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230、暗潮(2/2)
皇帝聞言都是一怔。
「大膽的奴才,他竟然敢這樣說!」
婉兮忍住笑,不抬頭看他,只是故意幽幽問,「皇上何故慍怒?奴才倒覺著,小歸太醫沒說錯啊。」
婉兮伸手捉過皇帝的手來,放在她肚腹上。
「爺……感覺到了麼?孩子就在那兒,奴才的肚皮都變硬了。奴才都不敢相信,原來那麼柔軟的肚皮,在這樣的時候竟然會變硬,宛若一層盔甲一般,護住了肚子裡的孩子。」
「肚皮尚且可以如此,奴才與皇上這為人父母的,自然就更是凡事都以孩子為重……」婉兮的臉便又紅起來,「爺和奴才,怎麼能做傷害孩子的事兒去呢?」
皇帝不由長眉高挑,掌心輕柔地安撫在婉兮肚腹之上。
「動了!」皇帝忽然一聲大喝,倒將婉兮也給嚇了一大跳。
皇帝挑眸,滿眼晶光。
「……你摸摸,孩子真的動了!」
婉兮便也小心翼翼伸手按在肚腹之上。
她以前也聽純貴妃、淑嘉皇貴妃她們說過,到了四個月這個月份上,孩子就會動了。
她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甚至也曾在夜半夢裡,隱約之中仿佛感受到過。
可是這樣青天白日裡的,她倒是還沒有明確感知到孩子的動。
——可是這會子,孩子怎麼忽然就動了?
她心下甜蜜又心酸,莫名地抽泣起來,「這小破孩兒,怎麼能這麼偏心呢?我一個人的時候,它不動;怎麼就爺一摸它,它就動了呢?」
皇帝不由得大笑,放在婉兮肚皮上的手捨不得挪開,便用另外那隻手颳了婉兮鼻尖一記。
「連這個味都要吃?咱們的孩子是知道它皇阿瑪今年軍務繁忙,不能每日裡這樣陪伴著它,它便這才格外珍惜與皇阿瑪的相處時光,這便見了皇阿瑪就要動嘍!」
皇帝眯眼盯著婉兮,「……這孩子懂事,不光珍惜與爺的相處時光,它這整整四個月來,不是也並未折騰了你去,沒叫你嘔吐過一回?」
「爺知道你四個月來凡事小心,可若是當著人的面兒嘔吐過,便怎麼都瞞不住了。可見這孩子有多成全人,更叫你沒遭那害喜的罪。」
婉兮也是點頭,她也聽說過,頭次懷孩子是容易害喜的。畢竟身子這也是頭一回經歷這樣的事兒,心情也更是緊張萬分,故此身子便更容易產生這些反應去。
可是皇上說得對,這個孩子竟如此善解人意。
婉兮不由得抬眸望住皇帝,「……皇上您說,這個孩子它會不會是個公主?」
唯有女兒,才會如此貼心的吧?
皇帝揚眉定定望住婉兮。
婉兮便垂下頭去,「若奴才誕育的是位公主,皇上便失望了,是麼?」
這後宮女子的心啊,明明遇喜是好事,可是總歸有這樣的糾結了去。
皇帝輕嘆一聲,伸手將婉兮摟入懷中。
「爺自然是希望你一舉得男。不過若不是皇子倒也無妨,便如你從前與爺說的,想只給爺生下公主來。」
「爺自然也願意。想一想將來咱們的公主,如你一般靈秀聰慧,宛若當年的你一般,爺怎麼會不喜歡呢?」
這個晚上,皇上還是將婉兮給留下了。
婉兮儘管爺想婉轉成歡……只是著實擔心孩子,整個過程里,臉兒都是白的,指尖兒都是涼的。
皇帝知道她害怕,便從第一個動作開始,便都是極盡小心翼翼的。
他舉了她坐在上,他兩手在整個過程里,都小心護持在她兩側腰間。
而他自己在下,就更是極力克制。便是那渴望已然膨大為十分,他卻也只肯叫兩三分放肆突入……
更多的,是手與唇舌的撫慰,是兩人膚理相貼的親昵。
這一會子隔著孩子,他與她之間的廝磨,第一要緊的已經不是解決男女的渴望,反倒是想用這樣的方式,叫彼此更加貼近。
這樣他與她才更是一體,他們三個才更是一家人。
這一晚,婉兮尷尬又羞赧地掉過好幾次眼淚。
她覺著自己真壞,明明這會子最要緊的是護著孩子,明明今晚上皇上已經克制若此,可是她……怎麼可以還是會生出那樣多的快樂來?
