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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36、喜從何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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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因懷著身子,這一晚又下雨,便索性偷懶,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醒來。

她撩開帳子,向外叫人。

隔扇門一開,卻是玉蕤走了進來。

婉兮都是一怔,「……你回來了?」

終究昨兒是永琪的孩子剛剛落地兒,婉兮本以為玉蕤要在宮裡至少呆過昨晚上,故此今兒便是回園子來,也得下午才能到;怎麼都不可能是大早晨的就回來了。

婉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只覺自己這一問之後,玉蕤面色有些尷尬,眼神兒是躲閃開的。

可是玉蕤終究是玉蕤,依舊手腳麻利地上前為婉兮掛起帳子,服侍婉兮起身。

「……奴才在宮裡,放心不下主子園子這邊兒。故此那邊兒英媛的孩子平安落地兒了,奴才這便趕緊回來了。」

玉蕤這話倒是也有理,婉兮便點點頭,緩緩穿著衣裳,不急不忙地問,「那你是幾時回來的?難道是昨晚回來的?」

若不是深夜裡回來,以玉蕤的規矩,必定先到她跟前來請安才是。

玉蕤半垂了頭,還是躲開的了眼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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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將被褥收拾好,這便轉身兒去開柜子,給婉兮拿大衣裳。

婉兮坐在炕沿兒上,忍不住盯著玉蕤的背影看。

玉蕤她……在躲閃什麼?

或者說,玉蕤在跟她隱瞞著什麼?

婉兮垂首細想,莫非是永琪那小阿哥有什麼事兒不成?

婉兮這便輕聲問,「……小阿哥和你妹妹英媛格格,母子都好吧?」

玉蕤這才轉回頭來,勉力含笑迎上婉兮的眼,「勞主子掛問。小阿哥和英媛都好。主子昨兒叫送去的禮,英媛都親眼看了,拉著奴才說要讓奴才回園子來,替她給主子磕頭謝恩。」

婉兮便笑,「這話兒說得倒生分了。她生下的是五阿哥的孩子,又是你妹子,我雖與她沒見過幾面,可是心上卻是親上加親的。」

玉蕤勉力笑笑,可還是正正經經在婉兮面前跪下來,行了大禮。

婉兮這會子肚子大了,不便躬身去拉起玉蕤,只無奈笑道,「瞧你,這又是做什麼?都說了不必英媛格格行禮,更用不著你替她行禮。虧你還這么正正經經,咚咚地磕頭。」

「快起來,頭髮都磕亂了,額頭也紅了;咱們旗下的女子禮數,上了旗頭的,如何用當真叩頭的去?你『撫達兒頭』(撫鬢禮,代替叩頭)就是了。」

玉蕤卻還是正正經經將頭都磕完,這才起身兒側立,「……主子就叫奴才磕吧。奴才將這頭都磕完了,心下方得勁兒些。」

婉兮不由得揚眉,定定望住玉蕤。

「……玉蕤,你在宮裡可是遇見什麼事兒了?不管是什麼,你都與我說了才好。」

「我知道你顧忌著我的肚子。可是肚子不要緊,你放心就是。」

玉蕤卻搖頭,極力地微笑,「沒事兒。奴才就是……好幾天沒在主子跟前,有些想念主子了。」

玉蕤說著抬手趕緊歸攏因磕頭而散落下來的髮絲,「奴才這會子狼狽,不便在主子跟前伺候。奴才先告退,奴才叫玉蟬進來伺候。」

婉兮便也點頭,「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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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退下去,玉蟬和玉螢進來,伺候著婉兮挪到妝奩前去梳頭。

依著婉兮自己的意思,若只是在自己島上燕居,皇上不來的話,就索性不上旗頭,只簡單編個辮子盤在頭頂就也是了。

可是玉蟬卻笑,「主子便是這會子不用折騰去皇后主子那邊兒請安,可是也得防備著皇上過來。主子總不能頂著這空空的辮子,就去接駕了啊。」

玉螢也笑,「可不嘛。皇上這回去寰丘行大雩禮,之前又到南苑齋宮齋戒三日,這前前後後已是好幾天沒在園子裡。既回來了,必定是今兒頭午一忙完,就過來的。」

婉兮便是一揚眉,「……皇上回來了?」

玉螢笑眯眯道,「回來了,奴才今兒早上開宮門,到膳房去叫預備早膳,就見著九洲清晏伺候的太監了。他們也是去問膳單的,要伺候皇上用早膳呢。」

「皇上答應主子和咱們七公主的話兒,哪一句落空了去的?」

婉兮沒說話兒,只是目光微微一動。

還是玉蟬更仔細些,瞄見了,這便輕輕一笑,「按說皇上既是許諾給咱們七公主的,那昨晚兒上回來,必定會先到咱們島上來看看。只是昨兒下雨了,路上本就不好走些;再加上皇上從寰丘先回宮去看望五阿哥的長子,這便又耽擱了些時辰。」

「待得皇上離了宮裡往園子這邊兒回來,皇上又先到暢春園去給皇太后請安……皇上必定是將大雩禮祈雨的前後過程,以及五阿哥的小阿哥的事兒,全都向皇太后稟告了一番,故此這便又多耽擱了些時辰。」

「故此啊,昨晚上都到了下鑰的時辰,總歸皇上還沒回來呢;皇上便是趁夜趕回來了,因主子也都歇下了,時辰也晚了,皇上這便沒過來打擾主子好夢。」

玉蟬說著給玉螢爺使了個眼色。

玉螢便也趕忙說,「這會子主子懷著雙身子,能睡個好覺,自然是第一要緊的。便是皇上,也自然捨不得打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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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蟬和玉螢說得自然也都有理,連婉兮自己昨晚都是這麼跟小七解釋的,故此婉兮便也摁下了心頭那莫名的不安去。

