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34、貴妃之爭(2/2)
「不過餑餑我是怎麼都做不過你去,便是堅持做,也是希圖皇太后能借我的手,想起你的心意罷了。」
婉兮含笑點頭,「姐姐的傲氣兒,對皇上是改了;可是放在皇太后這兒,還是有些不肯放低了去。」
語琴輕哼一聲兒,「誰讓那老太太食古不化!」
婉兮便也含笑點頭,「終究是老人家了,人年歲大了,多少都是守著祖宗規矩,不願意變通的。終究她是大清的皇太后,從前孝莊文皇后又留下那麼個『漢女入宮者斬』的祖宗家法去,她自然要凡事效法孝莊文皇后去,自然不肯違背了去。」
語琴便也嘆口氣,「也是。孝莊文皇后輔佐康熙爺成就功業,而咱們皇上又時時事事以康熙爺為榜樣,那咱們這位皇太后心下自然難免要事事都要追隨孝莊文皇后去……便在這孝莊文皇后留下的規矩上,一字一字堅守著了。」
說著話兒,玉蕤進來復命。
因是語琴,玉蕤便也不必背著,這便當著語琴回稟給婉兮,「……主子安心。多貴人這些日子來安好,祥貴人那邊也沒什麼動靜。」
婉兮點頭,「我倒不怕別的,就擔心那祥貴人生事。今年這年頭,若是兩位厄魯特蒙古的主位內訌起來,不免不識大體。」
玉蕤這便告退出去。
語琴瞟著玉蕤的背影,不由得與婉兮道,「我瞧著玉蕤這丫頭有些憔悴了,腮都塌進去了,眼窩也是烏的。」
婉兮點頭,「是我太叫她勞累了。如今我這宮裡的大事小情離不開她,連多貴人、祥貴人那邊,也得叫她親自去盯著,我才能放心。」
語琴笑笑,眸光淡淡流轉,「玉蕤丫頭一向能幹,自從玉壺和玉葉出宮以來,她這麼一肩挑起大事小情的時候也不少。從前也沒見她憔悴若此,今年這是怎麼了呢?」
婉兮便沒說話,挑眸靜靜望住語琴。
語琴嘆口氣,「我明白。這後宮裡的人啊,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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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語琴來,婉兮便叫嬤嬤去帶永璐來。
語琴自是明白婉兮的心意,這便也臉上通紅道,「唉,當真不必如此。我自己心下自是一千一萬個願意,可是我有沒有這個福分,還是難說。」
「況且這大熱天兒的,叫孩子在自己屋子裡自在去吧,何苦還要到咱們眼前兒來立規矩?」
婉兮笑笑,輕輕按了按語琴的手。
「姐姐就安心等他來就是。自麒麟保出宮之後,這位小爺倒是成了第二個麒麟保了,他知道咱們都慣著他,他便更有些無法無天了。」
「這會子我不敢動氣,便沒給他狠狠立規矩。這事兒總歸得交給姐姐去——這是姐姐幫我,也幫那小爺去。」
語琴聽著便也笑了,「他又怎麼著了?」
「便是淘氣也是應該,睡覺人家是小子呢,你總不能指望著他跟小七、啾啾一樣兒文靜去。再說他是皇子,是你這宮裡的小主子,誰能不喜歡他,忍不住就要寵他呢!」
婉兮便笑了,「那也不能把自己吃成個球兒去。我這會子已是吩咐人,將素日我這宮裡擺桌兒用的餑餑、果子都給收起來,瓜子兒都不留。甚至書案上清供的佛手、香櫞都收起來,省得他連那個也想啃了嘗嘗。」
語琴這便忍不住地笑,「他就是好奇,從小什麼都愛放嘴裡嘗。卻不是貪吃,每樣兒都是嘗嘗味兒就好了。」
婉兮哼了一聲兒,「我倒是有個好招兒治他,只是這會子肚子大了,自己不便動手。這便交給姐姐吧——姐姐叫人去御膳房找些去年生下的老窩瓜,將瓤兒摳出來,趁著今年太陽格外曬,將那窩瓜瓤兒曬乾了。」
「硬些無妨,上頭裹些糖霜。他在姐姐跟前,若嘴饞了,姐姐就給他那個。總歸他咬不動,只能咬下個一口半口去的,對他也沒什麼不好的,還當練牙口兒了。」
語琴大笑,都伏在了炕上。
「哎喲,我說你這當娘的啊,還是不是親娘啊?對付自己的阿哥,連這樣的心眼兒都能使出來。」
婉兮便也笑,「就因為是親娘,該狠下的心,我才得親自狠下來。省得他吃了虧去,長大再想扳回來,反倒難了。」
語琴緩緩收了笑,伸手攥住婉兮。
「說真的,這當娘的用心和與孩子們鬥法的手腕兒,我怎麼都比不上你一根小手指頭去。終究自己沒生養過,有些心情,總歸是隔靴搔癢。」
婉兮點頭,「姐姐這話也有道理,可是卻也還是攔不住我想把小鹿兒委給姐姐的心意去。姐姐便是沒親自生養,可是疼愛他的心,必定不比我少。」
「不說遠的,就說陳姐姐為了小七將自己宮裡那些大樹枝子都給裁了……她本是最愛幽靜的人,那些大樹蔭蔽了她多少年去。她就是不想叫孩子們曬不著陽光,這便將自己的習慣都給改了。這份兒心,便是我這個親娘,也都比不上的。」
