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0章 233、竹籃打水(2/2)
景仁宮曾經是康熙爺的誕生地,也是皇太后過去的寢宮,嘉貴妃便是死了還是追封了皇貴妃……足見這景仁宮的風水可真是好。
更何況,景仁宮的門內還立著那塊跟永壽宮相同規制的龍形石頭影壁去呢!
這樣的宮,她不想給忻嬪。故此淑嘉皇貴妃都薨逝這麼久了,她卻還是沒跟皇上提這事兒。
只是這六公主的每晚啼哭,當真是快要折磨瘋了她。她自己還好說,她那剛下生的小兒子卻吃不了這樣的苦。都說小孩兒是在睡覺里長個兒的,如今那孩子也陪著她每晚睡不安生,她便無法再忍了。
她揉了揉眉心,嘆口氣道,「去養心殿跟皇上通稟一聲兒,待會兒我去給皇上請安。」
養心殿,皇后陪皇帝一起用完了膳,將皇帝東巡時候交代送回宮裡交給她親手改一改的褂子拿出來。
「這褂子已經改好了。」
皇帝接過來看,又起身換上。那拉氏親自伺候著皇帝,兩人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倒是夫妻和美的剪影。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這是朕的行服褂,因朕出外騎馬,最愛穿錯襟的『布介』。可是這褂子常見,錯襟兒卻不容易做,總得是關外老滿洲的格格才會掐。」
「故此朕雖然出巡在外,也得將這褂子著人送回來,給家裡的你親手來改,朕才放心。」
所謂錯襟,便是褂子的襟口並非從上到下直線平齊的,而是在襟口中間出現一塊凹形缺口。
從前按著老滿洲在關外的習俗,這樣的襟口是方便伸手進衣襟內拿東西。後來大清入關,這樣的襟口便也成為一種裝飾了。因為那襟口的內凹,一般的女紅婦差都不會做,總得要那拉氏這樣的老滿洲格格從小跟祖母輩的一起做過針線的,才有機會學得會。
一想皇上那樣千里迢迢的也叫人送衣裳回來,由她這個「家裡的」給親手修改,那拉氏的心頭便是一陣甜蜜。
唯有這樣,才是普普通通的兩口子的模樣。不是什麼皇帝與皇后,只是夫君與妻子。
那拉氏便垂首微笑,「難得皇上還記著老滿洲的習俗,妾身便是做什麼都是應該的。雖說擔著皇后的名號,可是妾身說到底,首先是個女子,是皇上的妻子啊。」
皇帝微笑,褪下褂子,伸手握了握皇后的手。
這會子難得氣氛融洽,那拉氏便提到給忻嬪挪宮的事兒。
她本以為應該不會有什麼難度。終究淑嘉皇貴妃已經薨逝,景仁宮不能平白空著不給人住。況且此時忻嬪也有孩子,還擠巴在配殿裡也不是回事。
那拉氏以為,這件事最大的阻力,其實在她自己。只要她都肯妥協了,那皇上還有什麼不能妥協的呢。
「景仁宮雖是淑嘉的舊日寢宮,可是皇上在她薨逝之後,已經將她的圖影、生前舊物都移到長春宮,與孝賢皇后、慧賢、哲憫一併供奉、紀念著。那這景仁宮,倒不用非要繼續空下來了。」
皇帝雖說平靜地點點頭,卻道,「東西六宮,終究有數兒。如今嬪位為宮主的有婉嬪的永和宮、怡嬪的咸福宮、穎嬪的延禧宮……倒已經有三個宮了。」
「依著朕的意思,倒不宜再給嬪位單獨挪宮去。否則將來再有嬪位以上的晉位,豈不是要雙妃、或者貴妃和妃位擠在一個宮裡了?」
那拉氏便是一怔。
「皇上又要大封六宮不成?」
那拉氏心下登時一番翻湧。皇上大封六宮也不是沒有過,除了登基那年的初封之外,就是慧賢皇貴妃薨逝之後封過一回,接著又在孝賢皇后崩逝僅一個月的時候又大封過一次。
那這次又是什麼理由?總不能是因為淑嘉的薨逝吧?
可是淑嘉薨逝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這會子便論不上這個理由去了才是。
那拉氏不由得吸一口涼氣——難道說,會是因為令妃終於得了孩子?
