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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35、預示著又一次的遠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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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說得對,就算不是永常在,也還是有別人去。」婉兮輕垂眼帘,「能在這後宮裡生存下來的人,沒一個是簡單的。如果在兩個鈕祜祿氏和永常在之間選,那我寧願是永常在。」

語琴深深吸一口氣,「你說的對。永常在終究跟咱們一樣,是漢姓人,她阿瑪官職再高,她們家的旗份卻也是內務府包衣。若此,她將來的位分終究有限;可若是換成是鈕祜祿家的那兩個……有皇太后在後頭扶著,那兩個的位分自然水漲船高。咱們便不是為了咱們自己,也得為了咱們的孩子,防備著她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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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喜氣剛過,二月里西南就傳來了壞消息。

剛剛因為率軍攻克蠻結的明瑞,因孤軍深入,後顧無援,拼死衝殺,結果身受重傷,自縊而亡。

明瑞和福靈安這對堂兄弟,以年輕軍官之姿,雙雙在西北立功,為自己贏得功勳之後,卻又雙雙殞命在了西南這平緬甸的戰場上去。

消息傳回京中,無論是皇帝,還是九爺傅恆,無不痛心。

明瑞一人身死事小,更要緊的是整個朝廷大軍還在雲南,小小緬甸依舊不能平定。

皇帝環顧前朝。

這幾十年來,朝廷幾次大的用兵,平定回部的兆惠已溘逝,平定噶爾丹的班第已薨逝,平定阿睦爾撒納的成袞扎布要為朝廷看守喀爾喀蒙古諸部,穩定北部邊疆……皇帝的眼前,只剩下了平定大金川的主帥,九爺傅恆。

此時緬甸戰事的膠著,情形又與當年的大金川相似。原本是朝廷占盡優勢,可就是因為當地的地利之勢,令朝廷大軍頻頻鎩羽。

皇帝心下已有人選,卻遲遲不忍明言。

九爺家裡,剛剛失去一子、一女、一婦、一侄啊……

皇帝思量再三,下旨命傅恆為經略,阿里袞、阿桂為副將軍,舒赫德為參贊大臣。除傅恆之外,其餘將軍、參贊大臣等即時開赴雲南。

九爺傅恆雖說尚未離京,可是接到皇上的旨意之時起,他的心中也已經有了準備。

皇帝同時下旨,命四額駙福隆安為兵部尚書,在軍機處學習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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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回到府中,傅恆難得將九福晉、芸香和篆香都召集在一處,說從此一家人都在一處用飯。

三個妻妾,從前芸香與九福晉、篆香都是刻意避開,九爺也不願意叫她們合在一處。

而今日,九爺已是發下這樣的命來,倒叫三個女人互相看一眼,心下各自沉重。

都已經是快五十歲的人了,爭寵之事都已退成過往;如今三人都經歷著失去孩子的痛苦。

篆香還好些,終究是福鈴臨盆在即,這是好事;九福晉和芸香都剛剛失去自己的孩子。

這時候的三個人,最怕的其實還是失去九爺。三人一聽便都站起身來,心下止不住的緊張。

「皇上不是沒叫老爺也開赴雲南?老爺雖說擔了經略軍務之職,可是老爺如是當朝首揆,戰場上需要老爺,可是難道朝中就不需要了麼?」九福晉先急著問。

九爺倒也只是淡淡笑笑,「先坐下吃飯吧。去與不去,終歸都聽天意、看皇命。」

「總之現在還沒去,那一家人就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用飯,不好麼?」

三個女人都心下惴惴地坐下,誰還有心情吃飯呢。

九爺便也起身,走到另外子孫那桌去,親自給兩個孫兒豐紳濟倫、豐紳果爾敏夾菜。

福康安的福晉敏怡忙行禮道,「老爺,還是媳婦兒來吧。」

九爺含笑點頭,卻凝注福康安,「可吃好了?若吃好了,隨為父來,為父有話要對你說。」

福康安忙起身道「吃好了」,給九福晉等三位行完禮告退,乖乖跟著九爺到了前宅的外書房去。

九爺坐下,福康安乖乖侍立在旁。九爺卻笑,指著椅子,「坐,咱們爺倆說說心裡話,別拘著。」

福康安坐下,卻欠著半個身兒,不敢坐實。

九爺欣慰地望著這樣的兒子,點點頭,「成親之後,你的性子果然收斂了許多。這麼看著,像個男子漢了。」

福康安竭力地笑,心下卻全都是苦澀。

在阿瑪眼裡看起來是他長大了,沉穩了,殊不知對於他自己來說,是放下了所有的希望,這一顆心都已經是麻木的了,又哪裡還來從前那些歡蹦跳躍的心情去~

九爺凝眸看著眼前的兒子,輕嘆一聲,「都說你是與為父相貌最為肖似的阿哥,可是從前無論家裡外頭都說你可惜性子與為父是南轅北轍。其實他們都說錯了,為父我當年也不是現在的模樣;在你的這個年歲,為父的淘氣不遜於你。」