甚至曾有一度,她快要豁出去一切,將皇上整個兒地納入了……
老天,她竟如此渴望與皇上這樣的親昵,甚至在有了孩子之後,不覺這事情已經達成了目的,反倒平生出一層更深濃的渴望了去……
她好喜歡,跟她的爺,這樣兒啊~
這一晚,皇上破例只來了這樣一回。
之後便悶哼著,將她箍進懷裡,抬手摩挲她的發頂,哄著她入眠。
可是他的身子,依舊那樣灼燙,那樣地——挺拔。
她都感知到了,她知道他同樣也在為渴望不能紓解而苦。
婉兮將面頰埋在他心口上,聽著他激烈而又穩定的心跳。
「……爺,其實同行的,還有其他五位姐妹呢。陸姐姐、穎嬪、白常在她們……都已多年未承恩。皇上若實在受不了,不如——施恩給她們。奴才保證,這一回不小心眼兒。」
皇帝卻閉住眼,抬手打了婉兮一記。
「當著孩子,說什麼呢?」
婉兮臉便一紅,實在說不出來了。
皇帝只伸手,一隻手摟住婉兮,一隻手貼在她攏起的肚腹上,輕聲道,「……皇阿瑪哪兒都不去,就陪著你和你額涅。」
皇帝再拍婉兮額頭一記,「睡吧……你再淘氣,孩子便也睡不著了。」
婉兮鼻尖兒便忍不住一酸。
他是天子,他的後宮裡並非只有她一人,他更不止她肚子裡這一個孩子。他原本不用如此的呀……
皇帝聽見她抽氣,便柔聲一嘆,「不管旁的時候如何,可這是咱們的第一個孩子;也是你進宮以來的第一次遇喜。爺便不管怎麼也得陪著你、陪著咱們這頭一個孩子,安安穩穩長大。」
婉兮實在說不出話來,只有起身,湊上皇帝的嘴,用力地親了又親。
皇帝無奈地悶哼,將婉兮揉住,沙啞地呵斥,「還鬧!再鬧,爺就瘋了!」
婉兮朦朦朧朧仿佛睡了許久,聽見皇上也不知是在夢囈,還是依舊還沒睡著地嘟噥著:「……等過了這幾個月,看爺怎麼叫你加倍奉還。」
三月迴鑾,果然就傳來好消息。
朝廷大軍收復伊犁,阿睦爾撒納遁逃向哈薩克。
雖然大軍未能擒獲阿睦爾撒納,然伊犁克復,叫西北也暫得安寧。
婉兮這日便親自握了婉兮的手,趁著皇后那拉氏帶領內廷主位們到壽康宮給皇太后請安的當兒,將婉兮帶到眾人面前。
皇帝親自在皇太后面前跪倒,「稟皇額涅,令妃遇喜了。」
看著這樣的皇帝,婉兮心下默然禱念:「得君如此,奴才於心已足。」
婉兮自己也想跪下,卻被皇帝死死給攔住。皇帝自己起身,將婉兮給按住,然後又上步給皇太后跪倒,「令妃好容易遇喜,兒子便叫她在宮裡免去一切請安禮數去。只是她在皇后、貴妃面前的禮可以免,給皇額涅的禮數卻不可免。那兒子就替令妃,給皇額涅請大安了……」
皇太后愣了好一會子,忙抬手指安壽,「瞧瞧你們啊,怎麼也跟我一樣兒,歡喜得傻了?怎麼能叫你皇上主子這麼跪?又怎麼能叫你令妃主子跪呢?還不快去扶起皇帝來,再拿一張我素日坐的軟墊子來給你令主子坐去!」
安壽等人都趕緊張羅起來,皇太后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婉兮面上,似有遲疑。
皇太后神情若此,婉兮也並不奇怪。她只是垂下頭,不與皇太后目光相接,只由著皇太后上下打量她。
坐褥拿來,婉兮告坐。皇太后這才點了點頭,「令妃進宮這些年,終於遇喜,這真是天大的喜事,難怪皇帝竟然歡喜成這樣兒。」
