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領袖蘭宮 > 六卷334、貴妃之爭

六卷334、貴妃之爭(1/2)

目錄

玉蕤只得極力地笑,半側過身兒去,低低道,「……那也分跟誰。唯有跟咱們主子才這般。」

玉蟬也笑,「可不!咱們主子本就是不易坐胎的體質,才從前那麼多年都不見喜;如今所說終是調理好了,可年歲也大了,故此能叫咱們主子一年一個兒地這麼生,皇上得比給旁人多幾倍的雨露,才行啊!」

連玉蕤臉都紅透了,上前掐住玉蟬的嘴巴子,「瞧你這丫頭,這是渾說什麼呢!」

玉蟬忙含笑告饒,「姑姑饒了小的吧……姑姑跟在主子身邊兒這些年,本該最是明白,小的可沒說錯話的。」

玉蕤也怕鬧出的動靜兒忒大了,這便嘆口氣,鬆了手。

卻還是半轉回身兒去,輕嘆一聲道,「你說的不錯。有些話,便是在咱們宮裡,我原也是不願與人說的……只是這會子,有些話,我也該說給你了。」

玉蟬嚇了一跳,忙收斂了笑,上前扶住玉蕤的手肘。

「姑姑這說的是什麼話?快別嚇我。」

玉蕤淡淡一笑,拉了玉蟬的手,退到門外。在欄杆上坐下。

走了這幾步去,外頭四月里軟糯的風迎面吹來,叫玉蕤心下的悵惘散了些。

她這便促狹地抬手點了玉蟬額頭一記,「你又怕什麼呢?我今兒肯與你說這些話,對你只有好的,並無壞的。」

玉蟬卻還是放不開晴兒,只攥著玉蕤的手道,「姑姑難道又要說出宮的事兒?如今咱們主子這便又遇喜了,宮裡多少事體都要靠姑姑里外打點。若姑姑這會子就這麼走了,咱們宮裡,還有誰能扛得起事兒來?」

玉蕤從去年以來,便陸續將有些話兒挑機會說與玉蟬聽。玉蟬雖說明白玉蕤的心意,知道自己前程見好,自然是高興——可是如今主子越發這般地在風口浪尖兒里,要她自己來扛宮裡的事兒,她自己心下也有些膽兒突。

個人的本事是一回事,更何況玉蕤姑姑在內務府里還有個那麼頂事兒的阿瑪呢。那些內務府里的消息,便是玉蟬自己怎麼都淘弄不來的。

玉蕤垂首,極力笑笑,「……我便是有些話要說給你聽,叫你心下明白。卻也不是說我即刻就要走了,將咱們這麼大一個宮裡這麼多事兒都撂給你去。總之你心下有數兒,緊著學起來才最好。這便若我隨時出宮去了,你也能扛得起來。」

玉蕤說罷在欄杆上坐下來,回眸望園子裡的竹影花樹。

「既然你說到方才的事兒上,那我便就著這個話兒給你說說。咱們既是主子宮裡的人,心下便得首先知道主子與皇上的感情——」

玉蕤眸光在夜色里悄然流轉,出了一會子神,才轉過來凝注玉蟬。

「你知道宮裡的三世章嘉大師吧?」

玉蟬點頭,「那是咱們宮裡唯一的大活佛。之所以能在宮裡駐錫,就是因為他從小是在宮裡長大,與咱們皇上情同手足、亦師亦友。皇上還拜了三世章嘉大師為師,跟從修習佛法……」

玉蕤眸光在夜色里,如星亮起。

「那你可知道,皇上跟從三世章嘉大師,修習的是哪個宗派的佛法?」

玉蟬搖搖頭,「上回倒是隱約聽主子提過,說是密宗法門。」

玉蕤便也點頭,「雖然咱們都只是檻外人,不是佛弟子,可是因宮裡就三十章嘉大師這樣的密宗呼圖克圖,故此咱們好歹也能知道些內里的說道——」

玉蕤靜靜望住玉蟬,「修習佛法之人,自當清心寡欲;尤其是密宗,更是要『固守真元』。」

玉蟬聽到這兒,臉已是紅了。方才那說嘴的勇氣,是半點兒都提不起了。

玉蕤自己也臉紅,這便錯開目光,不與玉蟬對視,只半偏過頭去,繼續道,「皇上是修習密宗的佛弟子,故此平素也是忌諱龍元外泄的……故此內廷主位中,便有那麼些進宮多年卻不得皇寵;更是從來都沒有所出的。」

