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36、暗下伏筆(2/2)
穎妃也是覺著有趣兒,直道:「以皇太后的心思,未必不是期望順嬪能夠領袖後宮呢,又如何變成了個順從的去?」
語琴輕哼一聲,「照此來說,我忖著,汪氏跟兩個鈕祜祿氏之間的這一場爭鬥,就還沒完。」
語琴果然猜對了,在順嬪封嬪三天之後,皇帝就下旨,將永常在也晉位為貴人。
可是卻又不給永貴人一人專美,就連蘭常在也跟著一同重又封為蘭貴人了。
語琴都笑,「哎喲,瞧這熱鬧的。從此這後宮裡啊,倒是她們三人的戲台了。且看你方唱罷我登場,終究誰人能霸住戲台去?」
婉兮淡淡轉眸,「咱們功成身退,也自唱不動了,且攏著咱們的孩兒,悠哉看戲罷了。」
.
這一年皇家終於又有添丁之喜。
三月,翠鬟終於為八阿哥永璇誕下長子綿志來。
緊接著,福鈴也為十一阿哥永瑆,誕下長子綿懃。
永璇和永瑆為一母同胞,這一下淑嘉皇貴妃在天上同年便得了兩個孫兒去,想來必定欣慰十分了。
永瑆那邊倒好說,一切自有舒妃和九福晉進宮照應著。永璇這邊得來孩子不易,又是翠鬟所出,偏翠鬟母家低微,不能在宮中陪伴,婉兮便親自叫小七和啾啾一起過去,隔三差五探望一番。
七月又要秋獮了,要提前預備些皮子,趕製些冬天的衣帽去。
婉兮叫玉蟬多拿了幾塊猞猁猻出來,又拿了銀子給聽差蘇拉們,出外置辦了幾塊普通些的雪兔、野兔的皮子回來,統交給小七去。
小七先前不解,「這幾塊皮子哪裡是能給我小侄兒穿用的?」
尤其雪兔和野兔,這皮子太普通了。
婉兮垂眸含笑,「不是給小皇孫的,你將這個交給你八哥,或者八嫂去,就說翠鬟得了這個大喜,也該往北邊送一份心意去。」
小七雖說有些愣,不過隨即雙眼便是一亮,「額涅!——額涅你難道是說……?」
婉兮含笑搖頭,「我什麼都沒說。你也什麼都不用與你八哥和八嫂說去。他們若明白,自然能辦得明白;若他們不明白,你只管將這皮子拿回來就是。」
永璇和永瑆都得了這樣的喜事,淑嘉皇貴妃的母家自是要進宮賀喜。
此時淑嘉皇貴妃的幾個兄弟都在內務府為官,尤其是金簡,雖此時官職仍只為主事,可已顯示出漸漸得用的勢頭來。
這東西交給金簡去,相信金簡自有法子傳遞到打牲烏拉處那邊去。
.
也就在這一年,官學生和珅與英廉的孫女馮氏完婚。
因了英廉與語琴母家的一場淵源,這些年來英廉照應陸氏一門頗為用心,且今年偏巧是語琴進封貴妃的大喜日子,語琴便也備了一份恩賞,以祿常在的名義賞給英廉去了。
英廉接了恩賞,從那禮單上就能瞧得出來,這絕非是祿常在能拿得出的,心下自然明白是慶貴妃所賞。
英廉自是高興,這便將那些恩賞一件沒留,一股腦都賞給了和珅與孫女馮氏兩口子去。
慶貴妃是今年新封,和珅也自知道,看岳祖父能高興成這樣,便也含笑道,「瑪父與慶貴妃母家情誼深厚,孫婿來日若得晉身宮中伺候,孫婿也一定恭敬伺候慶貴妃主子去。」
英廉以數十年官場經驗,低聲道,「慶貴妃和祿常在兩人倒是罷了,你尤其是要好好兒伺候慶貴妃撫養的十五阿哥……」
.
十月,皇帝從熱河秋獮而回,行慶貴妃、容妃、順嬪的冊封禮。
命大學士公傅恆為正使,內閣學士塔永阿為副使。持節冊封慶妃陸氏為貴妃。
冊文曰:「朕惟襄化理於宮闈,專資淑德,耀恩光於褘翟,遞進崇階。既珩度之丕昭,宜綸音之載錫。爾慶妃陸氏,秉姿淑慎,表范溫恭,蘭掖承歡,奉慈徽而有恪,椒庭佐治體朕志以無違;柔嘉式九御之班,已夙勤於表率。令則協四星之位,應晉被夫褒榮。茲奉皇太后慈諭冊封爾為貴妃,尚其贊宣內職,彌揚象服之華,懋敕芳儀,永荷龍章之重。欽哉。」
命大學士尹繼善為正使,內閣學士邁拉遜為副使。持節冊封容嬪霍卓氏為容妃。
冊文曰:「朕惟褘褕著媺克襄雅化於二南,綸綍宣恩,宜備崇班於九御。爰申茂典,式晉榮封。爾容嬪霍卓氏,端謹持躬,柔嘉表則,秉小心而有恪。久勤服事於慈闈,供內職以無違,夙協箴規於女史。茲奉皇太后慈諭,冊封爾為容妃。尚其仰承錫命,勖令德以長綏,祗荷褒嘉,劭芳徽於益懋。欽哉。」
冊封順嬪的正使則為大學士陳宏謀。
冊封禮成,三人一齊到婉兮面前行禮。若此,後宮裡便又奠定了一中宮、一貴妃的格局。婉兮之下僅有語琴一人,至此便是循序漸進,能「威脅」到婉兮的,也唯有慶貴妃語琴一人才有資格。
而語琴之所以能登上貴妃之位,自是因為撫養小十五的緣故。這後宮裡,倒是頭一回出現中宮與貴妃姐妹情深、再無爭鬥的局面去。
.