「我今兒瞧著皇帝這樣眉飛色舞地走進來,還以為是西北的事兒有了好消息呢。」
皇帝便也樂,「回皇額涅,是有好消息了,伊犁克復了!」
皇帝說著,眸光輕轉,「不過伊犁克復,是兒子意料中事。不過二三年之功,沒什麼了不得的。」
「可是令妃是進宮十五年來,方終於有了這個孩子。在兒子心裡,便難免將這個孩子看得比西北的軍事更貴重些……皇額涅可別笑話兒子。」
皇太后無奈地輕哼一聲,「我就瞧出來了你是如此!」
聽得皇帝如此說,那拉氏為首,一眾嬪妃便都趕緊上前,紛紛給皇帝道喜,給婉兮道喜。
那拉氏揚眉盯住婉兮,面上雖笑,眸光卻有些冷。
「瞧著令妃這身子,都顯懷了才叫咱們知道。算算日子,令妃竟是瞞了咱們好幾個月去呢!」
婉兮含笑接受,與眾人絮絮道,「也都是我粗心,又兼之十五年來並無遇喜的經驗,這便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有喜了。還是這回隨駕出巡山東,妾身發現自己肚子胖了,才叫皇上給摸出喜脈來。「
婉兮笑意吟吟,朝那拉氏就要行禮,「妾身還望皇后娘娘寬宥。」
皇帝的目光瞥過來。
那拉氏忍住氣,上前將婉兮扶住,「令妃這個禮,我是萬萬不敢受的。皇上都說了,免你宮裡請安。」
皇帝便也含笑點頭,「令妃進宮十五年才終於得了這個孩子,倒是與皇后當年的經歷相似。朕想,這後宮上下便是誰不體諒令妃,皇后也一定會體諒的。」
那拉氏便笑了,幽幽凝注皇帝。
良久方道,「皇上說得是。」
皇帝眸光一轉,又望住愉妃,「令妃這回有喜的經歷,不但與皇后相似,便與愉妃當年也是相似——朕倒記著,愉妃懷永琪那年,也是先前好幾個月都不知道。直到顯懷了,這才回過味來。」
愉妃便也苦澀一笑,緩緩站起,向皇帝福身,「皇上說的自然有理。」
皇帝便含笑,目光掃向諸人,「此番令妃遇喜,可喜可賀。皇后和愉妃更是感同身受,自然誠意照拂。」
「皇后和愉妃此舉,堪稱六宮表率。朕心甚慰。」
聞聽皇上如此說,便眾人全都趕緊起身,「妾身願隨皇后娘娘、愉妃娘娘,一體照顧令妃娘娘。」
皇帝大笑點頭,「好,你們都叫朕十分歡喜。」
忻嬪立在那拉氏身後,死死咬住嘴唇。
有一句話方才已經涌到了嘴邊,卻因為皇帝這句話,她不得不將那句話狠狠地咽回去。
各自回宮,忻嬪不經意在長街轉角處,竟撞見舒妃。
舒妃的小轎就停在長街上,說是撞見,其實倒更像是舒妃就等在那裡。
忻嬪與舒妃都是出自上三旗的格格,兩人從前心下都有些疙瘩,這回倒是頭一回這樣面對面地說話。
忻嬪落轎請安,舒妃倒是親親熱熱親自上前將忻嬪給扶起來。
「……早聽說忻嬪妹妹賜下一隻金麒麟給我內侄福康安,我心下感念,一直想尋個機會與忻嬪妹妹親近。只是忻嬪妹妹與皇后一個宮裡住著,我若單獨去見妹妹,倒叫皇后多心了去。為了不給妹妹惹麻煩,我這才一直忍著沒去。」
「坤寧宮家宴那會子,我更是親眼看見忻嬪妹妹與我小妹言談甚歡,心下這便更是確認下,應該與妹妹多親多近。今兒既然大家又碰到一處,我自然應該停下來與妹妹說說話。」
