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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60、心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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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敏怡當面質問出這樣一番話來,福康安也是渾身一個激靈,酒都醒了。

他倒不是怕敏怡跟他鬧,他怕的是——這樣的酒後吐真言,當真被敏怡聽出了端倪去,再連累到蓮生去。

蓮生可以不要他……可是他卻不可以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而連累了蓮生啊。

他沒怨過蓮生,他知道蓮生是甫降生兩個月便被指了婚,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註定;

他也更明白,蓮生是大清公主,她的婚嫁除了個人的情愛之外,還肩負著安定江山的重擔。

雖然他不甘心眼睜睜看著蓮生嫁給拉旺,可是,他卻也只抱怨老天不公;他也歸結為前生,他跟蓮生修來的緣分不夠,所以只能在今生相遇,卻無緣相守啊……

他怎麼能夠因為自己,叫蓮生被敏怡窺破。他怎麼能夠受得了,女人因為嫉妒,會將這樣的話傳揚出去?

他便先冷靜下來,撐著醉意,斜睨著敏怡笑。

「我心裡有人……是,你說對了。」

福康安借著酒意便耍賴地笑了起來,「怎麼,你拈酸了,是麼?敏怡,你是我的福晉,你可不能善妒哦……為妻而善妒,那可是犯了七出之條。」

敏怡聽見自己的心咯噔跳了一下,隨即便狠狠地沉了下去。

「三爺,我沒想到,你竟然還如此坦率,當著我承認了!」

敏怡說著抓起一杯酒來,仰頭就幹了下去,「我以為你會小心翼翼地隱藏著,我真沒想到你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我倒要問你一句:你瘋了麼?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敏怡的語氣,越發叫富康安心下不安——看樣子,敏怡是真的猜到了。

富康安心底一橫,反倒大笑起來,「我瘋了?是,我是瘋了,為了那個人瘋了。」

「可是,若說我不想活了……嘖,這個倒還不至於吧。」

富康安眸子倏然一轉,「不就是個縣令的小妾麼,我喜歡了就是喜歡了,奪了,又怎樣!我倒不相信,一個小小縣令還敢上告!」

敏怡驚了一跳,「縣令?小妾?爺,你究竟說的,都是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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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怡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明白了,可是被福康安三兩句就又給徹底說糊塗了。

不是公主和額駙麼,怎麼跑到縣令跟小妾去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何啻於天上跟地下去?

看敏怡亂了,福康安心下終於悄然鬆了一口氣,緩緩一笑,醉眼重又朦朧起來。

「原本不想告訴你,可是既然你說你知道了,那我就也不瞞著你了。」

福康安這回不再抱著酒罈子,而是換了小酒盅,將酒小心翼翼地分了,才捏著小酒盅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自從成婚以來,我先在雲南,後又到伊犁。我在軍營效命,你卻留在京中侍奉額娘。咱們兩個分隔這麼遠,我的官職還沒資格帶家眷;而家裡,阿瑪和四公主嫂子、小妹妹都剛身故了,需要有你伺候著,幫著額娘管著家。」

「敏怡啊,可是你不知道我獨自一個人在西南和西北兩處軍營的寂寞和辛苦——我身邊需要有人伺候,知冷知熱,替我侍奉巾櫛……」

敏怡喉頭一梗,「所以三爺的意思是,想要納妾了麼?」

福康安笑起來,「知我者,賢妻也。我不是想要納妾了,而是,我已經碰見這麼個人啦!」

福康安說著,厚著臉皮伸手過來捉住敏怡的手,含笑拍著。

「……她叫香兒,伊犁人。原本是個縣令的小妾。那縣令是個蒙古人,前陣子回京來走動,想要謀個更高的官職。結果他就將香兒給扔在原籍好幾個月,不聞不問。香兒一氣之下就回了伊犁……正巧遇見了我;她跟了我,不跟那縣令了。」

