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37、你就是個兔兒(1/2)
落霞忸怩了一陣子,便也一擺手。
「咳,這都是皇上和玉蕤姑娘之間的事兒,玉蕤姑娘想來不日便要賜封,那便至少也是小主兒了。咱們當奴才的,哪兒還敢隨便議論皇上主子和小主兒們去?」
「玉螢姑娘見諒,我便不細說了。總歸玉螢姑娘在宮裡伺候的年頭也不短了,玉螢姑娘便是猜,也能猜到昨晚兒上玉蕤姑娘宿在『九洲清晏』是做什麼了啦~」
玉螢怔住,耳邊也是嗡嗡地響。
落霞說得沒錯兒,她不是猜不到;她今年也二十多了,在宮裡七八年了,這些事兒還能不懂嗎?
她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在玉蕤的身上。
照實說,玉蕤對皇上的心意,她不是半點不知道。可是她相信玉蕤的為人,更相信玉蕤與主子之間的情分,故此玉蕤必定能做到發乎情、止乎禮。
況且,玉蕤已是鐵了心的要出宮去了。若不是主子今年遲了幾個月又有了,那玉蕤說不定已經不在宮裡了——如果玉蕤不是鐵了心的要出宮,玉蕤便不會將宮裡那些唯有掌事兒女子才能知道的話,一句一句都叮囑給了她。
可饒是如此,當今早上,她親自掌著島上大門兒的兩把鑰匙其中的一把,與首領太監劉柱兒一起去開島上的大門兒時,正好見玉蕤回來……那一刻她心下還是畫了魂兒去的。
滿人習慣早起,那西洋鍾交早上四點,就是皇上起身的時辰了。故此永壽宮上下就也都跟著養成了三四點鐘就拾掇完了,預備傳早膳的習慣去。
那會子玉蕤從門外進來,可是她分明還是遠遠看見了「九洲清晏」的燈籠……
她心下雖有疑問,可是總不好直接問玉蕤;便是當著主子也不好直說。故此伺候主子梳妝那一刻,她想了又想,還是幫主子拿出了那支「銀鍍金事事如意西洋瓶花簪」來,捧給主子。
是她下意識里給主子無聲的提醒,卻也是她終究還是希望主子這回「事事如意」,絕不會發生她擔心的事兒去才好……
可是看樣子,終究還是事與願違了。便是那支凝結了皇上對主子、七公主濃濃心意的「銀鍍金事事如意西洋瓶花簪」,都已經無法攔住這事兒的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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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玉螢愣著不出聲,落霞訕訕笑笑,「玉螢姑娘留步,我先回去了。」
落霞轉身疾步走回鄂常在所居的院子裡。
在宮裡的時候兒,鄂常在隨蘭貴人、多貴人一起住景仁宮;搬到園子裡來,便還是跟著兩位貴人主位一起住著。故此落霞進了院子,也還是小心地正房看了一眼。
蘭貴人和多貴人都是貴人,位分都不夠獨居後殿,故此兩人是分東西兩個屋一起住著;而鄂常在就只能居偏殿了。
落霞走回偏殿,便叫鄂常在已是一把拉住。
鄂常在滿眼小小的星光,就像那晚與忻嬪對坐之時,那天上投落下來的細碎之光。
「……令妃那邊兒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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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這才一笑,推著鄂常在坐回去。
「奴才知道主子等著這個信兒呢,這便也急著趕回來。只是奴才總要儘量在那邊兒多留一會子,多看多聽清楚去,才好回來給主子回話,也好叫主子安心呢。」
鄂常在坐回炕邊兒去,還是不鬆開落霞的手,「你倒是快說呀!」
落霞抿嘴一笑,「主子可以鬆一口氣了——令妃啊,氣壞了!」
鄂常在一揚眉,「果真?她當著你的面兒,也跟玉蕤掉了臉子去不成?」
落霞扶著鄂常在的手臂笑,「奴才終究只是個奴才,令妃怎麼著也得顧及些。故此她在奴才面前兒雖說看著還算冷靜,可是奴才瞧著,她手裡端著的那個茶盅,她是一直都想摔在地下的。」
「又或者說……她是想把那茶盅,連著熱茶,一股腦兒都摔在玉蕤臉上去吧!」
