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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35、喜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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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卻垂首,避開了鄂常在的目光,輕輕又是一笑。

「那玉蕤如此照顧她妹子,叫她妹子今日有了這個榮耀去;鄂常在,你同樣兒當姐姐的,怎麼能這麼袖手旁觀去?」

「她們兩個好歹還都是包衣奴才,而你姐妹,一個是常在小主,一個是皇子嫡福晉啊,憑什麼就要受著她們蹬鼻子上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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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呼吸驟急,唇角輕輕抖動,仿佛有許多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

忻嬪靜靜端詳著,不著急,卻是輕輕一嘆,點了點頭,「鄂常在自然不想的,我都明白。只是鄂常在天性良善,不愛與人爭鬥。這一切有來的這樣突然,叫鄂常在也是措手不及罷了。」

忻嬪自己緩了一步去,等著鄂常在心情平復,這便將話題又宕開一筆。

「那索綽羅氏雖說是內務府旗下的包衣奴才,不過好歹還是滿人,家裡也是包衣世家,倒也罷了;可是那胡氏卻是個漢姓女,倒是跟令妃如出一轍!」

「這內務府旗下的漢姓女啊,真的都了不得呢,個頂個兒地有手腕兒魅惑男人,拼命往上爬。索綽羅氏前腳剛有了孩子,她後腳緊跟著也有了,這風光倒是半點都不肯輸給旁人去。」

「說來說去,索綽羅氏和胡氏,出身都是內務府旗下的包衣奴才!不過是皇子所里的使女,卻敢搶在嫡福晉頭裡狐媚皇子去,一個個兒的都安得什麼心,自都不是安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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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深吸一口氣,手指頭已是緊緊扣住了袖口去。

可是……她一個常在,位份低、不受寵,她還能做什麼去?

她便是緊緊攥住了袖口,末了也還是不得不重新垂下頭來。

雖隔著夜色,忻嬪卻也瞧得見鄂常在這轉瞬之間的變化。她唇角微微一勾,「其實啊,雖說皇上這會子還沒正式立儲,可是五阿哥的勢頭,便是咱們這些深宮婦人,也都能隱約瞧出幾分了。」

「大婚之後還不分府出宮去,這便是皇上暗中隱隱已有屬意;更何況早年間,三位年長的皇子謁陵去,皇上都將咱們五阿哥排在首位呢。」

「如今前朝後宮,誰不是心下都悄悄兒看好了咱們五阿哥去?若將來五阿哥的好日子來了,鄂常在你堂妹,自然是元妻嫡後。便是暫且無子,卻也沒人能奪得去她的正宮之位。」

「不過……該怎麼說呢,嫡妻的位子是沒人能奪去,可是卻終究保不住有人會母以子貴啊。一個皇后,若自己沒有兒子,便要眼睜睜看著別人的兒子繼承大寶去。若此,那個中宮之位便是空的,仿佛一個笑話兒罷了。」

鄂常在懊惱地別開了頭去。

忻嬪笑笑,「自然,現在說這些都早。況且這些話,也不是咱們好擔心的。只是從今日起,便是所有的擔子都由你那堂妹自己一個人扛起來罷了。想你母家的榮辱,全都落在她一個人肩上,也著實是難為了她。」

「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從此怕是再沒有歡笑了。鄂常在好歹也是當姐姐的,同在這後宮裡,好歹多陪陪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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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的一顆心跳得激越起來。

她霍地揚頭,「我知道是我無能!同樣都是鄂家的女兒,我進宮這些年,只能是個無聲無息的常在。自己得不到皇寵,沒辦法給母家掙個臉面倒也罷了;如今還要眼睜睜看著妹妹在皇子的所里如此委屈,我卻還是半點忙都幫不上!」

「忻嬪娘娘,我也不想的!——可是,就憑我此時的處境,我還能做什麼?」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常在,在這宮裡無依無靠,皇上不待見,母家也依靠不上。我勉強求生已是不容易,我又還有什麼法子去?」

忻嬪凝著鄂常在,便也輕嘆一聲兒,「也是。好歹原本因為五阿哥,你跟愉妃娘娘還能攀上個姻親去,彼此能有個依靠——可是啊,這會子愉妃娘娘自然更盼著孫兒,這便也一顆心都掛在那兩個侍妾格格身上去了。」

「她並非不疼你妹妹,可是她這會子終究顧不上,終究要更疼孫子些。鄂常在,你也多體諒罷了。」

「……不說旁的,她這會子為了叫那索綽羅氏能母子平安,這還特地跟令妃去求了玉蕤,帶著一起回宮去了。想來啊,因為索綽羅氏這個孩子,愉妃與令妃必定更為交好;愉妃賣令妃的面子,也得對玉蕤這個妹妹,格外地疼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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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一時心潮翻湧,心口和嗓子眼兒都堵著,說不出話來。

