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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7章 230、暗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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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完年,西北便傳來一個噩耗。

和敬公主的額駙,剛被皇帝賜郡王品級的杜爾伯特部貝勒色布騰,竟在馳往準噶爾前線的途中病故。

皇帝命賞銀一千兩,其留下的杜爾伯特部貝勒職銜,由其子巴桑承繼。

後宮上下都覺意外,沒人想到和敬公主如此年紀輕輕,竟已守寡。

忻嬪得知消息,便也怔怔地坐了許久。

「……宮裡的女人啊,沒有孩子的,便想早早誕育皇嗣。生下皇子的,便免不得要替兒子想一想儲君之位;生下公主的,便要替閨女算計將來託付的人家……我上趕著傅公爺的福晉,令妃她們怕是也都瞧出來了。」

「她們怕是以為我是貪圖傅恆在前朝的權勢吧?她們是不明白一個當額娘的心!」

「樂容,你瞧啊,便是嫡出的和敬公主,厘降給三額駙,皇上是在京師賜第,和敬公主可以在京師居住。可是三額駙卻是要回科爾沁的啊,如今又被皇上賜封杜爾伯特部的貝勒、副盟長,便總要回杜爾伯特部去的啊。」

「和敬公主便是能獨自留在京師,卻也要與三額駙兩地分開,又有什麼意思啊?到頭來,這個承繼三額駙貝勒職銜的巴桑,都不是和敬公主自己的孩子。所以你瞧啊,咱們的六公主長大之後,絕不可以嫁給外藩蒙古去……」

樂容上前扶住忻嬪,含淚點頭,「奴才明白……主子從六公主一下生,就心心念念著六公主將來的厘降,便是捨不得公主將來與額駙兩地分居的苦楚。」

忻嬪深吸一口氣,「所以,六公主的額駙,必須要在朝中大臣里選。而傅恆是當朝首揆,我自然頭一個想到他家去。」

「為了能讓我的六公主留在京師,且額駙又不用回外藩蒙古去的,我便做什麼都心甘情願了去。」

二月十三,皇帝起駕赴曲阜祭孔。

皇后那拉氏誕育十三阿哥尚不足兩個月,加上她年歲又大了,這身子還沒將養好。這便由純貴妃、婉兮等人隨駕前往。

在選到妃位之上的人選時,那拉氏特地提到,想留愉妃在宮裡,協助她一併處置後宮諸事。

那拉氏含笑道,「從前自是凡事都有令妃替我分憂,只是這會子皇上定了令妃隨駕,那後宮諸事自然要有姐妹留下幫襯我。妃位之上三人,愉妃最是老成持重,又與我一樣都是潛邸里的老姐妹兒,一起辦起事來也妥帖。」

