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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37、待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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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相伴這些年來,這幾乎是皇上頭一次對傅恆如此冷硬。

傅恆雖說明白,皇上這不是沖他來,是皇上痛恨那些貪官污吏。

他自己也有錯,錯在還為該死的高恆向皇上說情。皇上最恨官官相護、結成朋黨,當年的張廷玉、鄂爾泰兩大集團便是最大的前車之鑑。

只是,終究是意難平啊~

傅恆心下沉鬱,朝中府中無人能訴,也唯有與趙翼的書信往來里,略紓胸臆。

趙翼在回信中也感慨道:「一向以為,皇上會因對宮中哪位主子的寵愛,而提拔重用她們的父兄家人。忠勇公爺您府上如此,慧賢皇貴妃母家高家如此,淑嘉皇貴妃母家金家也如此;在這些身為高位的主子母家裡,反倒是皇貴妃主子母家有些例外。」

「以皇上對皇貴妃主子的情分,皇上卻並未給皇貴妃主子的阿瑪清泰、兄弟德馨多高的官職去。清泰大人這些年來一直掌管餑餑房,而德馨也只是管著內務府的緞庫而已……原本卑職當真有些不能理解去。」

「可是如今看來,卑職反倒覺得皇上這才是一種保全——雖無高位,卻都在身旁,清泰大人親自顧著皇貴妃的吃食,德馨則自管著皇貴妃的衣冠……雖無高位,卻也無風險。」

傅恆展信讀罷,也是眼角潸然。

都說他家是外戚里恩澤最重的,可是從二哥傅清,到侄兒明瑞,以至於自己的兒子福靈安……全都在這份「恩重」的名頭之下,慘死沙場;

慧賢皇貴妃母家高家,更是老父曾經陪綁法場,險些嚇死;接下來這又是親兄弟被問斬……

這些所謂的煊赫,所謂的高位,帶來的論到最後,又剩下了什麼去?

便是他兄弟、父子、叔侄得到的功勳和爵位一大堆,那又如何死能帶去的?

傅恆要酒,當晚酩酊一場。

借著醉意,哭過笑過,唯有一事欣慰——皇上他,真的是將九兒護得好好的。

除了九兒之外,皇上他卻是能將前朝任何一位大臣、後宮任何一位嬪妃,全都能豁得出去的。

只要皇上能護住九兒就好了,那他就可再無後顧之憂。

來日自可披堅執銳衝上戰陣,一往無前,再不用回眸而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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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三十四年正月十六日,剛過完正月十五,還依舊在上元節的喜氣兒里,皇帝下旨:「大學士忠勇公傅恆,前往雲南經略軍務。今擇於二月二十一日起程。所有應行事宜,各衙門察例辦理。」

繼二十年前的大金川之戰後,傅恆又將遠赴戰場,為朝廷再打一場泥沼之戰。

父子命運相連,在繼去年皇帝下旨以傅恆為雲南軍務經略之後,四額駙福隆安便被加兵部尚書銜;而此時皇帝下旨命傅恆遠赴雲南,便也立即下旨,叫福隆安署理總管內務府大臣。

皇帝已是暗示,所有傅恆離去留下的職位,都會交給福隆安來承繼,也可令傅恆安心出京而去。

緬甸之戰,又如曾經的大金川之戰一樣,朝廷已經被迫入絕境,只能勝不能敗;偏朝中其他大臣俱不中用,皇帝唯有再度派出傅恆這張最後的王牌。

傅恆此行意義重大,故此皇帝更是恩澤獨施:賜經略大學士公傅恆,御用盔甲各一。

從前都說武將最高的榮譽是御賜黃馬褂,可是在這御用盔甲之前,已是變成了普通。

皇帝接著又決定,將在太和殿,為傅恆出征頒賜敕印。

幾日後再命福隆安加一項署理藩院尚書之職。

皇帝給傅恆、福隆安父子的恩遇,已近極致。

傅恆來不及歡喜,心下反倒更為沉重。他明白皇上的心,他此次平緬甸,便已經沒有回頭路。

若能德勝,自可班師生還;若不剩……他也只能如二哥傅清、侄兒明瑞一樣,將自己這條命留在沙場上,以報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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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不難;他甚至從去年被任命為經略之後,心下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