「皇上肯給孩子的,終究這些年來,一共才有那麼幾個人罷了。」

玉蟬垂下頭去,手指頭摳著那欄杆上的朱紅漆面兒,「……可是皇上跟咱們主子,一整就有了,二整又有了。」

玉蕤本來不好意思呢,叫玉蟬這話說的,不由得又是笑噴出來,回手打了玉蟬一下兒,「還不害臊?」

玉蟬紅著臉,眼睛卻亮晶晶地抬起來,「姑姑想說的,我也明白了。皇上要固守真元,卻唯獨對咱們主子這麼情不自禁。別說主子每回都是剛誕下皇嗣三個月就又遇喜,況且主子的體質還是不易坐胎的呢,那足見皇上寵幸主子的次數該得加多少倍、那每一次又得格外用多少倍的勁兒去!」

「況且都到這會子了,以皇上的年紀,就更應該『固本培元』,方能冀望高壽。可是皇上都這個年紀了,一跟咱們主子在一起,還這麼……咳咳,大呼小叫、乒桌球乓的。」

「我忖著,這便絕不止是身子上的寵幸;更多的,只能用心下的鐘情來解釋了。否則憑皇上這會子的年紀,他最想要的何嘗不是高壽,不是養身?他何苦還在咱們主子這兒一瀉千里、潰不成軍去?」

玉蕤臉紅如炭,已是笑得咳嗽了起來。好半晌才止住,都不好意思再呵斥什麼,只得再打了玉蟬一記,笑啐道,「你這個小蹄子!虧你還叫了這麼個名兒,卻怎麼偏是個堵不上嘴的!」

玉蟬,一種蟬形玉器。古人認為蟬可羽化重生;而玉為天青之色,代表上天之力,可保屍首不腐,期待重生……故此蟬於玉結合起來,代表了古人希望精神不滅、屍身不腐,可借天力重生的信仰。

生者以玉蟬為玉佩,懸掛於身上;帝王公侯死後,則含玉蟬在口,護住那一口「生氣兒」去,等待覆生。故此玉蟬古來又稱「王含」。

因玉蟬的名兒里這特別,故此玉蕤才笑話她「堵不上嘴」去。

玉蕤笑罵歸笑罵,不過卻還是點頭道,「話糙理不糙,我想告訴你的,正是這個理兒。」

「不光是我要讓你知道,實則主子這些年來始終都要身邊的女子、太監們都要明白這個理兒——主子和咱們宮裡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給的。唯有與皇上一條心,才有咱們眼前和將來的一切去。」

「主子今時今日的地位,不是算計來的,是皇上給的;也更是主子心下真心實意愛著皇上的緣故。主子真心對皇上,皇上自然將將這樣的恩寵獨獨給了主子去。皇上的恩寵,不是算計能算計來的;必定首先要以真心交付。「

夜色漸深,月影氤氳。玉蕤輕輕垂下眼帘去。

「主子與皇上,是真心實意的相愛。主子與皇上之間的情分,不是主子算計、爭奪來的,是兩人兩廂情願、兩情相悅來的。咱們當奴才的,便不准自以為是、自以為聰明地去慫恿主子,更不能如其他宮裡人一般,去算計和坑害人去。」

「咱們皇上是什麼人呢?這前朝後宮多少的人精兒都不是皇上的對手,咱們後宮一記婦人,又如何能有機會再皇上眼前動心眼兒?若誰自以為是,到頭來不過是自己玩兒自己,自己吃虧受苦的便都怨不得旁人。」

玉蟬雖說進宮晚些,從前怡嬪、舒妃的許多事兒沒親眼見著;可是忻嬪的處境,以及前頭婉兮對玉葉和毛團兒的安排,她卻都是親眼看見了的。是與非、好與壞,她分得清楚。

玉蟬便也收起笑謔,正色對玉蕤道,「姑姑放心就是。小的便是愚鈍,也知道凡事都看主子的馬首。主子不准做的,小的便自己剁了手腳去也不敢去亂動;主子若叫辦的,便是赴湯蹈火,也必定不說半個『難』字。」

玉蕤輕吐一口氣,「這便是了。玉蟬你果然是聰明的丫頭,在咱們宮裡,咱們便是自己資質愚鈍,但是總歸看著主子就是了。只要咱們與主子一條心,主子與皇上一條心,那這後宮裡,咱們便必定都不會吃了虧去。」

這句身為永壽宮掌事兒女子,最要緊的規矩傳授給了玉蟬後,玉蕤終於能鬆一口氣。

雖說這宮裡,還有太多放不下的事兒和……人;雖說這會子主子還正懷著皇嗣,身邊兒正離不開人,可是她心底這個主意,卻是自己提醒著自己,一再夯實,不可再變。

否則啊……這樣一日一日再延宕下去,主子心裡不好受;對於她自己來說,何嘗不更是一場越發難熬的煎熬去?