忻嬪凝著鄂常在,「這本是鄂常在你的家事,我本不該多嘴。我只是看不慣令妃在這事兒上跟著攪和去!」

「五阿哥和五福晉,好好兒的少年夫妻,本來可以相親相愛的,如今卻變成寵妾負妻、叫兩個包衣使女,一個一個兒地都爬到嫡福晉頭上去作威作福去!這便活脫脫又是令妃自己在宮裡的模樣兒——我便實在看不慣,也替鄂常在你姐妹咽不下這一口氣去!」

「若我是你姐妹,我必定不肯咽下這一口氣去。便是斗個魚死網破,也別想叫兩個奴才爬到我脖子上作威作福去!我身為嫡福晉該得的得不到,便也沒的叫你們兩個奴才先搶了去!」

「可既然你們兩個奴才不分尊卑,敢搶在我頭裡去,那便是你們有錯在先,便什麼都怨不得我去——許你們不仁,就別怪我無義!」

忻嬪雙眼陡然生寒,在這夜色里,錚錚如冰。

「不是敢狐媚皇子,搶先懷孩子麼?我叫你們生不出來!」

「便是僥倖生下來了……我也絕不准他們活下來!你們那母以子貴、自以母貴的念頭,便都成了春秋大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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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夜色里,人更容易被困在自己心裡那個小小的世界裡出不來。旁邊兒又有忻嬪這樣的添柴加火,鄂常在素常那樣啞忍的性子,這一刻也終於再按捺不住,已是騰地站起來。

「我並非沒有此等念頭!只是——我一來辦不到,二來也已是遲了。那孩子,就在這幾天,便要落地兒了!」

「況且這會子永琪、愉妃娘娘他們必定都在身邊兒守著。我又在園子裡,回不去宮裡,我還能做什麼呢?」

忻嬪淡淡地揚了揚眉。

「便是這會子已是遲了,即便暫且毀不掉那一對母子去,也可暫時毀去她們的根基啊……人呢,總不是無藤之果,想要在這後宮裡生存下去,必定都要有些枝枝蔓蔓的倚仗才行。」

「那索綽羅氏能這樣囂張,她憑的是什麼?那自然是玉蕤這個姐姐,又或者說是,玉蕤身後那個隱隱的令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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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日,宮裡傳來好消息。五阿哥的格格索綽羅氏英媛臨盆,誕下一位小阿哥來。

這便是永琪的長子,皇帝和愉妃的長孫。

頭一胎便得男,永琪和愉妃自是歡喜得不得了。那英媛一時間成了五阿哥所里的大功臣,愉妃都親自陪著,一應親手照料。

生男的消息在圓明園裡傳開,眾人心下便更有些眉目了——愉妃今年晉位貴妃,當真是上天註定,誰攔都攔不住了。

況且皇上下旨,就要在六月十一日在宮中舉行大雩之禮,向天祈雨。

帶著這樣兒剛獲皇孫的歡喜去祈求天佑,這便是多好的意頭,叫人不羨慕都不行。

說也離奇,六月十一這一天,皇帝在寰丘行大禮之後,果然當真天降大雨,且大雨從早下到晚,持續了一整天,將久旱的大地,旱情大大緩解了去。

天下的百姓歡喜,皇帝更是歡喜不禁;愉妃和永琪母子兩個更是心下壓不住的狂喜。

這個孩子來得實在太是時候。

六月十一日的晚上,後宮和園子裡便都傳遍了吉祥話兒——都說五阿哥這個長子,是得天佑的福氣降世而來;就為了解皇祖心頭之憂,解天下萬民之難來的。

而這個晚上,皇帝從寰丘歸來,沒有回圓明園,而是直接回宮,駕臨五阿哥所里,去看望這個吉祥的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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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園子裡的嬪妃們,心事各異。

婉兮坐在窗下,聽外頭雨聲敲窗,教小七和拉旺寫大字。

「這首詩***夜喜雨》,最是應今天的景兒不過。你們兩個可好好寫,更得默下來。等明兒你皇阿瑪回來了,你默給他聽,他必定歡喜。」

小七認真地一筆一划寫大字,卻還是在寫完一句後,不由得放下筆去,跑過來抱住婉兮。

「厄涅,你說今兒終於下雨了,皇阿瑪歡喜,天下百姓也都歡喜。那厄涅呢,也歡喜麼?」

婉兮抱住小七,撫著她柔軟的髮絲微笑,「厄涅自然歡喜啊,怎麼會不歡喜呢。」

「況且為你五哥誕下孩子的那位格格,還是你玉蕤姑姑的妹妹。那無論從你五哥這論,還是從你玉蕤姑姑那邊兒論,厄涅自然都是歡喜的呀。」

小七卻埋首下來,「……可是厄涅原本不是說,皇阿瑪今晚上會回園子裡來看小七的麼?可是皇阿瑪他,怎麼還沒回來呀?」

婉兮抱著女兒,輕聲安慰,「因為,下雨了呀。天黑路滑不好走路,再說你五哥剛剛有了孩子,你皇阿瑪理應回宮去看看他們呀。」

「小七咱們不急,啊;明兒一大早,你皇阿瑪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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