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231、私逃(1/2)
舒妃覺著左側肋叉子有點兒疼,伸手扶住桌案,垂首深吸幾口氣,這才緩過來些。
「說來都是我福薄,十阿哥早殤了。令妃的福氣來得雖晚了些,可是若這會子誕下的是位皇子來,依舊還是會叫皇后娘娘擔心些的;而令妃若是誕下公主麼……」
舒妃說著眼珠兒幽光一轉,盯住忻嬪。
「恕我直言,那就該輪到忻嬪妹妹你擔心了。」
忻嬪亮聲一笑,「舒姐姐這話,小妹倒聽不懂了。」
舒妃神秘一笑。
「當著明人不說暗話,忻嬪妹妹將成對兒的金麒麟拆開了送給我那外甥福康安去,我便與我小妹一樣都能明白忻嬪妹妹的心思去。」
「只是忻嬪妹妹也瞧得出,我小妹在這宮裡倒是格外與令妃交好。如今再進宮來,便是到我宮裡來,都比不上在永壽宮裡坐的時間長了。」
「就憑著這一層情誼,忻嬪妹妹猜,若令妃這一胎也能生下公主來,那我小妹是更想與令妃結親,還是妹妹呢?」
忻嬪果然面色一變。
舒妃滿意含住一抹微笑,「皇后娘娘的五公主夭折了,妹妹的六公主便下生了。後宮內外誰不說咱們六公主好福氣呢?除了固倫公主的位號不能取代之外,凡是那五公主能有的,便自然都給了咱們六公主。」
「而如果令妃也誕下一位公主,那情形便會如同六公主取代了五公主一樣,便是所有好的都得叫令妃所出的公主給搶去啦!」
舒妃說著幽幽一嘆,拍拍忻嬪的手。
「誰叫令妃是妃位,妹妹還只是嬪位呢?若說女以母貴,那自然什麼好的都得留給令妃的公主去。」
「忻嬪妹妹若不想叫這事兒發生,那便也只能暗暗替你的令姐姐祈禱,叫她生下來的是個皇子,而千萬不要是公主了。」
婉兮有喜的消息既然已經被皇帝公開挑明,便很快宮內宮外都知道了。
這日傅恆難得早些回到府中,一進家門,卻只是坐進書房裡,獨自微笑。
他身邊那扇軒窗,總是寂寞。多年來都只陪伴著他孑然一身的孤影,便連那窗怕是都忘記了,已經有多久沒有照見過他的笑。
可是今晚,早春的斜陽染了絲海棠一般的輕紅,斜斜掠過窗欞,落在他的藍衫的肩上。
不再那麼孤單,終添了一絲柔暖。
篆香偷偷看著這樣的傅恆,寂寞的背影便也落進了玉壺眼底。
傅恆仿佛覺察到篆香的凝視,這便忽地抬眸瞟向這邊來,揚聲喚玉壺。
「小嫂子,不知您可得閒暇?我倒想與小嫂子您說說話。」
傅恆叫擺了一桌酒膳,因是與玉壺對飲,這便特地選了淡酒。
傅恆再習慣不過地要了一小瓷甌子的糖漬海棠果,拈了一顆投進酒里,緩緩地啜飲。
兩人說起的,自然都是婉兮的這個遲來多年的孩子。
玉壺瞧著傅恆這開心的模樣,倒比他自己有了孩子的那會子還要高興。
玉壺也掩住心下唏噓,含笑敬酒,「令主子將咱們家三位哥兒都視若己出,這會子終於輪到令主子有喜。相信九爺也必定能將令主子的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
玉壺這一句話,卻說出了傅恆滿面的黯然。
「小嫂子說笑了,我又豈敢?她誕下的孩子,是皇嗣,不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是我的小主子。我又如何敢……視若己出呢?」
玉壺卻是笑,「九爺忘了四公主麼?那也是小主子,可是如今名分早定,不已經是君家的兒媳婦了麼?便是再君臣有別,可是自己家裡關起門來,終究還是兒子媳婦與翁姑。」
傅恆眼睛便也一亮。
玉壺含笑點頭,「如今九爺可是兒女雙全的人。這會子別說康哥兒還小,便連大格格還沒配人。故此啊,奴才倒是覺著,不管將來令主子誕下皇子還是公主來,九爺便都是尚有機會視若己出的。」
傅恆忽然再顧不得酒杯,幾乎是將那酒盅給撇在桌上。
雙手舉高,便掩住了臉。
玉壺都明白,不忍抬眸細看,便只垂下頭去,捏起自己面前的酒盅。學著九爺的樣兒,也拈了一枚海棠蜜果子泡進酒里去,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她自己呢,也是當母親的。憑著這些年與主子的情分,她何嘗就沒有想過自己的倫珠呢?……可是啊,想想只是想想,她跟九爺的身份終究雲泥之別。她只能遠遠地記掛著主子,遠遠地憧憬著主子這第一個孩子的小模樣兒。
而自己的倫珠……將來,她最有可能實現的願望,便也只是叫他成為一名侍衛,守護在小主子的身旁吧。
婉兮的孩子公開的時機,正是伊犁再度克復。故此便連皇帝也時常在軍機大臣面前說,這是令妃的孩子帶來的福氣。
