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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36、喜從何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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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今早胃口尚好,因為聽見西北的好消息,便多喝了小半碗黑米粥。婉兮放下碗筷,抬眸望玉蟬一眼。

之前梳頭的時候兒,已是想問了,只是忍住了。這會子殿內別無旁人,婉兮這便半垂下眼帘,輕聲問,「玉蟬,我問你,玉蕤是什麼時候兒回來的?」

玉蟬小心地咬了咬唇,「……終究是早上咱們島上開了門兒才回得來。奴才看見玉蕤姑姑的時候兒,就是奴才起來去開門兒的時候兒。」

婉兮垂下眼帘去,「既然開門兒的時候她就到了,那便必定是昨晚上就已是回來了。」

婉兮摁下心頭一句話沒問出口:玉蕤既然昨晚就回到園子裡了,那她在哪兒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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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撤了,愉妃宮裡的人便來給婉兮請安行禮。來的人是愉妃位下掌事兒的女子三丹,進來就說是替愉妃給婉兮道謝,謝謝婉兮將玉蕤派過去幫忙,如今小阿哥平安落地兒,愉妃自己暫且在宮裡陪著,不能親自來道謝,這便遣了三丹回來。

婉兮含笑點頭,「愉姐姐還在宮裡,卻叫你回來特地給我說這些兒,叫我怎麼好意思。」

婉兮抬眸望住三丹,「……還勞你宮裡昨晚收留玉蕤,也辛苦你了。」

三丹既然也是這會子已經回到園子裡,那便應當是與玉蕤一起回來的。玉蕤回不來島上,那便跟著三丹在愉妃那邊兒的「杏樹院」暫住,也是可能的。

三丹面上卻有些尷尬,「奴才實不敢受……」

婉兮便揚眉,卻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疑問。

三丹也有些狼狽,這便趕緊告退。待得走出去,正巧迎面走來玉蕤。

那三丹上前兒屈膝為禮,「……給玉蕤姑娘道喜了。」

玉蕤便是一震,看著三丹,面上不見喜色,反倒是慘白。

雖隔著遠,可婉兮眼前兒的是透明瓦亮的玻璃窗,故此還是看見了這一幕。

婉兮不由得皺眉。

三丹是愉妃位下掌事兒的女子,玉蕤是她位下掌事兒的女子,都是妃位下的頭等女子,兩人身份原本平齊——何來三丹給玉蕤屈膝為禮的規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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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皇上還在勤政殿那邊兒忙碌著,勤政殿還沒送信兒來。婉兮便也歪在炕上,懶懶地闔上眼睛。

原本是想歇個晌,可是閉上眼,卻總是睡不著。眼前不斷晃動著方才三丹給玉蕤屈膝行禮的那個畫面去。

這夏日裡的正午,整個院子裡都靜悄悄的,便是花樹都仿佛睡著了一般。蟬聲已經如海濤一般四面翻卷而來。

可饒是如此,窗外廊下有人低低地說話,卻還是傳入耳鼓來。

聽那樣子,是有人來求見。

婉兮伸手按了按額角,還是睜開了眼,坐起身來。

「什麼事?」婉兮問。

隔扇門輕輕開了,玉蟬進來回話:「是鄂常在位下的女子來給主子請安。方才奴才忖著主子要歇晌,正想給回了。」

婉兮點點頭,「叫她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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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是鄂常在位下的女子落霞。

落霞託了個紅漆描瓜瓞綿綿紋的托盤進來,上頭以紅綢蓋著。看樣兒,是一份禮。

落霞請半蹲安,回道,「這是五福晉呈給各宮主子的謝禮。五福晉代五阿哥,謝各位主子的賞。」

「只是因五福晉這會子在宮裡走不開,暫且沒法朝園子裡來,這便唯有託付給我家主子給帶回來。我家主子這會子親自到暢春園給皇太后送謝禮去了,令主子這邊兒便是奴才來。我們主子還請令主子海涵。」

婉兮便也點點頭,叫玉蟬收了。

「你們主子何苦這樣客氣?她替五福晉回園子來送謝禮,總歸要一家一家都送到。可是她一個人兒哪走得過來?況且皇太后暢春園那邊兒,總歸要她親自走一趟的。我這邊兒自然沒那些計較,你自管叫你家主子安心就是。」

婉兮望了一眼那謝禮,也是輕嘆一聲。

「也難為五福晉她,這會子還這麼周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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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晉西林覺羅氏,因是鄂爾泰的孫女兒,後輩以長輩名字首字為氏,故此也可簡稱為如漢姓一般的「鄂氏」。