情絲再難斷,也終究要自己慧劍斬斷。唯有自己走,才能徹底解開這個結去。

.

五月來,「五福堂」外的那棵玉蘭,終於盛放。

玉蘭玉蘭,花如其名,花色如和闐白玉雕琢而出,姿態高雅,隱有玉之德行。

君子比德於玉,皇帝又是愛玉成痴,這般玉蘭在五福堂窗外頎長而立,便如皇帝身影停駐在此,無論天光月影,總是相伴,未曾稍離。

婉兮的肚子更大了,這會子更是懶得出門。身在島上,抬眼便能看見那玉蘭,便也不覺寂寞。

那狐說先生,又出了「胡說八道」的本事,最近的一本筆記上,全都是各色花花兒傳聞,叫人讀來不覺掩唇而笑。

狐說先生這回故事裡說的主角,是乾隆十九年的狀元郎——莊培因。

這位莊培因,說來可了不得。他出身於著名的毗陵莊氏——毗陵莊氏為明清時,江南的名門望族康熙年間太子太傅保和殿大學士兼禮部尚書王熙說:「大江以南,山川秀美,人文薈萃,毗陵莊氏家世尤盛。」毗陵莊氏,其世澤之綿長、功名之顯赫、學問之宏深、道德之崇尚,名人之輩出,府第之輝煌,六者集於一族,是世所罕見的。

莊培因的自己是狀元,親哥莊存與是榜眼,表哥錢維城也是狀元,岳父彭啟豐還是狀元!

這樣兒一位家澤深厚的狀元郎,因與趙翼同鄉,故此趙翼頗為知曉他不少根底之事——譬如,在莊培因乾隆十九年高中狀元之前,曾與「慶成班」里一位花名叫「方俊官」的男性優伶相好……故此在莊培因高中狀元之後,這方俊官也得了雅號,叫「狀元夫人」。

而這個方俊官,名方蘭如,自己也是有故事的人:他也是讀書人家出身,但是在少年時期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穿著新娘的嫁衣被扶入幃中,裡面竟然已經有了一個男子。在做了這個奇怪的夢後,方俊官竟然就這麼心甘墮入「下九流」,去當優伶了。

說來也是唏噓,雖說狀元郎鬧出這樣的事,家中夫人也是狀元之女,本是賢妻,故此這故事聽來叫人心下不由得唏噓,頗為那夫人不值——卻沒想到,這位莊培因竟然就於今年病逝於學政任上,不過三十七歲而已。

而這方俊官,並不是一時歡場之戀,也為莊培因穿孝、守喪,頗盡情真意切之事。

婉兮先時看故事還忍不住笑,看到後來,也終是掩卷,嘆了口氣。

回眸細想,趙翼於這會子忽然寫莊培因,婉兮也明白——就是因為莊培因正好是乾隆十九年的狀元。

朝廷自乾隆十九年開始用兵西北,到今年戰事漸次將平。

皇上剛剛下旨,諭軍機大臣等:「回部將次竣,應照平定伊犁之例,繪畫輿圖。」

不僅天山之北的準噶爾舊地,這次便連天山之南的回疆,也將有史以來第一次正式繪入《皇輿全圖》。江山一統,自是好事;只是這一場耗時六年、耗費白銀兩千三百萬兩的戰事,也給人留下了太多的唏噓去……

多少將士去而不返,埋骨邊疆。不知道那些為他們哭泣、守喪的,又是何人……

這一番心緒起伏,倒是正與莊培因的故事帶給人的心境,是相似的。

趙翼是在用這樣婉轉的方式,將他自己的心境寄托在故事裡,傾訴給能看懂他的文字的人來聽。

婉兮不由得放下筆記,走到窗前,憑窗望窗外孑然而立的玉蘭。

平民百姓見不到皇上,便自然也不會知道,置身在這錦繡堆中的天子,這六年來同樣煢煢孑立、行銷骨瘦。

不過終究好了,便如這春來,曾經凋敝的花樹終究重新綻放鮮妍;西北的戰事於今年徹底平定下來,也好叫皇上明年安安心心過他的五十大壽了。

人過五十,為知天命之年。身為天子,天命在肩,終得江山一統,才不枉這一生黃袍加身。

.

