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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35、喜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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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天兒乾熱無雨,園子裡的人便都愛到水邊兒去。大人們如此,孩子們就更是這般。

這偏也是忻嬪心下最緊張的。

終究她的八公主,是有些與眾不同的。

其實她想多了,那八公主終究原本就是女孩兒家,那後來多出來的把兒,也只是轉胎藥催生出來的額外零碎兒,本不影響她本體的,故此那孩子隔著衣裳看起來,跟普通的女孩兒家沒有一絲一毫的區分。

便是衣裳下頭,也都在最最隱秘的腹股之處,才有那麼一道小小的疤痕——終究那刀子動得早,刀子匠的手藝也精到,且小孩兒皮肉長得又快,那傷疤早已很小了。

可終究是忻嬪心下有鬼,便總覺著自己的八公主不可見人;若是叫外人多看幾眼去,仿佛就能瞧出來什麼似的。

故此這圓明園的後湖上,便是天天兒都能聽見小七、永璐、啾啾、拉旺他們戲水的笑聲,八公主聽了著急,也想出去玩兒去,都被忻嬪死死拽住,給關在院子裡,不准開門兒。

八公主終究小,如何能明白額娘的心事,這因打不開門,便委屈得只趴在門上哭。

忻嬪心下也不好受,只能抱著閨女哄,尋個理由來給孩子聽,便只說,「……你姐姐啊,就是玩兒水的時候兒出的事兒。也是在這園子裡,她含著棗核兒在那泉水裡的石頭上蹦——若那會子不淘那個氣,興許後頭也就不會沒了。」

「舜英好孩子,你聽的名兒啊,叫『舜英』,與你姐姐的名兒同出於《詩經》里的同一首詩。那詩里說,『有女同車,顏如舜華』、『有女同行,顏如舜英』……你瞧啊,你跟你姐姐的名兒,都是說木槿花兒呢。故此你們兩個的命也是連在一塊兒的,額娘自終究不放心叫你再到水邊兒去。「

一歲半的女娃娃,便是能比男孩兒早慧些,卻終究還是這樣幼小。聽不懂額娘在說什麼,但是卻也被額娘臉上的哀戚所感染,這便也好歹停了哭鬧,只怔怔看著額娘罷了。

忻嬪便也欣慰伸臂,將閨女抱進懷裡。

她知道,因為失去了舜華的緣故,她對舜英更要加一千一萬倍的小心去才行。

她決不能再叫舜英出了任何閃失,尤其更不能叫外頭人知道了舜英身上的秘密去——她絕不准,她們有機會用這個話柄來傷害她的女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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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當娘的,便是白日裡拼命攔下了孩子,待得暮色四垂之後,還是悄悄兒帶著舜英到水邊兒走走。

水邊兒的夜晚,也自有夜晚的好處,便譬如頭頂的星、草里的螢火蟲。

光雖幽弱,卻也能璀璨直達心底。

八公主舜英從下生以來,一直陪她關在那不見外人的咸福宮裡,便是挪進園子,也都是獨門獨戶的小院子住著;只要能走出那扇緊閉的門來,看一眼外頭廣闊了一些的天地去,那孩子總是高興的。

這晚,舜英循著水邊追螢火蟲,嬤嬤們都跟著一起跑遠了,忻嬪卻聽得身旁草叢裡仿佛有簌簌之聲。

忻嬪給樂儀使了個眼色,樂儀急忙向前去,叫著嬤嬤們追上八公主,帶著舜英先回宮去。

忻嬪由樂容陪著,停下腳步,目光凌厲盯向那樹叢里去,「……誰在那裡?」

這園子裡不比宮裡,宮裡是宮牆規整,牆內外都並無格外的花草去,兼著每個宮門、每條長街上的門口處,都有太監值守。故此別說閒雜人等,就是個蒼蠅都不能隨便兒飛過去;

可是園子裡就不同了,終究沒有那麼多道宮牆齊整的劃分,中間還有太多的山水花木去,藏起個人來看不見,是怎麼都避免不了的。

聽得忻嬪厲聲問,那樹叢里簌簌晃了晃,還是走出一個宮裝的麗人來。

忻嬪也微微揚眉,「哦?鄂常在?怎麼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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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的身份一直有些尷尬,雖說是鄂爾泰的侄孫女,可是阿瑪終究是叫皇帝給賜自盡的,即便家族顯赫,然自己處境堪憂。故此她進宮以來,一向都是深居簡出。

能與忻嬪這麼單獨打個照面兒的機會,這些年來都一共沒有幾回。

她這日也是實在悶得慌了,這才出來走走。也是不想撞見人去,這便同樣趕在夜晚裡出來。

鄂常在尷尬笑笑,「給忻嬪娘娘請安。」

「皆因天兒熱,我這便趁著日頭落了,到水邊兒來風涼些。不想驚擾了忻嬪娘娘,還請忻嬪娘娘恕罪。」

忻嬪抬手撫了撫鬢角,「如此說來,鄂常在倒是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那咱們便一處坐坐,給彼此也是個陪伴,鄂常在可否賞這個臉?」