剛降生的小阿哥雖不是鄂氏生的,可她是嫡福晉,是那孩子的嫡母;她自己又身為五阿哥那所里的主母,這個孩子又是永琪的長子,故此一應禮數上便都不能不周全,這些事兒終究還要她來顧著。

都是當女人的,看著旁人生下夫君的長子,自己還要強顏歡笑,顧全禮數……這樣的心境,婉兮自然也是能夠理解。

落霞含笑道,「五福晉說除了叩謝令主子的恩賞之外,還格外給玉蕤姑娘備了一份答禮。」

婉兮點點頭,「五福晉又何必如此客氣?玉蕤也是英媛格格的姐姐,她過去照料,自是應該的。」

婉兮說著便叫玉蟬叫玉蕤進來。

皇子福晉的禮,婉兮總該當著面兒受了才是。

玉蕤進來,接過謝禮,面上略有尷尬。

落霞卻是滿面的笑,與三丹一樣兒,也給玉蕤屈膝為禮,「……給姑娘道喜了。這會子還稱呼『姑娘』,奴才也不知道逾矩不。想來姑娘不日便將進封,到時候便是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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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原本端著茶盅,茶盅里是花瓣兒與竹葉炮製的淡茶。這般聽得那落霞一說,婉兮手裡的茶盅蓋便撞著了茶盅,叮噹的一聲。

玉蕤面色大變,轉身便忙在婉兮面前跪下。

「主子!主子你聽奴才說……」

婉兮深吸一口氣,竭力叫自己手上穩穩地將茶盅放回桌上去。

她沒看玉蕤,只抬眸望著落霞,「回去替我謝謝你主子,也勞煩你主子給五福晉帶句話兒,道聲承情了。」

落霞一看氣氛不對,這便也連忙告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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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走了,玉蟬立在殿內,扎撒著手,有些不知如何才好。

婉兮重又端起茶盅,淡淡垂下眼帘。

「玉蟬,你也出去吧。我有幾句話要單獨與玉蕤說說。」

「你在門口守著,誰來也都不准進來。」

玉蟬慌亂看玉蕤一眼,便只好急忙退了出去,將殿門闔上。

婉兮緩緩飲了兩口茶,這才穩穩端著茶盅,抬起眼帘來望住玉蕤。

「……你昨晚,是宿在皇上的『九洲清晏』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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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玉蟬出了殿門來不放心,叫玉螢和蛐蛐兒守著殿門,她自己三步並作兩步追上落霞去。

「姐姐請留步。小妹愚鈍,方才沒聽懂姐姐的話兒……姐姐要守的規矩,好歹也點撥小妹一聲兒,也省得小妹與玉蕤姑姑同在一個宮裡,卻還按著從前相處的模樣兒,這便冒犯了去。」

落霞便也含笑點頭,「姑娘這樣謹慎著,那便對了!你與玉蕤姑娘一個宮裡相處著,平日自然情同姐妹,言行上都不拘束了。可是從今兒起啊,姑娘便不可再與玉蕤姑娘那麼沒大沒小的了,那可要亂了規矩呢。」

玉螢心下便也咯噔一聲兒。

落霞眨眨眼,「咱們都是宮裡伺候主子的人,我這話兒你心下便也該有個數兒了——昨晚上啊,玉蕤姑娘已是侍寢了。皇上必定這幾日便要給個說法兒去了。」

玉螢一個搖晃,只覺這頭頂的太陽明晃晃的,叫人有些腳底下發虛。

「姐姐當真?玉蕤姑姑她——當真承恩了?可是怎麼會呢,她這些日子都在宮裡陪著五阿哥的格格;今早上就回園子來了,怎麼會承恩了?」

落霞笑笑,「昨晚上皇上不是去宮裡看了皇孫小阿哥麼?皇上晚上卻還要急著回園子來,並不在宮裡停留。」

「那會子玉蕤姑娘也在五阿哥所里,就在英媛格格身邊兒呢,皇上去了,自然見著了。皇上就問,玉蕤姑娘是否也要隨皇上一起回園子裡來。」

「皇上的意思是,令妃主子這邊兒自是一天都離不開玉蕤姑娘的,既然英媛格格那邊兒已經母子平安了,玉蕤姑娘自可趕早兒回園子了。」

玉蟬也是點點頭。

「正巧,我因要帶著謝禮也要回園子來,愉妃主子位下的三丹也是要回來給愉妃主子取東西,便正好我們三個官女子搭伴兒。皇上昨兒高興,這便也格外隨和,叫我們三個一起隨著聖駕走就是了。」

落霞說到這兒輕咳了一聲兒。

「原本也沒什麼預兆,卻沒想到玉蕤姑娘在路上就藉故上了皇上的馬車了。再然後,呃……」落霞有點不好意思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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