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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35、預示著又一次的遠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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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正月里還沒散的喜氣,婉兮這晚與皇帝獨處時,含笑問,「從前內廷主位遇喜,都要報與中宮。爺,您說如今這事兒內務府要不要報給我?」

皇帝一挑眉,左右小心打量婉兮神色,「這是怎麼了?怎麼能不報給你去?」

「況且……又什麼遇喜啊?」皇帝甚或伸手過來撫婉兮的肚腹,「難道說你又……?」

婉兮連忙伸手將皇帝的嘴給捂上,「沒有,不是我!小十七都是用人參堆出來的,我這身子哪兒還折騰得動了?」

皇帝有些憾然,收回手去,「那還什麼遇喜啊!不是他們不報給你,是上哪兒找遇喜的信兒去啊?」

婉兮撲哧兒笑出聲來。

她自沒當真,只是逗著皇上說話兒罷了。

兩夫妻之間,若連拈酸吃醋的這點子小情趣都沒了,那相對著多沒意思啊。

便是多年夫妻,偶爾也得沒事兒卻故意找點小事兒,小吵小鬧、小怨小嗔一陣子,那才有滋有味兒。

皇帝心下有些覺景兒,便眯了眼問,「怎地,又有人號稱自己有喜了?」

反正前頭都有過戴佳氏虛報遇喜的舊事去了,況且太醫們都只憑著嬪妃們月事來判斷是否有喜脈。故此太醫們也自有時常看走眼的時候兒去。

婉兮點頭,「可不是嘛~~都說爺去年秋獮的時候兒,常貴人已經侍寢了。爺是十月前後回來的吧,那算著月份,到這正月里啊,常貴人也該有動靜了。早些預備著,也是應當的。」

皇帝表情已是木了。

婉兮輕嘆一聲道,「常貴人終究是皇太后母家的晚輩,身份貴重。況且年紀小,才進宮來,這還是第一胎,自應格外體恤著,才是我這個當皇貴妃的應盡之責不是~爺說呢?」

皇帝盯著婉兮,仔細分辨婉兮眼中神色。

片刻過後,便也放鬆下來了,抱起膀兒來,哼了一聲,「行,你預備去吧。就看她十月期滿之後,能生得下來不~」

「要是生不下來,那爺可跟你要孩子……」

婉兮已是繃不住了,笑著滾到皇帝懷裡來。

「爺還要治我的罪不成?」

皇帝伸手給了婉兮一記腦瓜崩兒,「那是爺的萬壽,爺白日裡在皇額娘那邊陪著皇額娘設宴慶賀,喝多了兩口,皇額娘就叫常貴人送爺回寢宮。」

「皇額娘的心思你還不明白麼?再說那天終究是爺的萬壽,也是額娘的受苦之日,爺再怎麼著,也不好意思在那天卷了皇額娘的顏面去。那就把常貴人留下唄,反正翻完了牌子,皇額娘就也放心了。」

婉兮用指頭卷著皇帝的辮子玩兒,「我忖著,也是這麼回事。」

皇帝有些著惱,「可是皇額娘在你面前又故意氣你了?又或者,是那常貴人自己口無遮攔,在你面前顯擺了?」

婉兮忙抱住皇帝,「爺別擔心,沒有~~都知道爺懸心西南,皇額娘她老人家也絕不想在正月里掃爺的興,她老人家這些日子對我可好呢;常貴人呢,終究還是個小姑娘,今年才剛二十歲不是?」