語琴聽得也是眼圈兒微微有些紅了,吸吸鼻子終是含笑點頭,「我不敢說我能攆得上陳姐姐去。不過,我會盡我心意、竭盡我所能。」
婉兮含笑點頭,「暫且不管皇上那邊兒怎麼定的,總歸我這私下裡,是已經將小鹿兒交給姐姐去。便是暫時不便將他直接挪姐姐宮裡去,可是姐姐只要來,我便將她給姐姐帶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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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五月,便是皇帝用了半個月時間來祈雨,天上還是不見雨絲兒。
即便圓明園裡綠樹成蔭、水澤環繞,可是也叫人心下不由得有些焦渴。
可是這乾旱卻沒有叫愉妃停下腳步來。她的心內是潤澤豐盈的——五阿哥永琪的侍妾、格格索綽羅氏,小名兒叫英媛的,即將臨盆。
永琪即將迎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愉妃也將當祖母了。她的歡喜自是這旱情都影響不了的,甚至,她十分覺著這孫兒也趕在今年來,於她是雙喜臨門。
說來也巧,永琪的這位侍妾英媛的父親觀保,正是玉蕤的父親德保的堂兄。故此這位格格算是玉蕤的本家兒堂妹。
也是在內務府女子挑選中,被皇上選中,指給了永琪當使女去。因遇喜,是永琪的頭一個孩子,此時身份便已是永琪的格格了。
愉妃因有這樣的歡喜,便是天上少兩片雲、幾個月不下雨,對她來說自也是沒什麼要緊了去。
這日天兒實在太熱,上了年歲的她便有些犯懶,沒一早就回宮往永琪的住所去。難得她在「杏樹院」里她自己的寢殿裡多坐一會兒,這便聽見窗外傳來的孩子笑聲。
這樣乾燥的時候兒,孩子的笑聲便不啻銀鈴一般,打碎了這乾燥的寂寞。
愉妃不由得起身走到窗邊兒,望向外去。
三丹奏道:「……是慶嬪主子帶著十四阿哥過來玩兒了。主子這些日子白天都沒在園子裡,故此這還是第一次見著。」
「嗯。」愉妃點點頭,「這樣的時候兒,也就是小孩兒們才不知道旱情,心下沒有愁苦,依舊還能笑得這麼清澈甘甜。」
三丹便也湊趣兒道,「主子這是急著盼望咱們五阿哥的小阿哥趕緊落地兒吧。那主子便可含飴弄孫,便是這樣的大熱天兒里,也可盡享天倫之樂了。」
愉妃點頭一笑,「走,咱們上令妃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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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子天熱,愉妃索性樂得乘小舟,從後湖划船到「天然圖畫」去。
水波蕩漾,帶來些清涼水氣,愉妃的心下便更舒坦些。
眼前不由得浮漾起方才看見永璐與語琴在一處的情形,愉妃便輕輕勾了勾唇角,「這麼說來,那舒妃倒是白白盯著人家兒子看上一場了……那令妃,還是寧願將永璐交給慶嬪的。」
三丹含笑道,「那對主子,倒也不是壞事兒。終究慶嬪在咱們宮裡住著呢,十四阿哥若送進咱們宮裡撫養,這便也記在咱們儲秀宮名下的。便不是主子來撫養,十四阿哥和令妃也會承咱們的情。」
「況且這樣與令妃便更加常來常往,這便也更親厚了不是?」
愉妃滿意點頭,朝三丹一笑,「倒也有理。」
進了「天然圖畫」,愉妃與婉兮說了會子家常話,這便說到正題,「我今兒啊,是來令妃你手上討人的。」
婉兮含笑迎上愉妃目光,「愉姐姐這是……?」
愉妃這才融融而笑,輕拍婉兮的手,「你別緊張,我說笑的。自然不是我儲秀宮裡人不夠使;再說便是我缺人使,這會子你懷著雙身子呢,我去哪兒討人,也不能到你這兒來討啊。」
「我啊,是為了永琪,來跟你有個不情之請——永琪身邊兒有個格格,正巧兒是玉蕤本家兒的堂妹,這將要臨盆了。我便想著,那英媛的母家人不便多進宮來,宮裡好歹還有玉蕤這麼個姐姐,若能守在身邊兒,也能叫英媛那孩子心下鬆快些。」
婉兮這便笑了,「既是此事,我哪兒有攔著的道理?我這會子是身子沉了,若再早一兩個月,別說叫玉蕤去,便連我都應該親自去看看呢。」
「這是永琪第一個孩子,便是怎麼珍重,都是應該的。」
婉兮說罷吩咐玉蟬,叫玉蕤去收拾收拾。
這會子婉兮等後宮中人都在圓明園,可是永琪的一家子還在宮裡呢。故此愉妃來討人,是還得從園子裡折騰回宮去的。
愉妃有些歉意,捉著婉兮的手說,「其實我心下也怪慚愧的——終究你這會子肚子也大了,玉蕤又是掌事兒的女子,你必定是一時一刻都離不了的。我卻在這會子要討了她去,還要帶回宮裡。這一時半會兒她便回不來,可叫你舍手了。」