鄂常在有些尷尬,有心想推拒,可是忻嬪都用了這樣的字眼兒,叫她實在卻之不恭。這便勉強笑笑,「能陪忻嬪娘娘說說話兒,那自是小妾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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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一角水榭坐下。

忻嬪瞟樂容一眼,「水邊兒蚊蟲多,便將燈籠熄了吧。總歸這會子是在這兒坐著,又不用照著路。」

樂容便將燈籠熄了。

鄂常在便也吩咐自己的位下的官女子,將燈籠同樣熄了。

忻嬪隔著黑暗,瞟著鄂常在微笑,「都說愛惜飛蛾紗罩燈,咱們縱不願殺生,可管不住總有蚊蟲自己照著咱們的燈籠撞上來。」

鄂常在垂首笑笑,「忻嬪娘娘說的是。」

忻嬪轉眸望那後湖上。

湖水瀲灩,縱是夜晚,水面上也有星月光輝漣漣;加之遠處各宮苑裡的燈光,一併交織著,隱隱也可以照見彼此的眉眼輪廓去。

忻嬪收回目光,含笑道,「我也聽見五阿哥的所里,傳出喜信兒了。五阿哥今年十九歲了,還是頭一個孩子,真是金貴,可喜可賀。」

「便連愉妃娘娘都顧不上天上這毒日頭,每日裡都在宮裡陪著。心下必定是別提多高興了。」

鄂常在倒是眉眼之間略微有些黯然。

雖說她堂妹是永琪的嫡福晉,可惜這回為永琪生下頭一個孩子的,卻不是她堂妹這個嫡福晉,而只是永琪身邊兒的侍妾英媛。

忻嬪小心瞟著鄂常在的神情,便又輕輕一拍掌,「我還說少了。五阿哥就是個有福氣的阿哥,這會子要有第一個孩子了,聽說第二個孩子也已經在另外一個內眷的肚子裡了,再過幾個月也要下地兒了。」

忻嬪拍著手,「哎喲,五阿哥這可真是雙喜臨門!皇上不待見大阿哥永璜,卻還是對永璜留下的綿德阿哥、綿恩阿哥兩位皇孫,那喜歡的勁兒喲;皇上這麼看重五阿哥,那皇上對五阿哥這兩個孩子,也必定超過綿德阿哥、綿恩阿哥多少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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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忻嬪這樣一說,鄂常在便更加黯然。

因為永琪的第二個孩子,還不是她堂妹懷的;而是永琪另外一個侍妾,還是個漢姓女胡氏的懷著的。

此時永琪才十九歲,還住在宮裡未曾分府,故此身邊兒的妻妾本來並不多,就這麼幾個。可是英媛懷了,胡氏也懷了,偏偏是她堂妹這個當嫡福晉的,還是沒有動靜。

鄂常在心下也不由得畫魂兒——便如她自己一般,她堂妹更是鄂爾泰的親孫女兒。而憑皇上當年對鄂爾泰、張廷玉兩派之爭的痛恨,將鄂爾泰都挪出賢良祠了,故此那五阿哥永琪對皇上給指了鄂家的孫女兒當嫡福晉,頗有些不歡喜。

故此永琪對這嫡福晉,自成婚以來,一直十分冷淡。

此時若以子嗣之事而論,倒當真坐實了這個傳言去。

鄂常在自己的身份如此尷尬倒也罷了,原本對這個堂妹還多有指望的——終究鄂常在自己的父親被皇上賜自盡,可是這個堂妹的父親終究還是四川總督啊,是封疆大吏,好歹依舊還有些分量的。

若永琪有承繼大統的一天,這個堂妹自然問鼎中宮,那她鄂家便還有復起之日,再不用背著此時這般沉重的包袱去。

可是……此時看來,她心下卻生起失望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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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無聲地奔涌,在兩人中間兒聚了又散。

忻嬪輕嘆一聲兒,「說起來,這索綽羅氏家的姐妹,當真是一個兒比一個能幹。雖說也都是內務府包衣旗下的,可是上一輩兒,觀保和德保兩兄弟在前朝都成為大員不算;這小一輩兒的女子,在這後宮裡,照樣兒出類拔萃,不肯屈居人下。」

「那當堂姐的玉蕤,在令妃的宮裡是大紅人兒,後宮上下誰不當半個主子看待去;這堂妹英媛呢,以皇子使女的身份,竟然越過嫡福晉去,搶先兒懷了五阿哥的第一個孩子。」

「說是幸運麼?運氣應當是有的,可是恐怕這裡頭更多是腦子聰明,多有心計使然吧。」

鄂常在便眯了眯眼。

忻嬪便笑了,「玉蕤在宮裡這麼多年,又是令妃身邊兒第一紅人兒,對這後宮爭寵之事,最是熟稔不過。倒不知道,她私下裡可否傳授了機宜去給她堂妹,這才助得她堂妹搶先拔得頭籌去?」

「又或者說,便不是玉蕤自己的傳授,又會不會是令妃經由玉蕤的口,傳了什麼話兒過去?」

鄂常在眸光倏然一閃,抬眸緊緊盯住忻嬪。

忻嬪卻垂首,避開了鄂常在的目光,輕輕又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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