皇帝略作猶豫,隨後便也應允了。

嬪位上,語琴和穎嬪也都隨駕,倒是將忻嬪閃在了宮裡。

語琴略有意外,出了皇后寢宮,忍不住與婉兮嘀咕,「我還以為是我要留下來幫襯皇后,忻嬪卻是必定去的。」

婉兮含笑垂首,「忻嬪的六公主還小,皇上怕也是體恤她。」

語琴也是鬆一口氣,「不管怎樣,只要她不去,倒也少了你不少煩惱。」

婉兮含笑點頭,「難得這回皇上也叫白常在去,她出門的機會不多,上回南巡也都只顧著照顧怡嬪。姐姐回宮去,好歹幫她提點些,別到時候在門外用的短了去。」

送走各人,婉兮迴轉永壽宮去。走在長街里,玉蕤方含笑低聲道,「慶嬪主子納悶兒,也是難怪。終究慶嬪主子還不知道主子是有身子了。」

「這次隨駕的人呀,依著奴才看,倒是都與主子交好的。奴才猜,這怕也是皇上的心意。就是不想叫主子出門在外,還有人要跟主子過不去,皇上是要讓主子安安心心地休養著呢~」

婉兮也是含笑,微微垂首,「是啊,這回皇上竟選了白常在,我心下便也隱約有這個體認。」

玉蕤挽住婉兮的手臂,「皇上在這會子,出門還能記著凡事都替主子考慮得妥妥的,那主子就更不必有任何擔心,儘管放輕鬆,叫咱們小主子健健康康地長大吧!」

六宮各自得了消息,愉妃和忻嬪心下便都有些不自在。

忻嬪與那拉氏住在一個宮裡,得了消息自然早。她坐在窗下愣了好一會子的神。

樂容上前小心問,「……主子可是不快活了?想來皇上去山東祭孔,終究儀軌繁雜,倒不是遊山玩水去了。隨駕同去的,也都是站規矩去罷了,主子倒不必計較。」

「況且,咱們六公主還小。主子留在宮裡,也免得咱們六公主想念額娘的時候兒找不見人啊。」

忻嬪卻搖頭。

「……祭孔的規矩大,我明白。我只是有些迷糊,難道我猜錯了?」

坤寧宮家宴那晚回到宮裡,忻嬪便冷笑著與樂容和樂儀說過,「依我看,令妃怕是有喜了!甭管她說什麼長雞眼,又是什麼踩小人的,總歸我往年一向沒見她如此過。」

「你們便也一起將眼睛擦亮些,耳朵削尖些,給我探聽明白了,她究竟是不是這回事!」

樂容這會子見主子迷惑了,她便也是跟著皺眉,「若是令妃當真有喜了,皇上此次祭孔,還能帶著她同去麼?她進宮十五年,若真的有了孩子,還不得見天兒在炕上躺著去?哪兒還敢那麼舟車勞頓,更何況還要陪著皇上一起站規矩去呢?」

忻嬪垂下眼帘,「我也這樣想。如此說來,怕我還是想多了……不過也好,只要她沒孩子,在這宮裡,我要擔心的人便自然少了一個去。」

儲秀宮裡,愉妃挑眸凝向窗外,低低一笑。

「皇后終於開始擺明了要防備我了。哦,也不對,她不是防備我,她是防備我的永琪。她現在已經有了兩個嫡子,按理這個儲君之位便已經沒有了懸念,不是她的十二阿哥的,就是她的十三阿哥的才是。」

「如今唯一能叫她當成眼中釘的,便是我的永琪了。」

愉妃神色之間並無不歡喜,依舊淡淡的。

「我一個不受寵的嬪御,一輩子只誕育下一個皇子,偏就是這個皇子叫正宮皇后和兩位嫡子忌憚若此,這自然也是永琪的榮幸。」

相比於愉妃的沉靜,三丹倒是有些緊張。

「就是不知道,皇后她留下主子,又想做什麼?」

愉妃垂首,眸光淡淡流轉。

「她還能想做什麼呢?必定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抓我的錯處。只要我出了錯兒,永琪便自然受我連累。」