皇帝卻笑了,拍了拍那拉氏的手。
「便是不大封六宮,皇后怎麼忘了,今年又是八旗女子挑選之年呢?!」
「既是挑選,便總有新人進宮。有新人進宮,便難免某些位分上要重做調整。朕也不知道今年能有幾個入眼的,便總要提前空下一個宮來,以免到時候不好安排,反倒叫皇后你為難了去。皇后說呢?」
那拉氏悄然鬆一口氣,卻又緊跟著又提了一口氣。
是啊,又是八旗女子挑選之年了。從乾隆十九年起,又逢西北用兵,八旗、外藩蒙古、準噶爾舊部、烏梁海……甚或西北的回部,都出了不少的功臣。
那皇上自然少不了要選幾個功臣的女兒、妹子入宮。
若是功臣之女入宮,起封便不會低,怕至少就是貴人,甚或還會出現如忻嬪一樣的入宮即為嬪位的去。
那拉氏垂首,勉強笑笑。
「按例,挑選女子應該在二月。今年二月皇上起駕東巡祭孔,妾身還以為皇上今年不挑選秀女了呢。」
「終究……今年西北追擊阿睦爾撒納,兵事正急,妾身便想著,皇上一心都繫於前朝,於挑選一事上,或許會有所取捨。」
皇帝卻笑了,「你說的自然有理。只是這國與家,豈有為了一個阿睦爾撒納便亂成一鍋粥去的道理?朕就是該做什麼做什麼,朕就是要讓阿睦爾撒納和天下的百姓都看見,朕的陣腳未曾亂,朝廷的部署未曾亂!」
「況且,皇后啊,你這個當母親的怎麼忘了,如今永珹、永琪、永瑢都已年過十三,是該指婚的時候了。朕不挑選八旗秀女,又如何為他們配婚?況且皇子之外,還有宗室子弟,又要如何婚配?」
那拉氏也是一怔,有些緩不過神來。
是啊,時光如梭,怎麼也沒想到那三個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也該指婚了。
永珹和永瑢倒也罷了,叫那拉氏心下一動的,是永琪。
她十分想知道皇上將為永琪選一個什麼樣的福晉。便從此一事上,也能隱約探查皇上的心意去。
這會子,那拉氏的心思從擔心皇上再選新人,轉變為考量皇上為皇子挑選什麼樣的福晉去。
與自己個人的心思相比,她這會子倒是更在乎的是皇上為皇子的配婚了。
五月,終於開始挑選八旗女子。
四阿哥永珹,今年已十七歲,三年前皇帝已經為永珹選了嫡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為十三爺怡親王的額駙富僧額之女。
這一年選秀,皇帝又指給了四阿哥幾個「使女」去。按例皇子使女,經八旗選秀而出的,其實就是皇子的侍妾。
皇帝又選鄂爾泰孫女,與宮中鄂常在為堂姐妹的西林覺羅氏為五阿哥永琪的福晉。
最後為六阿哥永瑢。
按說永瑢今年十二月才滿十三歲,故此本次挑選女子,可為他配婚,也可不必。
只是皇帝卻在看完排單之後,朝那拉氏點頭微笑,「瞧瞧這個女子。」
那拉氏接過排單,原來是富察氏,乃為傅清的女兒。
皇帝含笑道,「論年歲,倒是與永瑢相當。」
那拉氏忍不住吸一口氣,「皇上要選傅家的女兒為皇子福晉?喲,這便是在四公主指婚給福隆安之後,咱們天家與傅家的又一門聯姻了!傅家當真是有福氣。」
皇帝含笑拍拍皇后的手,「朕便是此意。」
那拉氏便順著排單,去尋那個女孩兒。
那拉氏看罷便笑,「果然是名門閨秀,隱隱約約瞧過去,的確有幾分孝賢皇后當年的影子。」
皇帝便點頭,「……留牌子。」
這一天閱看完,那拉氏是含著微笑回宮去的。
塔娜瞧著好奇。從前挑選女子,主子總是強撐歡笑,可其實心下都是不樂意的。可是今兒,主子這是怎麼了?
那拉氏含笑道,「去年平定達瓦齊,傅恆請辭雙公爵,我便知道皇上必定要設法將此事補償回去。那會子我便猜,皇上怕是又要定一樁兒女親事了。」
「皇上自己也承認,故此咱們東配殿那位便早早兒地開始籌劃了去。別說旁人,便連我也以為,這六公主指給福康安,怕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那拉氏那會子還在為自己夭折的五公主不平。
「可是原來咱們都猜錯了。皇上是打算這麼做,可是卻沒說非得是跟傅恆自己的兒女結親啊!」
「如今傅清殉國多年,傅家上下都以傅恆為首,傅恆自然要顧著傅清那一家。皇上選傅清的閨女為皇子福晉,這便自然也是給了傅恆恩典去。若此,皇上不僅告慰了傅清的忠魂,也將傅恆請辭的臉面圓了過去。」
那拉氏含笑瞟塔娜一眼。
「忻嬪這大半年來的籌劃,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