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38、只想尋最好的(2/2)
婉兮伏進皇帝懷裡,輕輕搖晃,「爺不老。我也不想叫爺變老……」
也不知怎的,只要提到千叟宴,就仿佛覺著皇上已經老得不行了,未來沒有幾年了似的。
皇上真沒那樣兒,她也更不想那樣兒。
婉兮說著從皇帝懷裡鑽出來,擰身去拉開炕衾的抽屜,取出皇上當初給她的那枚壓歲錢,就給放皇上頭頂上了。
「我也給爺壓著,叫爺永遠就這個歲數,再也不准長了。」
皇帝如何能不動容,頭頸維持不動,只伸手將婉兮給拉回懷裡來。
「好,爺答應你,不辦千叟宴了。不管這六十大壽對別人有多要緊,可是只要你不喜歡,爺就不辦。」
「爺也同樣答應你,歲數就停在這兒了,不長了。爺就在原地等著你攆上來。等你也六十了,爺再跟你一起辦花甲大壽,啊~」
婉兮眼睛有些酸,卻還是撲哧兒一聲笑了,「叫爺這麼一說,我怎麼反倒不好意思了呢?爺的花甲大壽,自是普天同賀的大喜事,哪兒能因為我就不辦了?「
皇帝梗著脖子,卻還能自在地聳肩,「就算不辦千叟宴,也還有別的法子慶賀啊。比如我們蓮生厘降,這就是多大的喜事兒,自能從年頭一直樂呵到年尾去呢!」
婉兮含笑點頭,心下卻也默念一句:「九爺,但願上天助你一臂之力,也於明年皇上六十大壽之前,將皇上最懸心的緬甸之事全都平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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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次日也單獨召見了永瑢和福隆安。
這一子一婿都是自己家孩子,皇帝說話自能放心些。
「……蓮生的婚事,自然照最好的辦。」
永瑢和福隆安兩個告退出來,兩人也是大眼瞪小眼,還是有些迷糊。
照最好的辦?可怎麼個最好法兒呢?
福康安這日正當值,見兄長與六阿哥這麼相對發呆,看不過去,這便上前問。
兩人都知道麒麟保鬼道,這便都想衝口而出。
可是福隆安卻使勁給忍住了。
自己兄弟是怎麼回事兒,他哪能不知道?這會子在兄弟面前最最不能提的,就是七公主厘降之事啊。
倒是永瑢一時沒留神,還是張口給說出來了。
「麒麟保你說,蓮生的婚事照最好的辦,可什麼才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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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保聞言果然狠狠一怔。
福隆安想攔著,卻沒能攔住。
永瑢也發現了不對勁,不由得不安地回頭瞟一眼福隆安,「麒麟保他……這是怎麼了?」
福隆安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正在為難間,倒是麒麟保自己淡淡回神,轉過身去。
「公主厘降,婚事分不同規制,總歸視乎公主的名號而定。規制最高者,自是固倫公主下嫁儀。」
麒麟保這話一說,永瑢和福隆安都有些發傻。
這是怎麼話兒說的,比照固倫公主?可這哪裡是他們兩個敢做主的!
偏皇上這會子還沒正式下旨確定七公主的名號呢,那按著常例來推斷,也只敢推斷七公主名號為和碩公主啊……他們兩個就算一個是皇子,一個是額駙,可是誰敢做這樣違制的事?
