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36、暗下伏筆(1/2)
那小冊子乃是一本手抄的卷本,裡頭全是滿文,且是地道的滿洲老話兒,便是京旗人,因入關年頭久了,許多人都不會說了的那種。
當中有些話,婉兮都看不懂。
婉兮大致翻了翻這一本手卷,見前後已經有了大約百十來句。
一筆一划的抄寫已是用心,更何況這些話搜羅起來都不容易。
況且小十五是她和陸姐姐養大的孩子,她自己的滿文已是半吊子,陸姐姐那邊就更是基本不會,故此小十五在這方面是有些短腿兒的。而這些地道的老滿洲話,就更絕非是小十五自己能學會的了。
「是教你清話的諳達,抄了送給你的?」
小十五入上書房念書,皇上給小十五安排的師傅是覺羅奉寬。
紅帶子覺羅也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身份非普通大臣可比,婉兮想這位奉寬先生或許有記錄下這些老話兒的本事去。
小十五卻含笑搖頭,孩子氣地顯擺,「是十二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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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有些驚訝。
驚訝的不是這手卷是永璂的。
因為永璂是那拉氏所出,是目下所有皇子裡唯一出自老滿洲部長世家的,有那拉氏的薰陶,永璂的清話本應是所有皇子裡最好的。
婉兮驚訝的是,永璂會將這個給小十五看。
這本手卷里因記錄的都滿洲老話,故此其意義遠非其他的手卷可比。
須知小十五在這一事上本是短腿兒,而皇上還一向重視滿人傳統,故此若以從前的永璂性子來論,永璂本來該巴不得小十五留著這個短腿兒去呢。
甚或,只要小十五這個短腿兒補不上,那將來宗室、覺羅們,乃至前朝的滿大臣們,便都難以忘記小十五是有一半漢人血統的皇子,就都很難歸心於小十五去。
從這一層意義上來說,這本手卷便可以說是永璂最珍貴的東西,也是對於小十五來說最要緊的東西。
——永璂竟然肯傾囊而授了。
婉兮心底一熱,抬起眸子來,眼圈兒已是紅了。
她伸臂抱住小十五,「圓子告訴額涅,你與你十二哥之間,竟都發生了什麼去?」
小十五卻搖頭,「沒什麼特別的呀。兒子是弟弟,十二哥是兄長,兒子不過以弟弟尊敬兄長之心,每日與十二哥共度罷了。」
小十五說來容易,可是自古皇家,反倒是手足之情才最難得啊。
婉兮擁住小十五,額頭相抵,「好孩子,你知道麼,你有一顆天性良善之心。」
這世上有太多自以為聰明的人,善用手腕,或者搬弄心計,總覺得這樣才是制勝法寶。而良善之人總是看起來軟弱,所以自古才會流傳下「人善有人欺」之語……
殊不知,上天有眼,總歸會眷顧值得眷顧之人。反倒是那些機關算盡的,就算能贏得一時風光,可到最後卻都是晚景堪憐了去。
終究在永璂和小十五兄弟之間,能真正護住小十五的,不是她和陸姐姐這樣當額娘的,甚至都不一定是皇上……反倒只能是小十五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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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謁陵歸來,按著規矩,今年又是三年一期的八旗秀女挑選之年。
雖說宮裡有這些叫人傷心的事,可是這規矩還得執行。
挑選出來的人,主要是為皇子皇孫和近支宗室指婚所用;皇帝只是應付著,給後宮裡只挑選了一個,就直接叫放到語琴的宮裡去學規矩去了。
語琴都是無奈,私下裡與婉兮嘀咕,「皇上這算什麼事兒啊,就選一個,還放我宮裡去了~~我倒成了教引嬤嬤去不成?」
婉兮含笑不語。
穎妃一邊哄著小十七冒話兒,一邊也是笑,「咱們皇貴妃前兒才用那常貴人的事兒問過皇上一回,皇上心裡還能沒數兒是怎的?這便選了個新人也放到慶姐姐你宮裡去,還不就是叫咱們主子娘娘放心去呢?」
婉兮輕啐一聲,「呸,高娃,你又這麼渾叫了。」
穎妃也是淘氣,一個勁兒地叫,「主子娘娘、主子娘娘……如今皇貴妃為六宮之主,自然就是主子娘娘!」
小十七本來跟穎妃在那對話呢,瞧穎妃迭聲說著這句話,便也跟著鸚鵡學舌,「主子娘娘」地叫開了。