皇帝眯眼凝視婉兮,「那這話是誰嚼舌頭的?說這話,又對她自己有什麼好的?」

婉兮含笑搖頭,「爺別放在心上,我啊就是聽見了動靜,這便想著這個孩子怕是我晉位皇貴妃以後的第一個孩子,我好歹也得盡好這份責任去,這才跟爺問起的。」

「如若沒有這事兒,那爺就也當我沒問吧。」

皇帝輕哼一聲,伸手刮婉兮鼻尖一記,「還不肯說,還替那嚼舌頭的瞞著?爺心下卻也有數兒!」

宮裡的年,一般是過到正月二十五的填倉日。過完了填倉日,這個年才算是過完了。

正月二十六日,皇帝赴長春仙館,親自奉著皇太后從長春仙館起駕,從圓明園給送回暢春園去了。

就在這麼個過程中,蘭貴人和常貴人也都幫著皇太后宮裡的一起收拾東西,皇帝格外關照一件今年過年他才進給皇太后的汝瓷「出香」。

「出香」就是香爐,只是因為做得更為精緻,形制更為複雜。皇帝進給皇太后的這一件汝瓷出香,是卷葉蓮花的,一改汝瓷一向清雅秀麗的風格,整個蓮花豐厚肥麗,珍貴又富態。

人年歲大了,反倒更喜歡這樣看著熱鬧喜慶的物件兒,皇太后十分珍愛,就擺在寢宮的炕桌上,每日起臥都能看著。

原本御前的小太監如意要上前去捧著,結果剛捧起來就有點趔趄,叫皇帝給喝止了。

皇帝挑眼盯蘭貴人一眼,「這蓮花出香是雅器,叫奴才們捧著倒不對。」

蘭貴人趕忙上前,「回皇上,那不如妾身捧著吧?這些日子伺候在皇太后駕前,妾身倒是捧過好幾回,拂塵擦拭都是妾身親手辦的,手底下自是有準兒。」

皇帝便也點了頭,「准了,你上手吧。」

……結果,蘭貴人手一滑,竟將這齣香給掉地下摔碎了。

蘭貴人嚇得跪地下,顫抖得如風中柳葉。

皇太后一時沒顧上,皇帝已然冷然下旨,「打碎皇太后心愛之物,蘭貴人,朕也留不得你了。來啊,傳朕的旨意,蘭貴人降位為常在。」

等皇太后聽了信兒從外頭趕回來,那傳旨的小太監如意早已一溜煙跑沒影兒了。

皇太后這個嘆氣,「皇帝!不就是一個出香麼,何至於就……再說她又不是誠心的,都是因為那出香的造型這麼肥厚,故此對應著這裡頭這些日子用的香料也都是肥膩的,留下來的菸灰漬子會有些打滑。這本是香料的事兒,當真算不得她的錯處去。」

皇帝聽了也是嘆口氣,「唉,不管怎麼說,終究是她打碎了。兒子的旨意已經傳下去了,就暫且先委屈她些兒吧。」

皇太后也是無奈,回頭盯著匍匐在地的蘭常在,只能搖頭。

好好兒的鈕祜祿家的女兒,進宮這都十一年了,進宮之初就是貴人,結果兜兜轉轉十一年來還在原地打轉,就是因為這位分就是降了升,升了再降啊!

她何嘗不想抬舉這丫頭來著?可這丫頭就是抬舉不起來!

所幸這會子還有個常貴人。那孩子剛進宮,年紀又小,一切都是嶄新的,更有未來可期。

皇太后便也嘆了口氣,「罷了。叫她得個教訓去吧。回自己寢宮好好兒關起門來琢磨琢磨,自己究竟錯在哪兒了。等想明白了,去找皇帝說說。」

因為此事,皇太后回暢春園去了,自然再不能帶著蘭常在去。

永常在終究在皇太后跟前伺候的日子久,更有經驗,這便重又回到皇太后身邊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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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塵埃落定,皇帝啟程謁泰陵去了。

語琴教訓了祿常在幾日,待得知道了常貴人那事兒壓根兒就沒發生,這才松下一口氣來。

這日兩姐妹閒坐,語琴便道,「語瑟那話我都不信,虧你還信了,還跟皇上問起來……真是叫我揪著心去。」

婉兮笑,「姐姐別擔心。其實是這些日子來皇上被西南那事兒困擾著,再加上舜英與和嘉的離世、溫惠皇貴太妃的病重……我便也用這事兒當個小法子,故意在皇上面前撒個嬌去罷了,好歹幫皇上鬆快鬆快。」

語琴這才鬆了口氣,卻反過來糗婉兮去,「反正啊,我從小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四十歲的女人還會撒嬌去的呢~~這回,我可見著活的了。」

婉兮紅了臉去,舉拳輕捶語琴肩膀,「那我也跟姐姐撒嬌去,叫姐姐笑我~~」

兩人笑鬧一陣,語琴攬住婉兮,幽幽嘆一口氣。

「姐姐這又是怎了?」婉兮問。

語琴搖頭,「就是忽然想起咱們小時候兒來了。當年咱們倆剛進宮的時候兒,你十四歲,我十七歲;可是這一晃啊,咱們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

「姐姐……」婉兮抱住語琴,「這中間偷偷溜走了多少年,卻也就是咱們姐妹共度了多少年去啊。姐姐可還遺憾?」

語琴含笑搖頭,「那就值得了。」

兩人相依相偎良久,語琴道,「這次蘭常在降位,倒是叫永常在得了益去。」

「嗯,我知道。」婉兮緩緩道,「永常在進宮這幾年,一直主動為我效力。我自顧著她與我的淵源去,雖說並非看不懂她的用意,不過倒不想欠著她去;雖說不能給她想要的,卻也好歹能護著她些兒的時候,就回報她幾分去。」

語琴也是認同,「自從玉蕤走後,咱們跟內務府倒是斷了橋樑去。的確有好些消息都是永常在送過來的,且又快又准。不管她居心何在,卻至少的確是幫襯到了咱們不少去。」

「正是如此,看她在皇太后跟前失勢,我自不能看見了也當沒看見去似的。況且這個後宮啊,便是咱們早已過了爭鬥的年紀,也沒有了那個心思,可是後宮就是後宮,沒有爭鬥怕就也不是後宮了。」

「所以這些年輕的裡頭,自然還是要爭的。她們還都年輕,位分也都還低,更還沒有皇嗣……想要在這後宮裡博得一席之地,就只能爭啊。」

語琴也是點頭,「可不是麼,更何況現在皇上都已經這個年歲了。我說句不遜的,皇上這個年歲了是否還能有孩子,都難說;況且皇上是最重養生之人,這會子也不肯那麼折騰去了——所以能留給她們的機會,已是越來越少了。這些年輕的小孩兒們,就更得爭得不惜頭破血流去的。」

「姐姐說得對,就算不是永常在,也還是有別人去。」婉兮輕垂眼帘,「能在這後宮裡生存下來的人,沒一個是簡單的。如果在兩個鈕祜祿氏和永常在之間選,那我寧願是永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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