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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60、心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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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下五旗的鑲藍旗,到上三旗的鑲黃旗;從蒙古旗份的副都統,到滿洲旗份的副都統,福康安都已經是一步一個腳印地穩穩走上了青雲路來。

可是皇上這樣的恩寵,反倒更加叫福康安內心不安。

他這幾年所做的,只是代替父親赴軍營效力罷了,尚且還談不上立功;反倒是皇上剛剛獎賞了赴軍營效力立功的乾清門侍衛彰靄,自到軍營,甚為奮勇,著賞給「托克莫忒巴圖魯」名號,仍照例賞銀一百兩。

正所謂豢養千日,用在一時。這些曾經在御前行走的侍衛們,紛紛赴軍營立功……皇上對他又是如此恩遇,他知道,該是他為朝廷立大功,以回報皇上、為阿瑪正名之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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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小金川之事又幾成泥沼,皇上手上可用之人越發少。

就連和敬公主的丈夫、固倫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被皇帝派去四川審訊涉罪官員,結果沒給審明白,反倒意有偏袒,被同去辦事的大臣,一本給參到皇帝面前。

皇帝失望之後,自是大怒,下旨叱道:「色布騰巴勒珠爾,人本糊塗。因其屢次懇赴軍營,向以練習軍務,遂令代為參贊。然猶諄切教誡。冀其自知改勉。」

「不意到軍營後,不思協力剿賊,偏袒伍岱,據其一面之詞,苛求溫福,欲加之罪。以致進剿事宜,月余延緩,其乖張貽誤之罪,實無可逭!」

「色布騰巴勒珠爾,所有爵位、職任,著俱革退!」

這位三額駙,在當初平定回部之時被皇帝將一切爵位全都革退一次之後,拼了命去戰場上立功贖罪,險些死在軍營……以此來挽回皇帝的心,將爵位給贏回來之後,這回又將所有爵位都給丟了。

消息傳到後宮,連穎妃、豫妃等出自蒙古的嬪妃都只能跟著嘆氣,「上回是險些丟了性命,才將爵位給贏回來的;那這次又所有爵位、職任都給革退了,是不是又要拼一次命,才能換得回來了。」

語琴凝著婉兮,「同樣是固倫額駙,瞧瞧皇上對咱們拉旺的態度,再反觀這位三額駙……嘖,真不是我偏心,而是皇上的心眼兒可偏大發了。」

婉兮心下雖知道皇上一向都護著他們的孩子,可是這一刻卻也反倒更為朝廷大局而憂心,「皇上派去四川的一干人,沒能將小金川的事辦明白,進剿無力不說,反倒內訌成這樣一團去了。」

「我倒不知道皇上接下來能派誰人去了……」

若是九爺還在……抑或是當年協助九爺平定大金川的老將岳鍾琪還在,那小金川必定不敢如此作亂!

只可惜……

次日傳來消息,皇帝下旨令四額駙福隆安接替三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馳往四川,查辦此事。

福隆安辦事一向穩妥,雖不用擔心他如三額駙那般偏袒;但是終究福隆安只能去做查辦的事情,他帶不了兵,還不能徹底解決小金川的事啊。

連皇帝在諭旨里,都帶著嘆息說,「……此時官兵進討小金川,正需大員統率。」

婉兮都不由得每日裡多在小佛堂里多留一時,只為替朝廷,為皇上祈祝這個能統帥大軍平定小金川的大員,早些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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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隆安是剛過完端午,於五月初七日離京,馳往四川的;一日之後,即五月初八日,皇帝便又命福康安在軍機處學習行走。

這情形便與當年九爺被派往雲南,前腳剛走,皇上便給福隆安各種擢升、兼職的情形頗為相似。

便連婉兮都有些緊張到掌心冒汗了。

大金川當年是九爺平定的,此時能夠震懾金川的必定還是九爺的威名。可是九爺的兒子裡頭,能帶兵的長子福靈安,已經為國捐軀;其餘隆哥兒不善帶兵,福長安年歲不到。

——所余,唯有一個麒麟保了。

大年大金川之戰在膠著之時,皇上等待著一個英雄的出現,能夠帶領朝廷大軍平定金川之時,婉兮可以出言鼓勵九爺自告奮勇……可那是婉兮與九爺的情分在那呢;