還是叫玉蟬和玉螢給上了扁方。便是不支架子,只是將頭髮左右繞著扁方固定好,梳了個最簡單的兩把頭罷了。

按著婉兮自己的意思,便是上了旗頭,也只左右各揀一朵素淨的頭戴花便是了,只要在皇上面前不失禮就成了。可是玉蟬卻是捧過來一枝「銀鍍金-事事如意西洋瓶花簪」來,「主子簪這個可好?」

婉兮不由得揚眉,「怎麼想起來叫我戴這個?」

這支簪子說起來還有些故事:皇帝在養心殿自己的小天地「三希堂」里,牆上用了不少壁瓶裝飾。因皇帝也喜歡畫琺瑯等西洋瓷瓶的花紋和技法,故此那壁瓶里也有西洋瓶的形制。

而同時,「事事如意」在繪畫的圖樣兒上體現為兩個柿子和一柄如意。如意是皇帝自己最愛的物件兒之一,所有宮苑每一張寶座上,都也好放一柄的;而小七又最愛吃柿餅子……

故此皇帝將西洋瓶、柿子、如意這些元素都集合起來,製成了這樣一支「銀鍍金-事事如意西洋瓶花簪」來,在小七周歲那日賜給婉兮。

這樣一支中西結合的簪子,對於皇帝和婉兮來說,是濃濃情意;可是將瓷瓶兒用在簪子上的特殊製法,在旁人眼裡看起來未免有些不倫不類,故此婉兮倒也不常戴出來。

通常也只是在小七生辰,或者是哄著皇上高興的時候兒,才私下裡戴出來罷了。

「今兒不年不節,又不是小七的什麼日子,何苦要戴這個?」婉兮都無奈地笑,瞟著玉蟬。

玉蟬輕輕咬了咬嘴唇,「……昨兒不是皇上祈雨得雨的好日子麼?奴才想,從開春兒以來幾個月都不見透雨,昨兒皇上終於心愿得償,那這日子便也算是隆重的。主子今兒戴這支簪子迎接皇上,也算恰當。」

婉兮揚揚眉,便也笑了,含笑點點頭,「敗給你這張利嘴了……你說的有理,那我今兒就戴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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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梳妝好了,坐在北邊兒炕上用早膳。

時辰還在,這會子皇上必定在忙著,便是過來,也要到午時以後。

劉柱兒便進來回話兒,婉兮一邊兒用膳,一邊聽。

劉柱兒含笑道,「今兒勤政殿那邊兒傳出來的,還是皇上給西北的諭旨。諭旨中說,因和闐六城本就是霍集斯家族的舊屬,故此皇上仍舊封霍集斯為管理和闐六城的『阿奇木伯克』。」

婉兮便也點頭,「霍集斯的兒子,從西北那麼大老遠的來京師陛見皇上,可見這一家人歸附之心甚誠。」

婉兮說罷又是莞爾一笑,「皇上在意和闐……不說那戰略上的意義,單說那和闐所出的美玉,便是皇上心頭珍愛。」

劉柱兒便也一笑,繼續奏道:「主子最關心的、庫車之戰中立下汗馬功勞的鄂對,皇上封為管理阿克蘇的『阿奇木伯克』了。奴才知道,主子十分讚賞鄂對的夫人熱依木。」

婉兮一怔,「鄂對不是庫車的阿奇木伯克麼,皇上怎麼封了阿克蘇的阿奇木伯克去?那庫車城,皇上是交給誰去了?」

鄂對一家人在庫車城,付出了三個幼子、加上熱依木受辱的代價,才換來朝廷克復庫車城去,皇上怎麼能將庫車城交給旁人去?

劉柱兒含笑道,「主子有所不知,鄂對伯克、熱依木夫妻不僅在庫車立功,在阿克蘇也立下了功勞去!」

婉兮垂眸細想,「……我想起來了,玉蕤說過,熱依木從庫車城設法逃脫,便是去了阿克蘇。「

劉柱兒點頭,「正是。當時黑水營之圍,和闐與阿克蘇兵少。鄂對徵召和闐兵助守城;熱依木也從屬下徵召數百人增援,助夫守城。故此鄂對夫妻的功勞,已經不限於庫車一城。」

「皇上授鄂對為阿克蘇的阿奇木伯克,庫車城也並未交給外人,而是交給了鄂對的長子鄂斯滿為伯克。皇上對各城伯克,皆賞戴三品頂戴、孔雀翎。」

婉兮這才鬆了一口氣,點頭微笑,「原來是這樣兒……還是皇上思慮周全,若此便是格外給鄂對一家加恩,也不枉熱依木夫人如此的犧牲。」

劉柱兒含笑點頭,「奴才知道主子一直心下惦念熱依木夫人。今兒便又來好信兒,皇上下旨,叫霍集斯、鄂對等伯克,一同進京陛見呢!鄂對伯克既然來,熱依木夫人怕是會隨行而來的,主子說不定便能見著了……」

婉兮一時更是歡喜,「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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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柱兒回完了話,這便也退出去了。

玉蕤還沒回來,殿內只有玉蟬一個人兒伺候著。

婉兮今早胃口尚好,因為聽見西北的好消息,便多喝了小半碗黑米粥。婉兮放下碗筷,抬眸望玉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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