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64、不動聲色地安排(1/2)
「我的兒,你這是從哪兒來,怎麼落了這麼一身的雪去?」
皇太后忙召喚永琰到跟前來,親手替他將紫貂的端罩又拍了拍,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頰,「臉也都凍硬了。」
永琰含笑道,「孫兒跟他們采冰去了!其實身子裡頭都是熱的,唯有這一層皮兒吹涼了而已,皇瑪母別擔心。」
宮裡有冰窖,備著冰,等夏天的時候宮裡的冰箱、冰桶里從來解暑的。
這些冰便要每年冬日裡,將筒子河取來。
采冰的時候需要將筒子河裡的冰先給分割成大冰塊,然後運回冰窖,一塊一塊地堆疊起來。
這活計除了要爬冰臥雪,更是一份力氣活,是最辛苦的差事之一。皇太后一聽永琰跟著去采冰去了,便也還是急了。
「哎喲,你跟著去做那個幹什麼喲?這都臘月了,臘七臘八凍掉下巴啊,更別說是在那筒子河上了!」
永琰笑,卻扶著皇太后起來,走到窗邊去。
臘月的嚴寒將窗玻璃都給凍住了,玻璃上結著厚厚一層冰。
永琰用自己的手放在那冰上,將那冰給生生焐化了——卻還做不到厚厚一層冰都化了,就只能化開手指頭那麼一個小窩窩,至少能將霜面給變成透明的冰面了,叫皇太后從裡頭能看見外頭。
這種感覺看起來,就像在窗戶紙上捅個窟窿似的,這般就能偷偷看的見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
身為皇太后,已經是有多少年不能幹這樣捅窗戶紙偷看的事兒啦?可是皇太后也曾年輕過、家貧過、淘氣過,故此小時候也沒少了幹過這樣的事兒啊。
永琰弄好了,便扶著皇太后過來看。
皇太后好奇地閉上一隻眼,另一隻眼衝著那小洞沖外看了出去……
永琰來的時候時辰已是晚了,臘月里的天又黑得格外早,況且今天下雪,那天上都是黑雲,故此啊外頭原本應該是黑下來的。
只是還不到掌燈的時辰,故此外頭應該還是黑洞洞的。
可是皇太后往外看去,卻見她的院子裡,竟亮起了一盞一盞晶瑩的冰燈來!
這冰燈就是將大冰塊中間鑿空了,裡頭點上燈燭。
冰塊能將外頭的風給阻斷,護著燈火不會熄滅;且冰塊是透明的,便又成為最好的燈罩,不損燈火的光亮去。
「哎喲,這是你弄的啊?」皇太后也是歡喜地望向永琰來,「你這傻孩子,這大臘月的,冒著白毛雪上筒子河上跟著他們采冰去,竟是為了給我弄這冰燈?」
永琰不好意思地笑笑,「孫兒見過他們還往冰塊上刻花兒的,或者是將冰塊雕成各種的形狀……只可惜孫兒手笨,還沒學會這個。所以孫兒想,便是這最簡單的,也得是孫兒親手從筒子河裡鑿出的冰來,才夠孝心去。」
皇太后笑了,伸手擁著永琰,「你這傻孩子喲……什麼叫簡單,你有這樣的心意,我就已經是喜歡得不得了了。又何苦去冒那個風寒,若是著涼了可怎麼好喲!」
這一轉眼永琰已經十三歲,已經成年了。可是他與皇太后的祖孫情竟是並未變薄。
前朝後宮都知道,皇太后對皇貴妃的限制;永琰是皇貴妃所出,如今更是已經成年,他自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永琰卻從來沒有因為這個,與皇太后產生任何的隔膜去。他小時候是如何與皇太后親昵的,長大了依舊如此。
但凡他學會了新的手藝,又或者發現了什麼好吃、好玩兒的,都頭一個給皇太后進獻過來。
這便叫皇太后也同樣沒辦法硬下心來。她能攔得住婉兮,叫婉兮的位分不能再進一步;可是她卻也抗拒不了永琰這個懂事的孫兒所帶來的天倫之情。
尤其如今皇帝已經到了這個年歲,便是她還能力主再為皇帝挑個滿洲名門閨秀進來當皇后,卻已經不能保準兒那個小皇后還能不能為皇帝誕育下皇子來……
故此皇太后心下對永琰、小十七的祖孫之情依舊真摯,皇太后對這兩個孫兒的喜歡並不受她與婉兮之間的隔膜所影響。