婉兮伸手將小十七給抱起來,刮著鼻子,「你啊,就當一棵安靜的小人參,不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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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寧壽宮傳來噩耗,溫惠皇貴太妃還是沒能熬過去,於三月十四日薨逝了,年八十六。
溫惠皇貴太妃對皇帝有撫養之恩,皇帝一向侍奉甚孝。老皇貴太妃居寧壽宮中,如皇太后一般地尊養。
此時老皇貴妃去了,雖說八十六歲已是喜壽,可是皇帝也是傷心難訴。
三月十五日,皇帝親赴吉安所奠酒;三月十八日,老皇貴妃的金棺要從宮內的吉安所送至宮外殯宮暫停,皇帝又親臨親送。
近六十歲的人了,如此送別撫養過自己的老人家,在那金棺起落的浮光掠影里,看見的何嘗不也是那已經等待在不遠處的、屬於自己的歸路去。
這便傷心又多一層。
皇帝下旨為溫惠皇貴太妃穿孝的是皇十二子永璂、皇次孫綿恩阿哥。
這已是乾隆三十一年、三十二年、三十三年,連續三年,永璂都是首當其衝的穿孝之人了。
在那拉氏死後,前朝不是沒有王公大臣依舊對永璂抱著希望去,可是在皇帝這般連年的打壓之下,宗室王公們也已明白皇上的心,便是再有不滿的,也只能啞忍於心,不敢發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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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又有一位前朝的嬪妃薨逝——雍正爺的馬常在。
這位馬常在家世不高,故此當年剛進宮的時候,只為答應;雍正八年一月晉為馬常在。
這常在位,便也成了她最後的位分。雍正爺崩逝之後,再到如今的乾隆三十三年,將近四十年的時光過去了,她依舊還是常在。
這位常在就連身後,也是一場悲涼。她的彩棺從宮裡挪至田村殯宮之後,竟然長長地停了七年還沒有入土為安。
七年以後,乾隆爺發現此事大發雷霆,懲處了大批官員,馬常在的彩棺才終於得以入葬泰陵妃園寢。
這樣的生前和身後,是一個身在常在位分的低微嬪妃的最為生動的寫照了。
無家世、無寵、無子的後宮女子,無論活著還是死了,都沒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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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連續的哀戚,加上今年又是三年一度的八旗秀女挑選之年,且以今年玉牒告成,故此皇帝在這一年裡大封后宮。
五月二十一日,皇帝奉慶妃位下學規矩女子為平常在。
一個「平」字,可窺視到皇帝對於平定西南的心愿;又或者是這個新人在皇帝心中的觀感和位置去。
六月五日,皇帝下旨,語琴晉為貴妃;容嬪封妃;常貴人晉為為嬪。
傳旨後宮,婉兮自是歡喜,親自赴語琴、容妃宮裡道賀。
這一場進封,容嬪封妃倒不奇怪,因為她的身份,早幾年已經享受了妃位的待遇去,宮裡人私下裡都已經開始稱呼為「容妃主子」去了。
語琴能封貴妃,這是有些叫人意外的。終究語琴這些年從無所出,按說能封到妃位已是特恩。如今卻能封到貴妃,前朝後宮心下便也都明白,這自是因為撫養了十五阿哥的緣故。
雖不是親生,卻是自幼撫養皇子。且這位十五阿哥身份貴重,養母封貴妃便也是情理之中了。
叫眾人不能不小心的,自是常貴人的封嬪。
終究她才進宮兩年,且又是皇太后一門所出,在位分上這便已經開始攀升了,自是語琴與婉兮之前所擔心過的。
倒是婉兮垂眸笑笑,「好歹去年皇上秋獮之時翻了她的牌子,也別讓人家虛擔得寵的聲名去不是?皇上給晉位,這便自能坐實了得寵去,那也是好事。」
倒是婉嬪超然而笑,「皇貴妃說的是,這後宮啊總得有新舊更替,總不能永遠靜水無瀾去。如今咱們年歲都大了,是得榮著後宮裡再有些新人得寵才好,若此才能符合天子雨露均沾之責不是?」
婉兮回眸,含笑向婉嬪點頭。
稍後禮部那邊又送來常貴人封嬪的封號,乃為一個「順」字,常貴人從此便是順嬪了。
以順嬪的家世出身,皇上給了這麼個封號,倒是叫後宮都有些意外。
順者,從也。
穎妃也是覺著有趣兒,直道:「以皇太后的心思,未必不是期望順嬪能夠領袖後宮呢,又如何變成了個順從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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