婉兮臨啟程前,將玉葉叫到面前來。

「有件事,我還是要囑咐你。說叫你出宮的事兒,從去年的年頭,已經說到今年這會子,已是整整一年了。你先別又要掉眼淚,你安安靜靜的,先聽我把話說完。」

「我這些年在宮裡,承了李玉不少的情。如今他年歲大了,也跟你一樣,是必定要出宮去的。我聽說太監年老之後,都在宮外寺廟處設法蠲一塊地,將來出宮也好有個安身之所。」

「我啊,就悄悄兒地攢了幾年的散碎銀子,湊在一起,在宮外給李諳達蠲了一塊地。」

玉葉聽著便也笑了,「主子當真有心了!主子自己的年例銀子,每年都不夠用呢,主子都是節儉著自己,才能每年余出那麼點子銀子來。李諳達要是聽說了,必定歡喜極了。」

婉兮卻沒笑出來,只是眼帘輕垂。

「在選那塊地的位置的時候,我還頗費了一番躊躇。終究宮外的天地,我總是覺著咱們家那邊才最是山清水秀,距離京師也不遠,天時和地氣都不用轉換,也省得李玉他水土不服。」

玉葉含笑點頭,「況且咱們家那邊有那麼大片的花田呢!誰去了能不喜歡!」

婉兮幽幽抬起眸子來,「所以我就把這塊地定在咱們家附近了。」

「我也想著,如此一來景色好不說,你也能時常過去看看他老人家,凡事伸手幫襯一回。」

玉葉先是笑了,「那是自然!」

可是接下來,便傷感了下來。

——若想能幫襯得上李諳達,必定是在她出宮之後。

婉兮眼珠兒寧靜盯住玉葉,「……我這些話都說完了,也省得來日你出宮的時候兒,我忘了說。你且記著吧。」

婉兮這回沒帶玉葉一起出宮,帶了玉蕤、五妞和玉蟬走。

玉葉今年就會出宮,婉兮暗暗觀察了幾年,決定給玉蟬機會歷練。

啟程前的那晚,婉兮特地去見了婉嬪。

「陸姐姐和穎嬪此次一併隨駕山東,宮裡的事便都要拜託給陳姐姐多為照料。」

婉嬪便笑了,「那也值當你特地來一趟?這樣天冷路滑的,若摔了碰了,我哪裡擔待得起?」

婉兮驚愕望住婉嬪。

婉嬪忙笑著擺手,「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皇上也什麼都沒與我說。」

婉兮面上一紅,忙鄭重給婉嬪行禮。

「小妹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陳姐姐目光如炬去……陳姐姐看得沒錯,小妹是——已經懷有皇嗣了。」

以婉嬪的年紀,看這後宮裡的事都早已是通透豁達。可即便本隱約有預感,可是這聽婉兮親口承認出來,還是激動得「騰」地站起身來。

「婉兮……是真的?」

婉兮便也含了淚,歡喜地點頭,「是真的。已是快四個月了。」

「阿彌陀佛。」婉嬪趕緊頌一聲佛號,上前親自扶穩了婉兮,又親手給婉兮那軟墊子來,扶著婉兮坐下。

「真是佛祖保佑,叫你這些年終是沒有白等。」婉嬪說著直抹眼睛,「哎喲,瞧把我給樂的呀,倒像是我自己鐵樹開花了一般!」

婉兮也含淚上前輕輕擁住婉嬪。

「瞧姐姐說的,什麼『鐵樹開花』呀!咱們同樣都是進宮多年無所出,我不過是僥倖比姐姐小了幾歲罷了。「

「以我和陳姐姐的情分,又何分你我?我的孩子,下生之後,自然也是陳姐姐的孩子。只要陳姐姐不嫌棄,我頂叫孩子如同尊敬我一樣,一體尊敬陳姐姐去。」

婉嬪眼中淚光一閃,已是歡喜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才道,「婉兮,婉兮啊,別忘了我的封號是皇上特地選了你的名!你說得好,咱們姐妹何分你我,我又如何能有『嫌棄』二字?」

「你肯將孩子說成是咱們姐妹共有的孩子,那我們如何能不將這個孩子視若己出去?」

婉兮這便破涕為笑,連忙又是行禮,「我暫時有所隱瞞,就是擔心自己護不住這個孩子……這會子卻想,我又不是自己一個人,我的孩子還有陳姐姐等這些姨娘呢,那我和孩子便又有何懼了去?」

這樣一想,婉兮的心登時寬了下來。

天色漸晚,婉嬪親自一路送婉兮回永壽宮。

立在螽斯門下,婉嬪輕輕握緊婉兮的手。

「你放心,你交代給我的事,我在宮裡必定小心替你看著、備著。」

婉兮便含笑點頭,「這一步我必定要走,尤其這會子有了身子,這事兒便更宜早不宜遲。我真怕我再耽擱下去,等肚子大了,便凡事都更不敢分心了。」

「這會子也唯有拜託給陳姐姐,我這齣宮去才能安心。」

二月的京師,夜晚的風依舊剪刀似的,鉸得人臉上的肉疼。

婉嬪將婉兮的手又握暖了些,「你放心去吧。待得你回來,這事兒必定預備成了。」

一路舟車勞頓,皇帝將婉兮帶在身邊兒。只因為皇帝乘坐的馬車最為平穩,少些顛簸,叫婉兮不那麼辛苦。

婉兮自己卻是每日裡都神情怡然,只是望著皇帝笑,「倒不像奴才懷著孩子,反是爺自己懷著咱們的孩子呢!」

那樣的小心翼翼,那樣竟宛若初如人父一般的模樣——可其實他前頭都已經有了十三個皇子、六位公主了呀!