皇太后拍著孫兒的脊背,滿意地嘆息,「你皇阿瑪說了,你已經成年了。那明年便該給你挑福晉了!好孩子喲,皇瑪母已是好多年沒親自管著秀女挑選了;可是明年,皇瑪母非要親自出馬,替好孩子你,也好好兒地挑一個福晉來!」
永琰便笑了,「孫兒可不急……孫兒還想在皇瑪母膝下多淘氣幾年去呢。」
「況且皇瑪母怎忘了,明年也不是八旗秀女引見之年。還是等後年吧,孫兒也好再自在一年。」
皇太后卻已是橫了心,「……總之,皇瑪母一定替你挑一個出身尊貴的格格去,將你額娘那點子遺憾給補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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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十二月,小金川戰事捷報漸來。
在平定緬甸一戰中獲罪的阿桂,此番身先士卒,屢次攻城拔寨,獲得皇帝嘉獎,賞賜黑狐冠。
皇帝並賜前線主帥溫福為定邊將軍,阿桂為定邊右副將軍。
因兩人都在四川前線,這兩顆將軍印,皇帝需派人送到小金川去。
皇帝終於下了決心,選福康安為送印之人。
福康安此次既奉命趕往小金川,皇帝索性留福康安在小金川辦事,授予福康安領隊大臣之銜。
馬上就要過年了,就在這年味兒漸濃之時,福康安還是披風戴雪地持印離京而去了。
婉兮意料之中,可是當這一天終究到來,心下還是生出太多的不舍。
——本以為是天氣好的時候兒去,怎想到是這寒冬臘月里,又是要過年的時候兒,卻要馳奔四川,那樣遠啊。
婉兮打開自己的庫房,特地選了一塊最好的豹皮,又配了猞猁猻,給福康安也做了一件端罩去。
叫他穿著這大毛的衣裳,這一路出京,抵禦風寒去吧。
小七聽說了也進宮來,陪著額娘,親手替這件端罩配了月白緞的襯裡。
婉兮自己的針線手藝欠佳,小七卻是從小跟著婉嬪學的針線,倒是比婉兮更好些。
這猞猁猻配豹皮、內襯月白緞的端罩,原本是頭等侍衛的規制,婉兮的準備自然不逾制。可是小七還是瞧得出,這件端罩里是豹皮多,猞猁猻皮少,這比例的微調,便將端罩的等級提高了去。
由此,小七也更明白了額涅的心意去。
便也因此,她親手縫製那月白緞的襯裡時,針腳才更細密,格外地多加了一倍的心去。
最後還在那襯裡上繡上了佛家的真言,以此祈禱保保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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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八年正月,福康安持兩顆將軍印抵達小金川。正值阿桂攻打當噶爾拉山,福康安遂應阿桂之邀,留下輔佐阿桂領兵作戰。
二月,皇帝命編《四庫全書》。
前朝文武兩件大事,皆有序而行。
在皇家,正月里除了過年之外,倒是永璇的所兒里出了事兒,格外引人注目去了。
正月初六日,永璇的長子綿志阿哥出喜花;正月二十三日,永璇的長女又出喜花……
正月里大過年的,原本不是種痘的時機。故此永璇的一子一女這正月里的出痘,都不是種痘。
其中尤其是綿志阿哥這回出喜花,是更為不對勁兒的——綿志阿哥生於乾隆三十三年的三月,到乾隆三十八年這會子,已是六歲了。
大清皇子皇孫,多在二歲至四歲之間種痘,送完痘神娘娘才正式取名;綿志已經種過痘了,這回再出喜花,是出現了人們最不願意看見的一種情形——種痘失敗,所以又出痘了。
過年了孩子們都在一處玩兒著,綿志的痘症便過給了永璇的長女去,這便兄妹兩個一起都又到生死線上掙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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