西北的好消息不斷傳來,大小和卓已是眾叛親離,大小和卓盤踞的最後據點之一的喀什噶爾,原伯克來歸順朝廷,並且向兆惠獻上攻城的計策。

同時另一據點葉爾羌,也有與大小和卓同一家族的和卓後裔,額色尹(容妃的叔叔)、瑪木特(容妃堂兄、中和卓)派人前往兆惠軍營,稱其現在布魯特「候進兵信息,情願效力」。

至此,大小和卓最後盤踞的兩座城:喀什噶爾、葉爾羌,都已克復在即。

就在西北好消息接踵而至時,京師卻逢大旱。

皇帝四月里剛於寰丘雩祭祈雨,卻並未能緩解旱情;皇帝五月里便再素服親自社稷壇祈雨;因雨澤未沛,皇帝再度不乘輦,不設鹵簿,由景運門步行祭方澤祈雨……

皇帝一個人心裡揣著這樣大的天下,一件事剛見轉機,緊接著卻另一件事又叫他掛懷憂慮,甚至叫群臣修省,求言,論他為君的得失。

這樣的事兒,婉兮幫不上忙,除了在園子裡好好養著身子,更小心儘自己的心意顧著後宮,希望後宮安穩,別再出事罷了。

便因此,儘管婉兮與多貴人還未完全修好,婉兮並未再私下裡與多貴人重複舊好,可是她還是囑咐玉蕤她們,平素也留意著多貴人那邊的動靜些。

這樣的年頭,多貴人和她的胎,都不可有閃失。

.

因開春兒以來,一直少雨,這日頭將大地曬得響干響乾的。故此雖才是五月,語琴從杏樹院那邊過來,也是曬了一頭的汗。進來便連忙走到冰箱旁去,將手懸在冰箱上頭,叫那冰箱子孔洞裡冒出的涼氣好好兒涼快涼快手去。

「皇上這個月連著去社稷壇和方澤祈雨。每次行禮之前都是三日的齋戒,連同行禮當天,便是這兩件事兒,皇上就半個月不在宮裡了。皇上費了這麼些心,怎麼這天上還一片雨雲都沒有?」

「這老天爺,是想把皇上急病了才成麼?」

便連語琴都急了,婉兮這心下的焦渴,更是難以排遣。

婉兮竭力笑笑,「好在西北的好消息還不斷傳來。或許老天爺顧著皇上懸心西北的事兒,便將所有的體恤都放在那邊兒了;暫且顧不上咱們東邊兒。」

語琴想想,便也點頭,「這話倒也有理。前兒聽說,兆惠說西北的麥子得六月才能熟。朝廷大軍得等六月麥子熟了之後,備足了糧草,這才能正式攻打喀什噶爾和葉爾羌。」

「那西北的麥子,可不是得有大日頭照著才能熟得快麼?若雨水多了,倒耽誤了麥子的墒情。」

語琴這樣一說,便叫婉兮心下也舒坦了些。

婉兮不由得捉著語琴的手,含笑凝注,「……姐姐如今也越發善體人意了。」

語琴登時便紅了臉,啐一聲兒,「呸,這話說得怪了。難道我這會子不是已經是旗下人,不更早就是皇上的嬪位了?便是我從前總將自己當成漢女,跟皇上之間總有些心裡隔著,那這會子我自己想通了去,還不行麼?」

婉兮含笑點頭,「我正是這個意思。要不怎麼非叫姐姐隨我做旗俗下的餑餑去呢?姐姐是江南漢女,骨子裡的清傲自是不必改了;只是好歹這會子母家都入旗了,便總歸入鄉隨俗才好。」

語琴嘆口氣,「……聽你的話,這一個月來,總共給皇太后也進了三兩回餑餑去。都是按著你的教法,以旗俗下的餑餑入手,再加入我們江南的手法去。圖個新鮮,又不違反了旗俗,皇太后倒是沒推拒。」

「不過餑餑我是怎麼都做不過你去,便是堅持做,也是希圖皇太后能借我的手,想起你的心意罷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