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既然已經擔了這個名聲去,傅恆明白,那這一場仗便必定只准贏,不准輸。
與玉壺對飲了兩壺酒,說了兩個時辰的話,他酒不醉人人自醉地大醉了一個晚上之後,第二天一早進宮便向皇上遞了奏本,請求親赴西北,親自扛起擒拿阿睦爾撒納的擔子來。
此次阿睦爾撒納反叛,皇帝切齒痛恨,便對捉拿阿睦爾撒納一事,追得極嚴格。為此皇帝已經連續更換、治罪了兩任主帥。
定西將軍班第在伊犁被圍,自殺殉國之後,皇帝派內大臣、陝甘總督、太子少保董鄂氏永常為繼任定西將軍。永常怯懦,又疑達瓦齊原麾下眾宰桑,當其來附,竟疑有詐……皇帝大怒之下,將永常罷內大臣、定西將軍,褫副都統銜為參贊。
後將永常捉拿至京問罪,結果永常死在途中。
永常之後,皇帝又派四川總督、太子太保,鈕祜祿氏策楞為主將。策楞卻不急著帶兵捉拿阿睦爾撒納,上奏疏說要等兵器等語,皇帝懲其怯懦,兼之二月間曾誤傳已經擒獲阿睦爾撒納……皇帝對策楞亦越發不滿。
此時正是再選主將,安定軍心之際。傅恆主動請纓,是為了朝廷,又何嘗不是為了——宮牆內的那個人,能夠安心養著身子;能叫她歷盡多年等待終於等到的這個孩子,能帶著吉祥降生?
婉兮回來剛歇息兩天,愉妃便來看望。
婉兮將愉妃迎進來,兩人相對,婉兮對面前的情形,也是有一點陌生。
在宮裡共處十五年了,但是單獨這樣跟愉妃說話的機會都沒幾回,更何況是愉妃這樣主動到永壽宮來。
愉妃自己何嘗不明白呢,這便垂首淡淡地笑。
「其實說起來,我與慶嬪這麼多年同在儲秀宮裡住著,便也早應該與令妃你常來常往。」
愉妃說著眸光幽幽一轉。
「更何況我宮裡不僅只有慶嬪,還有怡嬪的妹子白常在呢!她們都與令妃你格外交好,我便怎麼都該早來走動走動的。」
婉兮垂首,輕輕含笑。
她與語琴情勝姐妹,這在宮裡是人人皆知的事;可是她與白常在交好,卻是私下裡的事。
愉妃今兒在她面前提語琴,不奇怪;提白常在,便是有些不尋常了。
婉兮便也含笑垂首,「陸姐姐和白常在都是愉姐姐儲秀宮裡的人,愉姐姐身為一宮之主,自然對宮裡人的情形都了解。」
「只是,愉姐姐也知道,小妹與陸姐姐的情分是從進宮引見的時候兒就已經建下了;小妹與白常在的交往,也是因了怡嬪……這些其實都是愉姐姐搬進儲秀宮之前就已經有的了。」
「小妹就怕愉姐姐誤會了,別以為小妹是對愉姐姐心裡有什麼,這才主動與愉姐姐宮裡的人交好才好~」
愉妃含笑拍拍婉兮的手,「我是個不愛熱鬧的人,這些年在宮裡也只冷眼旁觀著旁人害你的,倒沒見你去害人。你說我怎麼能存了這樣的誤會去?」
「令妃你別多心,我提到慶嬪和白常在,不是指責你什麼,只是說便是因了她們兩個,我與你之間也應該交好才是。」
愉妃說著抬眸凝注婉兮,比婉兮大十幾歲的女子,眼中流露出慈祥來。
「況且這些年,你對永琪所做的事兒,我心下也並非不明白。不說遠的,便說上回那次捉螞蚱,那心意我直到現在還記著。」
婉兮這便笑了,「我知道愉姐姐性子安靜,可是從此後多來我這永壽宮裡坐坐,那我就歡喜了。我還得請愉姐姐教教我,是怎麼能將永琪教導得那樣好的。」
愉妃的目光便也自然下滑,落到婉兮肚子上。
婉兮便垂首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這一胎是男是女呢,可是我想不管男女,能依著愉姐姐教導永琪的法子,便也一樣都能教導好。」
愉妃這才笑了,點頭道,「哪裡有什麼格外的教導法子呢?不過是我這一輩子,所有的一切都來自於永琪,我便也將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永琪身上罷了。所謂『全心全意』四字吧。」
婉兮妙眸一轉,卻也是微微含笑。
「愉姐姐說得真好,叫小妹茅塞頓開!這世上的母親教子,哪裡要那麼多手段去,無非全心全意罷了。」
兩人說了一會子閒話,愉妃這才話鋒一轉。
「你不在宮裡的這兩個月,宮裡出了點事。我本想等你回來就與你說,只是才知道你有喜了,我這才壓了幾日,今兒才來。」
婉兮悄然吸一口氣,「愉姐姐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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