「雖說終究沒摔啊,可是玉蕤那張臉,嘖嘖嘖,簡直比被當真被摔了那茶盅,還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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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與落霞問完了話,這便急急朝著忻嬪的院子裡來。
進門都沒坐穩當,更是連茶都沒喝一口,這便興沖沖地將落霞的話都說給了忻嬪聽。
忻嬪幽幽笑著聽著,聽鄂常在說完了,這才滿面光彩地抬眸。
「鄂常在還不知道吧,皇上那邊已經傳下了口諭來,正式叫玉蕤學規矩了。如今已是令妃位下的學規矩女子,也是算是正正經經的小主了。」
「如今皇后位下、純貴妃位下、令妃位下,倒是都有了學規矩女子。想來不日這三位便要一併賜封了吧~」
鄂常在驚喜抬眸,「這麼快已是來了信兒了?」
回頭一想,便是她宮裡來了信兒,也必定只是告知給兩位貴人的,再由兩位貴人知會她就是了,故此她還不知道。
這樣想來,她心下便又黯然下去。
忻嬪便笑,伸手拍了拍鄂常在的手,「鄂常在急什麼?如今鄂常在既然心下早已通透明白,知道自己和母家的榮辱,全都要牽繫在五阿哥福晉身上去。那這會子鄂常在何妨暫時撂下自己的心結去,只一心替五阿哥福晉考量,也就是了。」
鄂常在深吸一口氣,「是,我都明白。我這輩子是不可能得寵,更不用指望能生下一兒半女去了。總歸一切都要看我那妹妹去。」
「如今,我便自然是要將我那妹妹看得比我自己更要緊去。她咽不下的氣,我便替她出了!」
忻嬪含笑一拍掌,「玉蕤得寵進封,又是發生在那英媛格格誕下皇孫的時候兒去,這便叫外人都以為是那英媛格格城府深,推著她姐姐魅惑君王。她雖然剛生下皇孫去,名聲卻因此先毀了一半兒去。」
「回頭來,那玉蕤進封,便又是與愉妃姐妹相稱了。想來那愉妃心下如何能是個滋味兒?那她便是再疼愛孫兒,可是私心裡對那英媛格格,又如何還能喜歡得起來了?」
「若此英媛格格便落得個心機深、又不得婆婆待見的下場去……這樣的人,愉妃也好,五阿哥也罷,如何放心叫她來撫養那皇孫小阿哥去?」
忻嬪說著瞟忻嬪一眼。
「令妹一來是皇子嫡福晉,二來此次顧著禮數那樣周全,與那英媛格格比起來,自是高下立見……這便免不得要將那小皇孫送到令妹那屋裡去撫養。」
「若此,雖說是那索綽羅氏誕下皇孫,可是令妹其實才是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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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欣喜點頭,「正是!這是皇子之家,凡事都先講身份,故此孩子是誰生下的不要緊,終究我妹妹才是皇子嫡福晉,才是那孩子的母親。」
「名分早有,如今再當真親自撫養那孩子去,這便名實兼具——那孩子,從此只是我妹子的,再與那索綽羅氏,無關了。」
忻嬪幽然一笑,「要不怎麼說,鄂常在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著實叫我都佩服之至呢。」
「鄂常在自己在宮裡多年隱忍,這回卻肯為了五阿哥的福晉如此費盡心意去,雖說五阿哥福晉自己都不知道,可是鄂常在卻早已幫她將這一切都扳回來了。」
「鄂常在真是個好姐姐,有鄂常在這般智慧與魄力,果然不愧是鄂爾泰的孫女兒。何愁鄂家不東山再起?」
鄂常在面色略有些紅,「都說『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這也終究是旁人的事兒,我從旁看著,旁觀者清,才能知道如何去幫襯妹子罷了;可是於我自己,在這後宮裡的日子,我便怎麼都算不明白了。否則又如何能這麼多年,始終都還只是個常在。」
忻嬪半垂著頭,眸光幽幽流轉。
六月暑氣正盛,窗外廊檐下多垂一層帘子隔住日光;帘子之外,蟬聲如海。
是鬧,還是靜?又或者說,是鬧也是靜;就因為這鬧,反倒顯得更加靜。
如今的六宮擾攘,對她來說,就是這多隔了一層帘子外的蟬聲。那番哄鬧,仿佛與她無關,終究干係不到她自己的復寵。
她依舊還是這樣如打入冷宮一般,獨門獨院冷冷清清地住著。皇上再不翻牌子,甚至都不來看看她的舜英。