他將家中已經安頓好了,長子福隆安已堪大任;就連那猴兒似的麒麟保也成家立業,越發穩重了,女兒福鈴已經誕下了小皇孫去……他已心滿意足。

唯一的一個不敢言說的期盼,或者說遺憾,還是……生了貪念,總想在臨去之前,再插翅飛進宮牆去一回,去再看一眼,那三十年來無法忘記的人兒啊。

九爺的心事,終是瞞不過九福晉去。

多年夫妻相伴,九福晉不舍丈夫之餘,卻也還是想讓丈夫安心地走。

次日一早,她便遞牌子求進宮。

九福晉自是有合適的理由:給姐姐舒妃請安,再去看望剛出生的小外孫。

皇貴妃為六宮之主,蘭佩所遞的牌子自是被呈到婉兮面前來。

婉兮毫不猶豫便翻了九福晉的牌子,心下也是漣漪不斷。

到了日子,九福晉進宮給婉兮行禮。

一張口,九福晉便要落淚。勉力忍住了,竭力含笑道,「奴才這些日子身子也有些不好,臉上又是副苦相,這才不敢進宮給皇貴妃主子請安。」

婉兮親自起身,將九福晉按著坐下,「我何嘗不明白?所幸麒麟保長大懂事,你身邊也自有福音相伴……你依舊是兒女兩雙全。」

九福晉原本誕下兩兒兩女,長子福隆安,次子福康安;長女福音,次女就是剛剛夭折的那個小女兒……原本是子女湊足了兩雙的,如今卻還是四角失了一去。

九福晉含淚點頭,「皇貴妃主子說的是。雖說幼女去了,卻還有福鈴,那奴才依舊還是有兩兒兩女,奴才應當知足。」

說過了這些寒暄的話去,九福晉還是深吸口氣,揚眸望向婉兮,「不瞞皇貴妃主子,九爺他……近日心事惴惴。奴才當著主子便也不說那些繞彎子的話了,奴才覺著是九爺臨行之前,想當面向主子拜別。」

婉兮心下何嘗不是為了此事,也酸澀了良久去?

只是……

婉兮抬眸望住九福晉,卻終究還是含笑搖頭,「不,蘭佩,他不必見我,有你為他送行,已是足夠。」

婉兮說著叫玉蟬拿出一串香珠來,「聽說雲南那邊瘴氣深重,這香珠是香藥搓成,請九爺帶著,權且防瘴氣一用吧。」

九福晉下意識微微那麼一頓。

婉兮瞧見了,淡淡而笑,「這香珠所用的香藥,是啾啾親自選的。裡頭有不少是容妃的母家從西域帶來的,咱們內地沒有,且俱都是乾燥除濕的效用;搓珠子的,是小十五和小十七;而這香珠上的絡子,是蓮生她親手打的。」

「無論於國於家,九爺既是功臣,又是孩子們的舅舅。他們也都想盡一份心意,還請你和九爺不要嫌棄他們手藝的粗拙。」

九福晉心下一顫,不由得跪倒在地。

是她終究做不到全然大氣啊……

其實她何嘗不心疼九爺,她為了九爺已經遞牌子進宮來了!只是,只是她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有那麼一點點的小心眼兒了。

九爺出征在即,那緬甸的戰場上那麼可怕,已經吞噬了她傅家一個兒子、一個侄兒去,她怎麼能不擔心九爺的安危呢?

所以她就更加要在意,九爺這一走,心裡最放不下的人,究竟是誰啊。

她與九爺這些年的夫妻,她只想要這一次,希望在九爺心上分量最重的人,是她啊……

可是皇貴妃如此的大度,竟是早已都完美地預備好了,倒顯得她自己那樣的小氣和不堪了。

同樣是女人,她這幾十年來與皇貴妃相比,終究還是有些地方,怎麼都比不上去。

婉兮親自起身,將九福晉給扶起來,「蘭佩你一定要轉告九爺,九爺此次為國出征,咱們所有人的心,都陪著他一路同行。」

二月,皇帝在圓明園「山高水長」,賜傅恆和出征將士宴,為傅恆送行。

帶著為國征戰的堅決,卻也帶著不舍和遺憾,傅恆率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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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爺走時,婉兮神色平靜,可是到了三月里,婉兮還是病倒了。

歸雲舢對婉兮說,只是開春了,皇貴妃偶然春寒罷了,不打緊。

唯有到了皇帝面前來,歸雲舢才不敢隱瞞,坦言皇貴妃是多年生育已損元氣,誕育小十七時已是用人參吊著;又執掌後宮,心力交瘁所致。

皇帝聽罷也是大痛,放下京中諸事,三月初七從圓明園起鑾,帶著婉兮巡幸湯山行宮、盤山行宮。

湯山行宮是距離京中最近的有湯泉的行宮,如當年那拉氏所去的熱河附近的湯泉行宮一樣,可以作為療養之所。

而盤山行宮則在天津附近,為避暑山莊之外的第二大行宮。山水宜人,可遠離京師宮中的焦慮之憂。

這樣的安排,自是可先泡湯泉療養,待得病癒再赴山水之間陶冶放鬆。正是身心皆療的法子。

最難得的是,皇帝這一次出巡,並未奉皇太后聖駕同行。

這是罕見的。自打皇帝登基以來,幾乎每一次出巡,都必定要奉著皇太后一起;便是近幾年的木蘭行圍,皇帝不帶著皇太后了,可也還是照樣先奉著皇太后出京,讓皇太后駐蹕在避暑山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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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對此也有小小的失落。

「想當年,康熙爺是奉著孝莊文皇后赴湯泉行宮,是為孝莊文皇后療病;咱們這位皇帝啊,倒是極少去這些湯泉,這一回終於去了,卻是不帶著我的~~」

皇帝和婉兮不在宮裡,小十五卻是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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