後來……也同樣是因為失去了一個人,而被迫地忽然長大,學會了隱忍,扛起了肩頭的責任。

「麒麟保,為父要感謝你。」九爺目光溫暖,滿面含笑,「謝謝你聽從了為父幾乎不近人情的命令,這般順順噹噹地成了親,叫為父放下了這一樁憂慮去。」

倘若不是麒麟保這次這般配合,那如果他赴雲南的日子就在眼前,他又將如何放心得下家裡,尤其是這個天性不馴的兒子去啊?尤其,兒子心中的人又是那再不可攀的金枝玉葉……若他不在京中時,這孩子再惹出什麼禍事來,又叫蘭佩她們怎麼辦?

難道又要再去為難九兒麼?不,自己兒子這一片痴心,已經叫九兒為難不少了。

「若此,便是皇上下旨命為父立即啟程赴雲南去,那為父也能安心前往。因為為父知道,家中除了有你哥哥撐起門戶之外,更有你可以助你哥哥一臂之力去。」

九爺笑,猶豫了片刻道,「……只可惜你剛成婚不久。如若能看見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為父再赴雲南去,便更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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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父子相談,可是福康安卻如何聽不出來,阿瑪已經是意有託付了。

這種感覺叫人總覺有些不妙——終究,就在西南那片戰場,他家裡剛失去了一個哥哥,一個堂兄去!

福康安騰地站起身來,「阿瑪,叫兒子去吧!古時尚有木蘭替父從軍,木蘭尚且是女流,兒子自可替父奔赴軍營!」

九爺都忍不住笑起來,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將福康安摁坐下來。

「傻兒子,你有這份兒孝心,為父自是欣慰。可木蘭替父從軍,她所替的不過是一個士兵的責任,或者是一個將官罷了;可是為父我,卻是經略之職。」

「這經略之職,又豈是你一個年方十五、剛剛授予侍衛之職、還從未上過戰場的阿哥能代替得了的?就算你有這份孝心,為父也不敢將朝廷軍務如此兒戲了去啊!」

福康安頹然跌坐,「那……兒子可以陪阿瑪赴雲南軍營!兒子可以一邊伺候阿瑪,一邊為國效力!」

九爺含笑搖頭,「你有這個心,為父自是欣慰。只是……這一次就不必你去了。你好好留在家裡,陪著你母親、姨娘們。」

「你哥哥剛被皇上命為兵部尚書銜,那對於此次雲南之戰自要在後方安排諸多事宜,家中他暫且顧不上,一切都交給你去。」

福康安越聽心下越是有些慌,他垂下頭,兩拳攥緊,深深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痛苦。

「阿瑪……您當真就不能不去麼?以您今日品階,朝中之事又有哪一天是能離開您的?」

九爺又笑了,「傻兒子,為父如何不知道自己今日的品階,皇上又如何不明白為父的職銜去?可皇上還是授為父為經略,那幾乎也就是說,皇上已經別無人選。」

「到了此時,這就是為父必須要扛起的責任;既然別無旁人,那就只有為父親自披掛上陣了。」

「這才是一個當朝首揆之人,這才是一個深受君恩數十年的臣子,應該為國為君所盡之忠、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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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九爺在繼大金川之戰後,再度被皇上任命為經略之職,婉兮也坐在寢宮裡,愣神兒了半晌。

當年大金川那一戰,還是她鼓勵九爺去的;可是這一回,她卻沒辦法再找到當年的心境去。

終究大金川之戰,已是二十年了,那年的九爺才二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意氣風發之時;可此時九爺已經年近五十了。

況且家中也才逢那些變故,便是鐵人,心也碎裂了。帶著這樣的心情奔赴雲南那般遙遠的軍營去……婉兮的心高高地懸起,有些扯著五臟六腑一般地疼。

「額涅……」小十五從外頭走進來,給婉兮請安。

見婉兮失神的模樣,小十五上來抱著婉兮的手臂輕輕地搖,「額涅怎了,身子何處不自在麼?」

兒子的呼喚,叫婉兮回神。婉兮忙用力一笑,「沒有,額涅是走神了。」

婉兮垂首瞧見小十五手裡的一卷冊子,不由得挑眉,「喲,你這是打哪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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