舒妃的皇子夭折,舒妃失寵,忻嬪不甚將舒妃放在眼裡。
只是九福晉是舒妃的親妹子,她便不能不客氣著些。
忻嬪這便無邪而笑,主動上前挽住舒妃的手,「舒姐姐這話說得叫小妹心下既酸又甜。也是小妹年紀小,進宮的日子又短,不懂事,這才疏於去向舒姐姐請安。」
舒妃便也笑了,「妹妹不必如此。妹妹進宮就誕育六公主,這一二年間都沒得空閒,我自是明白,更是羨慕。」
兩人便一起朝御花園去。
舒妃帶忻嬪走進絳雪軒,抬手指絳雪軒前那兩株西府海棠,「妹妹瞧,這兩株西府海棠,倒與永壽宮裡的一模一樣。」
忻嬪無邪一笑,「舒姐姐帶小妹來絳雪軒,怕是要說與令姐姐有關的話吧?」
舒妃眸光從忻嬪那笑容上淡淡滑過去。
「……今兒令妃才向咱們公開有喜的消息。我眼見妹妹明明有話想說,卻生生忍住了。這倒叫我回想起坤寧宮家宴時,妹妹除了與我小妹格外親厚之外,還與令妃說了半晌的話。」
「我便忍不住有些好奇,不知道這兩件事兒中間,可否有些聯繫?」舒妃笑容和煦,「更不知道忻嬪妹妹信不信得過我,是否願意與我講說講說?」
忻嬪悄然凝眸,瞥住舒妃。
她心下迅速盤算,擺清了利弊之後,便是眉眼舒展開了一笑。
「說來也巧,我那會子便見令姐姐沒穿『寸子鞋』。一年前令姐姐也是因為發現了我沒穿寸子鞋,這才揭開我懷了六公主的事兒,那我便自然以為,令姐姐不穿寸子鞋,那會子便也是知道自己有喜了。」
「可是誰知道呢,令姐姐卻拼命否認,可是事到如今卻還是證明她有喜了——想來也是令姐姐不想提前告訴我,要給我一個驚喜吧?」
舒妃便笑了,「忻嬪妹妹真是與令妃,姐妹情深吶~」
忻嬪無聲抬起眼來,凝著舒妃。
「終究我剛進宮那會子,翊坤宮就著了火。也只有令姐姐幫了我去。」
翊坤宮終究是舒妃的舊宮,便是到了這會子,一說到那場大火,宮裡還是有人懷疑到舒妃去。
忻嬪這話,便叫舒妃覺著有些不自在。
「其實那會子我何嘗不想幫妹妹呢?只是你知道,我宮裡有慎貴人,還有揆常在,著實再騰挪不出地方兒來了,也怕委屈了妹妹。」
忻嬪含笑甩頭,「都過去了,姐姐何必再為那舊事致歉?」
舒妃揚了揚眉,「說起來那翊坤宮不過是我的舊宮。我這人的性子便是如此,我用舊了的,便是在旁人眼裡再怎麼是個寶,我也都不稀罕!故此那場大火的事兒,我心裡可對誰都沒有半點虧欠去。致歉之說,倒是說遠了。」
忻嬪凝著舒妃,倒也沒計較,只是淡淡一笑。
「小妹倒是覺著有趣兒,皇上還特地為了令妃有喜之事,與皇后娘娘和愉妃娘娘都提起了舊事。其實我倒覺著那會子皇上卻忘了一個人——就是舒姐姐您吶!」
「舒姐姐與令姐姐是皇上登基之後封妃的新人,你們二位的年歲又只相差一歲,故此舒姐姐便什麼都可以與令姐姐當鏡子的兩面兒,互為對照呢!當年舒姐姐也是進宮之後有些年頭才誕育下十阿哥,令姐姐倒比舒姐姐更晚。」
忻嬪說著垂下頭去,用指頭繞著帕子上的流蘇轉了幾圈兒,「……舒姐姐有喜那會子,小妹還沒進宮來。不過若以令姐姐今日情形做以對照,小妹猜,當年舒姐姐有喜的時候兒,皇上怕是比這會子還要更高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