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43、他走了……(1/2)
這個七月,小七已經做好了準備,披上嫁衣;福康安也心意已決,啟程奔赴雲南,為自己阿瑪和家族重振聲威之際,七月十三日噩耗竟來——九爺傅恆溘逝。
壓垮九爺的最後一根稻草,恰是遽然發現福康安的離去。
福康安是偷著走的,事先未敢稟明九爺和九福晉。他知道,一旦叫雙親知道信兒,自己怕是就走不了了。尤其是額娘,這些年來一直希望自己能尚公主,為的就是讓他與兄長福隆安一樣,獲額駙品級和世職,就不用奔赴軍營搏命。如今他執意奔赴雲南去,母親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在七月初一將自己的心意告知兄長福隆安、福晉敏怡之後,福康安向皇帝請旨獲准之後,就直接奔赴雲南了。
福康安也「賊」,跟皇上請的口諭,諭旨並未明發軍機處和領侍衛內大臣處——九爺傅恆是領班軍機大臣,便是在養病期間,也是堅持每日處理公事,若是諭旨明發軍機處,是逃不過九爺的眼睛的。
故此當九爺得知福康安偷著奔赴雲南戰場去了,已是數日之後的事。先前幾天沒見福康安來晨昏定省,敏怡也只幫著瞞著,說是福康安在宮裡當值。
福康安身為御前侍衛,在宮內當值,遇到差事幾天幾晚不歸都是正常事,九爺自不生疑;只是福康安連續多日不歸,且宮中並無什麼要連日連晚當值的大事,這便叫九爺起了疑。
其實九爺更擔心的倒不是別的,就是擔心七公主婚禮在即,麒麟保這孩子再犯了傻,利用身為御前侍衛可以在宮中走動的便利,再辦出旁的傻事來。那才是他們家在這個多事之秋,更承擔不起的。
故此九爺這才發了狠要追問福康安的下落,本就虛弱的身子,氣血涌動,竟是已經嘔了紅……
福隆安和敏怡都不敢再隱瞞,說出實情來。九爺驚得迭聲咳嗽,九福晉直接便昏倒了過去……
九爺倒是更冷靜些,點頭道,「麒麟保小的時候,皇上就說這孩子有帶兵的天分。如今他也成年了,也成了家去,已經被皇上授予二等侍衛,御前行走,便也是到了為朝廷盡忠的時候了。」
「叫他去雲南軍營歷練歷練,自也是好的。」九爺握著九福晉的手,勸慰道,「雲南他也已經去過兩回了,一切都熟;阿桂在彼處,也必定會著意照拂,你放心就是。」
九福晉垂淚道,「話雖如此,可是麒麟保卻從來沒上過戰場啊。」
九爺忍住自己的難過,只勉力笑道,「當年靈兒十三歲就去了西北軍營,今日麒麟保比靈兒還大了三歲去呢;靈兒都能立下軍功,麒麟保必定也是可以的。」
九福晉含淚道,「話雖如此,可是老爺怎麼忘了,雲南又是什麼樣的所在?那裡如何是年少英勇就可的?那瘴氣,叫老爺、明瑞和阿里袞……多少人都病了去啊!」
九爺滄桑地笑,一直都在笑,握緊九福晉的手,始終柔聲以對:「蘭佩,你放心,一定沒事的啊~」
當晚九爺就不好了。
他白日裡說麒麟保去軍營鍛鍊也是好的,可是九爺心下何嘗不明白,麒麟保此時自請奔赴雲南軍營去,是為了他啊……
就是親眼看見他在雲南鎩羽而歸,一生功名幾乎毀於一旦,兒子這是代父從軍。
兒子如此孝心,九爺自是欣慰。可是那雲南是什麼樣,他自更清楚。他自己尚且落得如此這般,那從未上過戰場的兒子呢?
他這一去,可否安泰?