而此時是換成了麒麟保。雖說婉兮與麒麟保這孩子也有情分在,麒麟保也一半是跟著婉兮長大的。可是終究麒麟保是麒麟保,不是九爺啊。

況且這幾年間九爺府中失去的人太多,麒麟保更是九福晉的心頭肉,婉兮縱然再明白皇上的心,這會子卻也不能再如當年提點九爺一般,去提點麒麟保了。

這樣不如不知、知了卻什麼都不能做的焦慮和掙扎,叫婉兮病倒了。

倒也沒什麼大病,就是咳嗽。

歸雲舢也說是心焦所致。

此時小七已經出嫁,宮內也只有啾啾陪伴母親。啾啾一個勁兒追問婉兮為何心焦,婉兮也不好說,見啾啾問得急了,婉兮也只能推說,是因為啾啾即將出嫁,心下捨不得所致。

啾啾沒了主意,依著從小的習慣,只管去找小哥哥札蘭泰去。

兩人即將成婚,況且札蘭泰就是在御前行走的,這便見一面倒也不難。

啾啾見了札蘭泰,這便急得掉了眼淚去,「……我能不能晚些再嫁給你?我姐姐剛成婚兩年,我也要成婚了,我額涅心下自然難受——我不想叫我額涅難受,我也捨不得我額涅啊。」

札蘭泰看著這樣哭成淚人兒的啾啾,既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伸手替啾啾擦淚,柔聲道,「便是出嫁了,難不成還不能回宮來看望皇貴妃阿娘了不成?再說皇貴妃阿娘一向是最為堅韌之人,她若當真是捨不得你,才不會當著你的面就告訴你了……她寧肯自己躲起來難受,也要當著你的面笑著,也好叫你放心。」

啾啾如醍醐灌頂,崇拜地望住札蘭泰,「對呀!我額涅才不是隨便在我們面前掉眼淚的額娘……那她既然當著我面難受了,那便未必都是捨不得我。」

札蘭泰這才讚許而笑,忍不住伸手颳了啾啾鼻尖一記,「這回終於聰明了!」

啾啾紅了臉頰,仰臉嬌憨道,「有我的札蘭小哥哥這般聰明就夠了,哪兒還用的著我聰明去?我只擎著現成的,就夠啦!」

札蘭泰被自己媳婦兒給捧得這麼高,心下也只能認命:那也只能去幫媳婦兒解決了這個難題去。

札蘭泰與啾啾細細問了皇貴妃阿娘這些天來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去。

札蘭泰一向心細如髮,許多就連啾啾都未曾留意的細節之處,都被札蘭泰仔細地捋出了因果去。

最後札蘭泰也是垂首沉默半晌,然後緩緩問,「你說,如果我向皇上自請帶兵出征小金川,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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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嚇了一跳,「你怎麼說這個?」

札蘭泰眼帘輕垂,「我是兆惠的兒子,父業子承。此時朝中缺大將,我便自然該披掛上陣,繼承父志,為國盡忠。」

「話雖如此,可是時機不對呀!」啾啾伸手拍了拍札蘭泰的面頰,「我的小哥哥,你是傻了不成?皇阿瑪下旨,今年是咱們的成婚之期,這眼看著就到了呀!「

「便是為了這個,今年我皇阿瑪能派誰去,也決不能派你去的!你啊,快點兒死了這顆心去吧!」

說到要披掛上陣,哪個女子不想攔著自己的夫君呢?

再說,札蘭小哥哥這些年,的確是不擅長親自統兵打仗,只擅長當軍師的呀!

札蘭泰看著啾啾是真的急得眼眶都紅了,心下一軟,抬手輕撫啾啾那紅蘋果似的臉頰,「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我不去了就是,啊~~」

札蘭泰安撫完了小媳婦兒,親自送了啾啾回去。可是他自己的一顆心卻如何能平靜下來呢?

如果想叫啾啾完全放下心來,他就得設法替皇貴妃阿娘解決了那件心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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