皇帝便哼了一聲,「都是為人父母,你懷著跟我懷著,又有何區別?你該有的小心,我何嘗就可以疏失一點去?」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裡。

「再說……你還是個小丫頭,這又是初次為人母,難免有些事兒上沒什麼經驗,預備得不足。那爺便得替你都多加一分小心去。」

婉兮心裡湧起陌生的甜絲絲來。

原來這就是懷了皇嗣,受盡皇上呵護的感覺啊。

婉兮便輕輕靠在皇帝肩上,「奴才心下都明白的……便如這回出巡山東祭孔,皇上還要帶奴才同來,不是想要折騰奴才,是不放心奴才呢~」

此時二月,皇上迴鑾怎麼也得在三月,那她的孩子就已是四五個月去了。按著這個月份,肚子便開始顯懷,怎麼都藏不住了的。

皇上是不放心在這個時候將她一個人留在宮裡,留在那些人的眼前。故此儘管舟車勞頓,他也要將她帶在身旁。

皇帝卻是驕矜地揚眉。

「爺可不是那麼想的!」

他說罷,忽然壞笑著垂下頭來,湊近婉兮。

「爺是算著,這會子你也該有四個月了,已是過了最初三個月那不穩妥的月份去。這時候便是出門走走,也不打緊,總比在宮裡憋著要好。」

婉兮含笑垂首,「小歸倒也是這樣說。奴才還糗他,明明一個年輕男子,他又沒生過孩子,哪兒知道這些的~」

這個歸雲舢年紀還不滿三十,卻是年紀輕輕有些老氣橫秋,跟老歸竟是兩個性子。

老歸是表面慈祥,內心狡黠,時常趁人不注意便開個玩笑出來;小歸卻是個循規蹈矩的,平素見面一個字都不亂說,便是尋常婉兮打趣兩句,他也只是紅頭脹臉地聽著,一句話都接不上。

用句民間的話來說,像是「三腳都踹不出來個屁」的。

皇帝不由得長眉揚了揚,「……那個小歸,還與你說了些什麼?」

婉兮的臉便紅了。

——別看歸雲舢是這麼個「三腳都踹不出來個屁」的,可是他甚為恪盡職守。他如今雖然還不是御醫,可也憑家世淵源,已是個太醫了。故此在太醫職位上該說的話,他全都盡職盡責地說出來。

便比如,「……四個月,胎像已穩。令妃娘娘可以知會敬事房,將娘娘的綠頭牌重新張掛起來了。」

婉兮當時就傻了。

如今三十歲的人了,怎麼還能聽不懂小歸說的是什麼呢?

——歸雲舢是說,她這會子已經可以再度侍寢了。

婉兮有些莫名其妙的抓狂,真想當面問問歸雲舢,他是不是瘋了呀?

她現在還懷著孩子呢,這可是她進宮十五年來才懷上的孩子……她只是過了頭三個月,卻不是已經生完了,怎麼就能把綠頭牌掛回去了呢?

如是……當真侍寢,皇上若有些把持不住,或者是她自己把持不住什麼的……那傷了孩子,可怎麼辦?

可是那會子她瞪著歸雲舢,愣是沒好意思當面問出來。

小歸不同於老歸,老歸好歹是老爺爺一樣的年紀,便是說些類似的話,也還能硬著頭皮說出口;可是眼前的小歸,卻還是個三十不到的年輕男子……

歸雲舢卻也還是瞧出了婉兮的神情來,這便老氣橫秋地咳嗽了一聲,臉上雖然微紅,可是卻是沉靜如水。

「……令主子不必過於擔心。只要皇上和令主子在,呃,那個時候都稍微克制一下;還有這個深淺麼,稍微留意那麼一下,那便還是不要緊的。」

歸雲舢說到這兒,婉兮的臉便已經紅得跟火炭兒一樣了。

這個小歸,雖說跟老歸看似不是一個性子,可卻也同樣都是不容小覷,都有本事叫她——啞口無言了去。

想到這兒,婉兮本不想在皇上面前臉紅的,卻還是控制不住。

皇帝長眸微眯,凝住她桃腮含羞,盡力平淡地問,「到底怎了?爺不過問你一句,那小歸還與你說了些什麼,你的臉卻怎麼紅成這樣兒了?」

婉兮抬眸盯住皇帝,心下微微一動。

不由得趕緊別開頭去,緩緩道,「……小歸說,叫奴才這幾個月,都躲開皇上些。」

皇帝聞言都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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