帶著對兒子的牽掛,帶著壯志未酬的惆悵,也帶著……這一生無法與心中之人廝守共度的遺憾,九爺傅恆病情加劇,終究沒能熬過來……
在尚未滿五十歲的壯年,抱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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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傅恆的溘逝,對於朝廷和皇上來說,已是宛若房梁傾塌一般;孰料這一日又傳來第二件噩耗:和親王弘晝也於這一日薨逝……
兩件噩耗同日而來,叫朝野上下震驚之餘,更令皇帝肝腸寸斷。
一是手足兄弟,從小一起長大;一是肱股之臣,二十年來君臣一心。
兩人的離去,叫皇帝身在朝堂之上,環顧四周,竟越發覺著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這一日皇帝連下兩道諭旨,分別為逝去的二人。
「朕弟和碩和親王,秉性純誠,持躬端恪。髫年共學,友愛實深……著派皇八子、皇十二子,穿孝。賞內庫銀一萬兩治喪。並派諴親王、皇六子、侍郎德成、副都御史志信、經理喪事。所有一切喪儀及飾終典禮,各該衙門即行察例具奏。」
「又諭曰:太保大學士一等忠勇公傅恆,才識超倫,公忠體國……自五月以後,病勢日益加劇,漸成不起。朕每朝夕遣使存問,賜以內膳美糜,俾佐頤養,復間數日親臨視疾……似此鞠躬盡瘁,允宜入祀賢良祠。並賞給內帑銀五千兩治喪,並著戶部侍郎英廉經理其事。朕仍親臨奠醊,其應得恤典,著該部察例具奏。」
「又諭曰:福隆安現在穿孝。工部尚書事務,著溫福署理。鑾儀衛事務,著扎拉豐阿署理。步軍統領事務,著英廉署理。造辦處事務,著索諾木策凌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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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後宮時,小七聽見都是立時問,「保保呢?為何只有四姐夫一人給舅舅穿孝?」
此時的七公主還不知道,福康安無法在京等待七月的來臨,於七月初一那日已經請旨向雲南去了。
這消息丹巴多爾濟是知道的,當小七從綿錦的嘴裡知道這消息,也不由得一怔,轉回身去面向牆,難過得還是滴下淚來。
綿錦不放心,小聲呼喚,「七姑姑……還有幾天你就是新娘子了,此時萬萬不可落淚。」
小七抹一把眼淚,忙道,「可終究這會子溘逝的,一個是我親叔叔,一個是我舅舅啊。兩位都是至親的長輩,你叫我如何能不難受去?」
綿錦上前揪住七公主的衣袖,「七姑姑就算再難受,也萬萬不能在擺在明面兒上啊……聽說皇瑪母她,今兒一得著消息,就、就暈過去了。」
小七一聲驚呼,「額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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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七由綿錦陪著,奔進婉兮寢宮的時候兒,婉兮已然恢復了平靜。
陸續啾啾、小十五和小十七也都由各自養母親自送過來。
不過語琴、容妃、穎妃本人卻沒立時跟進來,只叫幾個孩子先進來圍著婉兮去。
婉兮與九爺的情分,是一份建立在入宮之前的私人情感。那情感深厚如兄妹,卻比兄妹還要更濃;知心如伴侶,卻終究未到伴侶這地步去。
這是一份屬於婉兮私人的、唯有她自己才能看得清的情感,便是她們與她親如姐妹,卻也不敢在這件事上擅自置喙一詞去。
故此這會子啊,也要留一段私己的光景給婉兮自己。
只叫孩子們來陪伴吧,她們都在外頭等著就是。
語琴她們這不明言的情誼,婉兮自是都懂。所以她要更快地平靜下來。
這是後宮,她是皇上的皇貴妃,為九爺可以肝腸寸斷,卻不能叫旁人知道。
小十五、小十七還小,尚且未必懂這些兒女之情;啾啾的性子相對大咧些,沒有小七那般細緻。
便也唯有小七,身為長女,抱住額涅,心疼地直掉眼淚,「你們都先出去吧,我陪額涅說說話。」
啾啾帶著兩個弟弟出去,小七將額頭抵在婉兮肩上,「額涅,女兒知道您此時是強忍悲慟。這會子弟弟和妹妹都出去了,這裡唯有女兒一人陪著額涅……額涅不妨哭出來,別這麼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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