慶貴妃行冊封禮,英廉為陸家所在佐領的職官,也要進宮行禮慶賀。英廉便以自己與和珅兩人的名義,格外為語琴備了一份厚禮。
和珅本就是官學生,在宮裡咸安宮官學念書,故此也方便宮中行走,英廉這便安排和珅進宮送禮。
和珅雖進不了內廷,卻在宮門外值房見了語琴宮中的總管太監桂元。
桂元是給英廉面子,這才是親自來見一個小小的官學生。但是一見面,桂元也不由得上下好好兒打量了和珅兩眼。
待得回宮,到語琴面前呈上禮單,便也笑道,「……進來送禮的那位,是英廉大人的孫女婿。哎喲,長得當真是一表人才!英廉大人果然沒挑錯,真給自己孫女兒挑了個好女婿去。」
桂元是什麼眼力,能叫桂元都要正正經經誇讚一番的人,必定不是凡品。
「以『珅』字為名,也為玉。能用這樣名字的人,若也能相貌如玉,倒是與皇家有緣。」語琴垂首道,「我聽說,這個和珅也是出自鈕祜祿氏的。」
桂元伺候語琴這些年了,如何不知道主子這是忌諱什麼呢,這便含笑回話,「和珅雖說也出自鈕祜祿氏,可是與皇太后家卻不是一家兒。」
語琴點頭,「我知道了。將禮單也給你祿常在小主兒呈過去,瞧她喜歡什麼,憑著她先選了吧。」
小十五去給容妃和順貴人行禮回來,見了這隆重的禮單也不由得好奇地問,「誰給額娘送來這麼重的禮?」
語琴搖頭,「不問也罷,總歸你未必認得。」
小十五卻認真看著語琴的神色,「可是兒子瞧著,額娘卻不歡喜。」
語琴輕嘆一聲,「俗話說得好,『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他們送這麼重的禮進來,我倒不覺著是好事兒。」
小十五跟著桂元又遛躂到祿常在配殿去,卻見祿常在見了禮單,卻是笑逐顏開的。
小十五偷偷纏著桂元問,「諳達告訴我,送禮的人是誰?」
桂元悄悄跟小主子眨眨眼,「內務府英廉大人。那也是在戶部任職的,是把賺銀子的好手!」
小十五皺了皺眉,「身為戶部和內務府官員,賺銀子也是為朝廷賺,他自己又是如何積蓄下這樣多的私產的?」
桂元嚇得可不敢再說了,只是小心哄著小十五,「那奴才可就不知道了。」
小十五卻垂下眼帘,「今年溫惠皇貴太妃薨逝,四月間皇阿瑪查問寧壽宮銀兩不清之事,我聽說就一個寧壽宮的總管太監龔三德,就積下四萬三千餘兩銀子的私產去!」
「這些當奴才的,家產過豐,必定是貪占來的~~」
這案子是一眾總管內務府大臣辦的,總管內務府大臣之上還有皇六子永瑢,小十五雖說年紀小,可是這話兒也是從六哥那邊聽來了。
如此數額巨大,叫此時虛齡九歲的小十五,便對這樣的奴才充滿了痛恨去。
永瑢他們也都說,這幫奴才敢這般膽大妄為,不過是欺負老皇貴妃年歲大了,八十多歲的老人家是當真有些健忘、糊塗了去,對自己宮裡的金銀、人參、布料、首飾各帳目,心下都沒準數兒。
「這樣公然欺瞞老人家的奴才,就更可惡!」小十五握緊了拳頭去。
自小以來,凡事寬和的十五阿哥,這還是第一次在奴才們面前露出這樣的神色來,倒叫桂元心下都是一緊,忙跪倒道,「小主子放心,奴才萬萬不敢!」
小十五緩緩點頭,「皇阿瑪自也容不得這樣的奴才!」
不僅寧壽宮這一班太監們全都給予嚴懲,就連已經死了的都從墳里給刨出來,將碎骨頭渣都給揚了去;就連前朝膽敢貪墨的大臣,即便是慧賢皇貴妃的親兄弟高恆,也被皇帝論斬。
彼時,九爺傅恆也曾想為高恆求情。或許九爺以為,因為高恆是慧賢皇貴妃的兄弟,皇上便是看在慧賢皇貴妃的面子上,也會對高恆手下留情些,至少死罪換成活罪去。
可是那一日皇帝卻冷冷望住傅恆,問他:「慧賢皇貴妃的兄弟犯法,朕要因慧賢推恩寬貸了高恆去;那若有朝一日,是皇后的兄弟犯法,朕是不是也要同樣寬貸了你的罪去?!」
皇帝此言是恨極了高恆的貪贓枉法,只是九爺聽後,一時之間卻也忽覺心下一片灰燼了去。
皇上殺伐決斷,恩怨分明,從不會因為是後宮裡哪位皇后、皇貴妃就罔顧了法紀去。
慧賢皇貴妃的兄弟、父親如此;那身為孝賢皇后的兄弟的他……也是如此啊。
也是在這一年,也是因為兩淮鹽政貪贓枉法之事,紀昀紀曉嵐身為皇帝身邊的侍讀學士,卻向兩淮鹽政盧建增通風報信,被皇帝查知。紀曉嵐被革職,發配烏魯木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