婉兮點頭微笑,「若是旁的事兒,我真可能會回絕了去,我這宮裡當真是離不開玉蕤。」
「可是呢,這事兒一來是添丁進口的好事兒,二來又是永琪的第一個孩子、也是玉蕤的堂妹,我自己都恨不得親自去看的,這便理應叫玉蕤過去了。」
「再說我自己這會子也還懷著孩子,就更明白那位格格臨產前的心情。必定是母家人多一個在身邊兒,心下也能多一分底氣的。」
少時玉蕤來了,卻沒帶著收拾好的東西來。
婉兮看見她眼底有些焦急之色,婉兮心下都明白,便也含笑道,「……無妨,你去就是。若你不去,我心裡怎麼都過意不去。」
玉蕤欲言又止,「可是,主子……」
婉兮點點頭,「旁的事我自會叫玉蟬她們去料理,你這便放心去吧。」
新生,永遠是這世間最美好、最重要的事兒。便是這會子婉兮宮裡宮外都離不開玉蕤,可是她卻也願意叫玉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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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那邊因動了玉蕤的念頭,這邊接連在園子裡幾天沒見著玉蕤,忻嬪便叫樂容去打聽。
打聽回來才知道,玉蕤是跟著愉妃回宮去了。
忻嬪先是不由得嘆了口氣,「說起來,愉妃的福氣真是好的。雖說不是連年盛寵,可是當年該得皇子的時候兒,就生下了皇子,叫自己從潛邸里位分最低的老人兒,一下子晉身妃位;「
「雖時隔十多年再沒動靜兒,可是今年這年頭兒,正是皇上重視蒙古主位的時候兒,她便又趕上了。這回若是皇上給後宮裡的蒙古格格們晉位,自然是以她為首。那她便是貴妃了——又恰好,貴妃位分上,正好尚有員缺。」
「這還沒完,她的永琪又偏偏是趕在今年有孩子。這若是當真生下個皇孫來,皇上一高興之下,自然又給了愉妃一重加持去。這樣兒說起來,愉妃今年是怎麼都錯不過那個貴妃之位了。」
樂容也嘆口氣,「可不,一個南苑海子人,皇上登基的時候兒,初封僅為常在,為潛邸諸人中最低。如今能熬到這個位分,養育五阿哥這樣的皇子,如今又要晉位為貴妃了——可算一生再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去。」
忻嬪終究身邊兒還只剩下一個公主,論起皇子之事來,心有餘而力不足。
她便忍不住苦笑了聲兒,「也怨不得前朝後宮都覺著永琪有立為儲君的希望,你沒瞧見他便是大婚了,依舊在宮裡居住,並未出宮分府。倒是前頭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都已各自出宮分府了。」
「便如皇上當年還是皇子時,就是大婚了還不出宮,被先帝賜住在乾西二所,故此直接以乾西二所為潛邸;如今永琪都要有孩子了,還在宮裡居住……這便說不定是皇上的深意所在了。」
「既然皇上屬意五阿哥,那自然要將她母親的位分抬起來,才能子以母貴。那今年皇上給愉妃晉位貴妃,便是順理成章、不可扭轉之勢了。」
那高高在上的貴妃之位,誰不仰首企及。只可惜忻嬪自己心下也是明白,單憑著給皇上誕育兩個公主,且一個夭折,另外一個還是那麼個身子……自己便沒有希望再晉位。
便是鑲黃旗的出身,便是阿瑪為七省總督,便是額娘為和碩怡親王胤祥的表妹……也都幫不上她什麼。
若想改變此時窘境,唯有自力求存,拼盡一切再為皇上誕下一個皇子去才行。
可是這個念想……此時看起來,還那麼渺茫啊。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實現的可能,更不知道,她究竟還能不能找出這樣翻身的機會去。
——只要令妃在,皇上的心和雨露,便都在令妃那兒。她想要翻身,便是難上加難了。
這樣想著,她的心下又陡然生起寒意來。她哼了一聲,唇角溢出一聲冷笑。
「不過,若是今年愉妃晉位貴妃,倒也是好事兒。那便絕了令妃晉位的希望去!叫那令妃,便是生下四個孩子,也依舊只能繼續在妃位上呆著去!」
也好,要不晉位,那就大家誰都晉不了吧。
樂容瞟著主子,輕聲問,「……既然玉蕤跟著愉妃回宮了,那咱們還用繼續盯著她麼?」
忻嬪眉毛一揚,「她回宮回得好啊!這便不在令妃眼皮子底下了,也正好叫咱們好好安排一場去……從前想拉一個空當,都找不著機會;如今,愉妃當真幫了咱們一個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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