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24、人苦不自知(2/2)
皇太后問起的,因是後宮之事,那拉氏瞟了皇帝一眼,便也含笑來答,「回皇額娘,多常在已經蒙皇上恩旨,復封為貴人了。」
皇太后不由得放下紫銅鎏金的煙杆,眯眼朝皇帝望來,「哦?幾時的事?皇帝怎也沒與我說說?」
皇帝沒說話,那拉氏便思忖了下,緩緩道,「回皇額娘,皇上他並未瞞著您老。皇上只是口諭,還並未正式下旨,便算不得詔封。想來,皇上也是想等皇太后回宮之後,稟明了您,再下旨正式詔封呢。」
那拉氏這是在娘倆之間做了個轉圜。在皇帝的口諭、詔封中間兒尋了個空當,叫母子兩人都有個餘地去。可事實上,從皇帝口諭下了之日起,多貴人無論從稱呼上,還是從日常份例上,便都已經是按照貴人的位份在執行了。
皇太后自是明白那拉氏這份兒苦心,便點了點頭,叫眾人都起來,各自坐下說話兒。
皇帝和皇后一左一右陪在皇太后身邊兒。皇太后抬眼瞟兒子一眼,「……你給多貴人復位,難道是說西北來了好消息,那哈薩克錫喇已然擒獲了?」
皇帝黯然垂眸,「這麼久沒能擒獲哈薩克錫喇,兒子是擔心他已經逃入哈薩克去。故此兒子此番才用心招降哈薩克各部。」
「不過便是目下還沒能擒獲哈薩克錫喇,也不要緊。終究準噶爾已經平定,如今不過哈薩克錫喇和部分『瑪哈沁』在逃罷了。兒子已經將在西北的重心,轉向平定大小和卓之叛。兒子已經命兆惠南下,不必再管準噶爾之事,專心追緝那小和卓霍集占。」
「說到底,兒子這會子早已經不將那哈薩克錫喇放在心上。終究只是個宰桑,又不是各部台吉、扎薩克,兒子當天子的,自不至於將他看得有多重。」
皇太后聽著,卻是輕哼一聲兒,「皇帝是不在乎哈薩克錫喇了,還是這話只為了多貴人說的?皇帝如今已年近五十,再不是小孩子,我這當娘的,也不該追問過緊。那便也罷,既然皇帝已經下了口諭,那多貴人復封貴人,封了便封了。」
「只是,既然多貴人都復封貴人了,皇帝便也總該將祥常在也復位了吧?終究她們兩人都是厄魯特宰桑家的女兒,她們在宮裡的榮寵,都干係到西北的平定去。厄魯特各部上下,都看著她們兩個呢。」
皇帝卻眸光淡淡,「厄魯特都看著她們兩個呢?厄涅怎忘了,是這全天下,都看著厄涅和兒子呢。」
皇太后不由挑眉,「這話又是怎麼說?」
皇帝輕嘆一聲,「本月初一,日食至八分之多;昨晚十五,竟又月食。古人都說『一月之間,雙曜薄蝕,災莫大焉』。兒子心下自省,也已下旨給大臣們,『我君臣當動色相誡,側席修省』。」
皇太后便也被嚇了一跳,一時說不出話來。
皇帝靜靜起身,婉兮等眾人也都靜靜望住皇帝,沒人再敢出聲。
皇帝在皇太后面前輕輕垂首,「兒子已經下旨令群臣上奏本,指出兒子過失之處。只是兒子心下堅定,這必定不是西北用兵所致。西北用兵,乃為平定準噶爾,復平定回部之亂。『邇年來西陲底定,殊域來歸,克奏膚功,皆仰賴上蒼福佑,亦中外臣民所共知』。」
皇太后也是半晌說不出話來,「……我老了,昨晚早早就睡下,故此不知月食。皇帝,上天明鑑,你這些年為了西北之事,清減若此、克己若此,如何會是因為此事?」
皇帝輕輕一嘆,「厄涅,為叫天下朝臣安心,兒子覺著是時候覆位多貴人。兒子預備明日便正式下旨,復封多貴人為貴人。」
皇太后輕輕一嘆,「也是應該。」
皇太后心下其實明白,便是日食月食,需要用多貴人的復位來平定朝野上下對於西北用兵的質疑,可是其實與祥常在復位並不矛盾——終究,祥常在也是來自厄魯特的啊。
只是這會子皇帝如此,皇太后這當娘的,便也不好再當著一眾後宮的面兒,非要追著兒子去了。
十一月十七日,皇帝正式下旨,復封多貴人為貴人;同日,封鈕祜祿氏家的阿里袞,承襲公爵。
這位阿里袞是策楞和訥親的弟弟,與皇太后和蘭貴人皆出一門。當年訥親在大金川之戰被賜自盡,策楞再在平定準噶爾時獲罪;這個一等公爵便由蘭貴人的伯祖父承繼。卻沒成想,乾隆二十二年蘭貴人的伯祖父再因未能擒獲阿睦爾撒納而獲罪削爵,阿里袞也被降職……
這一家世襲的這個一等公爵險些不保。如今這公爵終於由阿里袞承繼下來,也能叫皇太后和蘭貴人稍稍鬆了一口氣下來。
皇帝雖說沒有復位祥常在,卻封了鈕祜祿家的公爵,皇太后念著兒子這個情分,便也不好再追著祥常在的事兒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