敏怡頭有些暈,急得跺腳道,「三爺若是想納妾,什麼樣的人沒有?!便是使些銀子,買個乾乾淨淨的好人家的女兒,就也是了;若外頭的人不中意的,府里還有這麼多現成的丫頭,三爺隨便想抬舉誰,不是更知根知底,更懂規矩的?」

「三爺何苦看中旁人的小妾,還要強奪過來?那縣令的官職再小,也終究是朝廷命官不是?!此事若要是被外人知道了,還不得參奏三爺一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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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大笑起來,笑得都捂住肚子,可是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笑罷了才拍著敏怡的手道,「你啊,是沒聽明白關鍵,自不明白她的妙處……你聽著,我再細細給你重說一遍啊。」

「我說她啊,叫香兒;我是在伊犁啊,遇見她的……你難道,就沒想到什麼去?」

敏怡雖說從小遠離宮廷,沒有福康安家兒子、女兒們從小都有機會在宮中行走的機會去;可是好歹敏怡的阿瑪也曾當過內閣中書、軍機章京,深諳宮中秘辛;且後來曾為督撫之職,為封疆大吏,與王公們也多有交結,故此對於宮中之事也並非毫無所知。

敏怡便微微一眯眼,「香,伊犁……你是想說,這個香兒的相貌也又如容妃主子一般美麗,而她身上爺有如容妃主子一般有特別的香氣?」

容妃封妃,封號為「容」,這是漢字的封號。可是大清是一個各族融和的朝代,宮廷中多種語言並用,故此容妃除了有漢字「容」這個封號之外,也另外還有維語封號、滿語封號。

皇帝本人也深諳維語,故此給容妃的維語封號為「伊帕爾汗」,意思便為「香姑娘」之意。以此來讚美容妃帶來西域香料,並且善於製備花露、香露的美好。

所以一提到「香」與「伊犁」的連用,便最直接想到了容妃去。

福康安終於滿意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依舊是無聲的,仿佛都積鬱在了心口裡,那麼深那麼深。

見丈夫如此神色,敏怡的一顆心便沉得更低。

「原來是國色天香的姑娘,怪不得三爺肯不顧官聲,更不惜奪人所愛!」

福康安依舊在笑,卻是別開了目光,「這就是緣分吧,看了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不惜一切都要得到她……敏怡,她將是我的侍妾,陪我在軍營,侍奉衣食。」

「我不會帶她回府來,更不會叫她來給額娘行禮……你依舊是我的福晉,她不會登堂入室,你盡可放心。」

敏怡渾身輕顫。

她該高興麼?她能鬆一口氣去麼?

就算那香兒只在軍營陪伴丈夫,就算那香兒沒資格登堂入室……可是作為一個女人,即便沒有名分,可是卻能獨占丈夫所有的注目去,那還有什麼不知足去?

而她呢,卻只能空守著一個名分,留在京中侍奉婆母,然後遠遠地遙望丈夫遠在天涯,不知歸期!

這樣的日子,難道就是她的福分了麼?

看敏怡那份掙扎和痛楚的神色,福康安心下何嘗就沒有愧疚啊。

可是他愧對的不止是自己的福晉,還有那個無辜的香兒……

可是這一刻,為了保護心中那個人兒,他也只能出此下策。就叫敏怡將他心中的人當成是香兒吧,他可以毀了自己今生的名聲,卻容不得自己傷了那個人一分一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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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代替九爺,自請赴雲南軍營效力,皇帝於去年已經按照福康安頭等侍衛的出身,賞給福康安戶部右侍郎銜,兼鑲藍旗蒙古副都統銜,赴伊犁辦事;此次回京,皇上為獎賞福康安,又將他的鑲藍旗蒙古副都統,擢為鑲黃旗滿洲副都統。

從下五旗的鑲藍旗,到上三旗的鑲黃旗;從蒙古旗份的副都統,到滿洲旗份的副都統,福康安都已經是一步一個腳印地穩穩走上了青雲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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