「麒麟保,你盡亂說!」福隆安面上有些掛不住,忙輕斥一聲,向永瑢致歉。
麒麟保卻依舊淡淡的,已經並不將六皇子和兄長的意見放在心上。
他轉身走開,一副被抽走了魂魄的模樣。
「……我知道違制,可我更知道,在皇上口中『最好的』,那就必定是要捅破那層棚頂去。」
「所有的制,都是天子定的。天子說最好,那就什麼都阻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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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皇帝秋獮木蘭。
啟程之前,皇帝還牽掛傅恆在西南的情形,特地傳旨:「傅恆等奏稱,定於七月二十日進兵等語。及早進兵,迅速奏功,辦理甚善;但天氣尚熱,瘴氣宜防。野牛壩地勢微高,現有造船事務,傅恆到彼,暫駐數日,官兵既可到齊,瘴氣亦可少退。」
「至帶兵前進時,沿途遇瘴氣地方,須覓高地,設法躲避。人數眾多。氣候不佳,勉強進發,亦屬不可。著傳諭經略傅恆等,遵照辦理。並將現在有無賊匪消息,迅速奏聞,朕即欲聽捷音也。」
七月初八日,皇帝奉皇太后,率領後宮,從圓明園起駕赴熱河。
臨行之時,婉兮也在心中又算了算日子。從這一日到七月二十,九爺預定的進兵之日,就剩下不幾日了。
她來到東暖閣的小佛堂,拈香跪倒,誠摯為九爺禱祝。
惟願,天時地利人和,九爺進兵順遂,早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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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間,皇帝按照往年慣例,在避暑山莊慶賀萬壽節。
但是皇帝卻並未因自己的萬壽,就放下對西南軍情的關注。
皇帝特為此事,提前傳諭傅恆:「此次辦理緬匪,所以征討有罪肅清邊境。經略傅恆等,統兵進剿,當審度辦理,不可稍失機宜。」
「向例遇朕萬壽節,軍營大臣率領官員兵丁行禮外,不理刑名之事。但征戰之兵,與戌守之兵不同。著傳諭傅恆等,若遇朕萬壽日,或與賊相遇,或適當攻取城寨,即乘機帶兵進擊,不可拘泥舊例。」
為了能早日贏下這一場大戰,皇帝將自己萬壽節大慶的規矩也都放下了。
可是西南,傅恆剛剛開始帶兵進攻,便連損要員。
先是副將軍阿里袞染病,瘡口未收,只能留在野牛壩;而從前在野牛壩負責伐木造船事宜的總理糧運事務大臣傅顯,身染瘧疾而死。
皇帝便在萬壽節,也無法放下西南。諭旨頻傳,在京師之遙,日夜操持軍務,調兵遣將,撥銀運糧,籌辦馬匹槍炮,審批作戰計劃,十分勞累……但這一切並未能使朝廷大軍達到克敵制勝的目標,前線傳來的消息並不樂觀。
便是在此等勞累之中,皇帝也沒有忘了對婉兮的承諾。
在萬壽節期間,皇帝下旨:「明年八月,屆朕六十正誕……又何必因朕躬慶辰,頻年祝嘏,多此繁文縟節為哉?其布告天下,不必舉行。各省督撫,亦不必以來京叩祝為請,並不必進奉珍玩及綢緞表里等物。」
結果皇上的萬壽節剛過,九月就傳來傅恆也身患瘴痢之症的壞消息。
九月初二日,皇帝派麒麟保立即從京中馳往雲南,看視傅恆。
就這樣巧,偏偏就是在九月得知九爺罹患瘴痢之症,婉兮哪裡還有心情過自己的千秋令節去?
九月初九那日重陽,婉兮沒叫六宮行禮,只靜靜在佛前跪了一炷香的時辰。
那一刻香菸縹緲,風竟仿佛是從西南方向吹來。
舊日的記憶宛若展開的畫軸,點點浮現。
「瞧你是九兒,我是小九,你說咱們這不是緣分,又是什麼?」
曾經那少年藍衣如碧空春~水,含笑如是說。
婉兮輕垂眼帘,眨去眼角淚花。
九月九日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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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日聖駕迴鑾,皇上也沒心情在木蘭久留。
數日後回到京中,皇帝也是思慮西南之事,便將無法給予傅恆的,再度賞給了福隆安——年紀輕輕的福隆安,被賜紫禁城騎馬。
可是皇帝這樣的心意,卻並沒有換來西南的捷報。
傅恆率領軍隊進擊猛拱、猛養兩地。雖說兵不血刃,但途中忽雨忽晴,山高泥滑,一馬跌倒,則所負糧帳盡失。
兵士出發時只帶一月口糧,軍士或空腹露宿於上淋下濕之中,以致多疾病;又道路不習,難深入,故傅恆只好放棄攻取木梳直搗阿瓦的計劃,收兵而回。十月初一日至蠻暮,與阿桂會合。
此行,奔走數千里,疲乏軍力,而初無遇一賊,經略之聲名遂損。
九爺的病,便是來自這一場既艱辛,又一無所獲的進軍。乃為羞憤所致。
緬軍見此情形,知清軍不可畏,輕視清軍,十月遂從水陸兩方面向清軍大舉進攻,血戰於新街。
傅恆起初未敢將軍情完全如實上報,只是講官兵遇賊,俱各奮勇,但染病者多,還報告一些奪取寨柵等小捷之事,可是,乾隆帝憑其執政三十多年的經驗,已經感到形勢不妙,需要收兵了。
十一月,傅恆報副將軍阿里袞病故,皇帝更是一顆心跌入塵灰里。
皇帝當晚猶豫再三,終究還是下旨:「……前途瘴癘更甚,我兵恐不能支,自應尋一屯駐處所,或遣人往諭緬匪投誠,或以已獲大捷奉旨撤兵之言,宣示於眾,即可籌劃旋師。著傳諭傅恆等酌量辦理,不可拘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