可是她心下卻沒有一時一刻忘了「報仇」二字。便如這簾外蟬聲,看似熱鬧得與她無關;可是事實上,卻沒一步,不是她正在邁出的報仇的路數。
只是她要小心,為了自己的舜英也要加倍地小心。這些事兒做了便都是叫旁人去做,叫自己不落下半點兒把柄給人去。
她會在簾內窗內靜靜等著,等外頭那一場鬧騰里,令妃轟然倒下……到時候兒,她自己的好日子,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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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心思撫定,這便含笑抬眸,「五阿哥那所里的事兒,鄂常在安頓得明白;那這後宮裡的情勢,鄂常在同樣一石數鳥,不過簡單手掌翻覆,卻足以叫這後宮裡風雲變色呢。」
「玉蕤是令妃宮裡掌事兒的女子,是令妃一日都離不了的人,如今卻瞞著令妃得寵進封了……令妃便是怎麼打掉牙齒和血吞,她這張臉上也是掛不住的!——她與玉蕤,便從此徹底離了心去。」
「令妃與玉蕤是怎麼都不可能再好的了,若此令妃便如同被斷了左膀右臂去;而玉蕤呢,終究是一輩子都要背著『趁著主子懷皇嗣的機會,引惑皇上』的惡名去,一輩子不得翻身!」
「而愉妃呢,是她將玉蕤從令妃手裡求走的,便緊接著發生了這樣的事兒,想來愉妃又怎麼去向令妃交待?令妃心下,如何不遷怒給愉妃去?」
「這樣一來,令妃自己動胎氣是必然的;她與愉妃也必定生分了。」
「因這樣一顆小小的『石子兒』,令妃、愉妃、玉蕤三敗俱傷……最要緊的,她們還都想不到這後頭安排的人,竟是鄂常在你。」
鄂常在淡淡一笑,「也難怪。這些年我都是忍氣吞聲、避世自保。她們便是想著誰,也絕不會想到我去;她們便是防備著誰,也不至於要防備著我。」
忻嬪點頭,「從此以後,誰還敢說鄂常在只是這後宮裡多年默默無聞的小小常在?看鄂常在輕輕動動小手指,便叫令妃、愉妃這兩位妃位、玉蕤這樣一個家世深厚的女子,全都傷得要吐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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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式叫玉蕤在婉兮位下學規矩的消息傳到宮裡去,愉妃也怔住。
幾個女子從宮裡回圓明園的路上發生的事兒,愉妃留在宮裡,本不知曉;幸得三丹從園子裡取了東西回宮去,這才將這事兒回了愉妃。
愉妃呆呆望著三丹半晌,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
三丹也是慌了,上前忙給愉妃拍著脊背。
愉妃方深深嘆了口氣,「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兒?那玉蕤平素瞧著也不是上趕著的人啊!」
三丹也是蹙眉,「奴才忖著,興許是那天小阿哥落地兒,咱們都高興,這便在飯桌兒上,都灌了玉蕤幾杯去的緣故?」
因英媛臨盆,疼了三天兩晚去。玉蕤當姐姐的,自然是這三天兩晚都守在英媛身邊兒。別說沒敢合眼,便連水米都沒怎麼打牙。
待得孩子落地兒,大家放下了心,這便第一件事兒先好好吃頓飽飯去。
本就是空著肚子,加上連日疲憊,叫三丹她們連著灌了幾杯酒,玉蕤便很是有些醉意了。
愉妃皺眉,「可是那會子瞧著,她也沒醉得太過了去。否則咱們也不能放她隨皇上一起走。」
三丹嘆口氣,「那是因為玉蕤定力好,在人前拼命忍著吧。待得出門,見了些冷風兒,這便反倒酒意上頭,醉得都站不穩了。」
「不瞞主子,她途中要淨手兒,自己下了車都站不穩當,還是奴才和落霞兩個人兒一左一右扶著去的。便是奴才自己一個人,都扶不住她了。」
「可是她解手那當口,奴才和落霞也不好意思在身邊兒守著。我們倆就在背雨的地兒說會兒話,邊等著她……結果她都醉糊塗了,從淨房出來,見了馬車就上,當成是我們三個原本坐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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