑瞟著皇帝笑。

「爺這麼尊重斯文,奴才自然是打心眼兒里的歡喜。」

皇帝便高高挑眉,「你又想說孫灝?」

婉兮忙在背後丟了那筆記,起身站在炕邊兒的紫檀螺鈿腳踏上,伸雙臂圈住了皇帝的頸子。

「……那孫灝有什麼好的呀,奴才幹嘛要提他?奴才是聽聞皇上今兒叫帶領引見京察一等的內閣侍讀學士們呢。」

朝廷對京中、地方的官員,每三年有一回考核。今年正是京察之年,今年皇帝下旨裁汰「軟官」若干,動靜甚大,前朝後宮都有所聞。

皇帝便哼了一聲兒,「算你過關——內閣侍讀學士,自然是斯文。」

婉兮含笑點頭,「一等侍讀學士裡頭,奴才總之都不認識,便只看誰的名兒好聽了。倒是叫奴才記住兩個——朱圭、鍾蘭枝。」

皇帝便也含笑點頭,伸手點了點婉兮鼻尖兒,「算你識貨。雖說今年賞給一等學士的名單裡頭,還有好幾個宗室,可是爺也私以為,他們兩個的名兒,最好聽。」(特地引朱圭入文,大家記著哈,他後來是嘉慶的老師,平和珅的大功臣;名兒也是有緣,可見皇上對小十五慈父之心啊~)

婉兮將面頰貼在皇帝頸窩。

「不管是上書房行走的孫灝,還是內閣侍讀學士,抑或軍機章京們,總歸他們都是斯文之士。今年本是皇上一心懸在西北戰事上的年頭,可是皇上卻沒有重武輕文,這會子依舊施恩於這些斯文之士,叫天下人都看見皇上文武並重之心。」

「爺這樣的天子,怎不叫天下歸心、朝野拜服?」

皇帝也不由得笑了,伸臂環緊婉兮,「嘁,今兒怎麼啦,好端端地又給爺拍馬P?」

婉兮抬眸望住皇帝,淘氣一笑,「沒有。奴才是——拍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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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驚訝大笑,便一猛勁兒將婉兮直接給捧進炕上去。

「好啊,今兒還敢主動挑釁了……爺瞧著,這是四月份了,怕是胎氣已經安穩了。你又不怕爺整治你了……」

話都不耐煩說完,嘴兒早已吞下了嘴兒去。

在那被褥的翻卷里,婉兮果真抽空兒伸手拍了皇帝一記去……

皇帝大笑,雖說不敢壓住婉兮的肚子,卻還是將她翻轉過來,張口便咬在了她的那處去。

「你拍爺,爺咬你!看誰賺了去~」

那似痛非痛的一來,婉兮好懸魂兒都飛升了去。一個顫抖,還是揪住皇帝的手臂,忍不住尖叫出聲……

門外,玉蟬都紅透了臉兒,低聲與玉蕤嘀咕,「……皇上可真是,都快趕上我祖父的年歲去了,可是跟咱們主子在一塊兒,還這麼——老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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