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32、含羞整翠鬟(2/2)
「而宮中的和貴人,乃至京中的和卓一家,才是朝廷與回疆之間維繫穩定的重中之重。」
婉兮點頭,「正是如此。皇上絕不想在當地有任何誤會,便是有當地伯克犯罪,皇上也下旨,不准駐紮當地的辦事大臣自行正法。『四品以上,著拏送來京;五品以下,審明具奏,請旨』,皇上都要親自審明才可。」
楊氏便也點頭,「那我就明白了。怨不得這一回皇后主子會淪落至此,她實在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兒還打和貴人的主意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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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璋的薨逝,叫那拉氏受罰的事,漸漸浮出了水面。
終究皇子薨逝,身為嫡母和六宮之主,那拉氏是應該主持一應預備的。可是那拉氏在整個籌備期間都沒能露面兒,令六宮眾人無法不回憶起七月十五那晚的事兒來,以及那拉氏隨著皇太后到後殿回話之後,便再沒回來的緣故……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便叫眾人點點探聽出了皇太后對她的責罰去。
忻嬪得著消息,也是忍不住有些黯然。
如今這後宮裡,若論還有誰能節制住令貴妃,也就剩下這位正宮皇后了。而這位皇后之所以能節制住令貴妃,一來憑著皇后的位子,二來就是皇太后在後頭的支撐。可是這會子卻是皇太后做主責罰了那拉氏,這便叫她心下更有些不安起來。
樂容也不由得道:「皇太后這又是怎麼話兒說的?從前但凡永壽宮跟翊坤宮爭鬥起來,皇太后一準兒袒護翊坤宮。如今皇太后難道是年歲大了,越老越糊塗去了不成?」
忻嬪將手中的魚食投入水中,看湖中紅魚成群來爭,不由得也眯了眯眼。
這宮裡養的紅魚,按說不缺吃食,可也還是改不了這逢食必搶的性子,這情形倒是與後宮裡的女人們頗有些相似。
這後宮裡的女人們啊,錦衣玉食不說,也不用在宮裡圈著,每年裡總有半年在園子裡自在著;而且每年還都有機會陪著皇上一同出巡,或者去木蘭行圍,或者南下江南,或者去山東曲阜、山西五台山……總歸不愁吃穿,也沒那麼寂寞。
可是啊,就還是免不了要爭。
誰讓皇上的心,只有一顆;儲君的大位,也唯有一個呢。這後宮裡的女人便都覺著皇上的心理應屬於自己,儲君的大位也只應該屬於自己的兒子。這便都放著好好兒的日子不過,見天兒的削尖了腦袋去爭。
擋道的,必定清除了開去;比自己更得寵的,必得想著法兒地算計著叫她失寵了才行。
怎麼能不爭呢?不爭,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人家得意,卻眼睜睜自己兩手空空去不成?!
忻嬪輕哼一聲兒,沒有將手裡還富餘的魚食都投給魚兒們,反倒一揚手都撇在林子地兒下去了。這後宮裡的人還在爭呢,那這些人養的魚兒,便也繼續去搶算了。
樂儀忙遞上手巾,忻嬪接過來擦了手,邊擦邊哼了一聲兒,「皇太后她自然不至於老糊塗了。若說令貴妃今年的勝算,自然只出在她那個肚子上。沒見著麼,今年是皇上的五十大壽,後宮裡卻唯有她一人兒大了肚子,誰還瞧不出皇上的心意是怎的?」
「便是皇太后,在今年這個年頭兒,當著皇上的面兒,也不能不顧著那令貴妃幾分去。便是皇后,哼,在皇太后的眼裡,也比不上皇嗣要緊去吧。」
樂儀接過手巾,淡淡點頭,「奴才瞧著,怕還有另外一層緣故。主子可還記著從前皇太后每當袒護皇后的時候兒,總愛說一句什麼話?——『皇后還年輕』。」
「可是主子瞧,如今皇后都四十多歲了,還哪兒能用『年輕』搪塞了去?況且這幾年奴才瞧著,皇后因為年歲越來越大,在這後宮裡自以為羽翼也是漸豐,便不再如從前那麼侍奉皇太后殷勤了。」
樂容也是同意,「不瞞主子,奴才倒是聽說過,早年間皇太后與孝賢皇后並列後宮,皇太后沒少了利用如今咱們的皇后主子來節制孝賢皇后。那時候兒咱們的皇后主子能得皇太后的歡心,就是因為她聽皇太后的話,到了皇太后跟前,將宮裡的消息都能稟告給皇太后知。」
「可是如今,皇后主子正位中宮也十多年了,自然不再是從前那個凡事都需要皇太后扶持的側室。如今年歲又大了,這便漸漸不將皇太后放在眼裡了吧。」
忻嬪聽了緩緩點頭,「這便難怪了~~皇太后一手扶起來的中宮,如今卻不聽皇太后的話了,換了誰都得寒心不是。」
忻嬪這便叫了八公主舜英,沿著水岸徐徐往回走。
「既然如此,那咱們還得換個心眼兒去。既然皇后已經不得皇太后歡心了,那咱們,倒是不能再與她走得太近了。」
樂容有些犯愁,「那如今這六宮之中,除了皇后之外,其餘嬪位以上的,倒是大半都與永壽宮交好……那主子看,咱們倒是應該換了誰去?」
忻嬪聽了,心下也是惆悵。
可不,如今皇后、令貴妃之下,妃位上慶妃、穎妃都是令貴妃的姐妹兒,舒妃呢只是明哲保身罷了;嬪位上,婉嬪、豫嬪也都是永壽宮一夥的。
樂儀小心翼翼道,「要麼,是愉妃?」
扒拉來、扒拉去,高位之上,也就剩一個愉妃還可資利用了。
忻嬪聽了卻反倒更是煩心,「你沒瞧見麼,皇上剛將鄂常在給挪到愉妃宮裡去。便是因為這個鄂常在,自此那蘭貴人就得烏眼兒雞似的瞧著她們宮裡不順眼。咱們要是這會子還跟愉妃走得近,難道不又成了要自絕於皇太后去?」
「況且當年舜華的事兒,我還跟愉妃存著一筆帳沒算呢!」
樂容和樂儀也都忍不住滿面愁容,「那主子,咱們可該怎麼辦啊?」
忻嬪也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也有日子沒跟蘭貴人說說話兒了,走,咱們瞧瞧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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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走到蘭貴人所居的院子外,還是停了步。終究蘭貴人是景仁宮貴人,如今景仁宮是慶妃做主,這便是還在院子裡呢,門禁沒有宮裡那麼嚴謹,可忻嬪總也不想叫語琴給瞧見。
她便退了一步,到旁邊兒的竹林里坐坐,待得看明白了那院子的情形再說。
樂容打發了手下一個臉生的小女孩兒樂心去探聽,少頃那樂心回來,說慶妃沒在,去了令貴妃那兒。
忻嬪遠遠望著那院子門兒,指著那邊問,「哎?你們瞧,那個女孩兒是誰呀?」
樂心回頭瞧見了便笑,「回主子,那女孩兒叫語瑟。說來也巧,是慶妃主子本家兒的妹子呢,是跟奴才一起進的宮,自然被送到慶妃主子宮裡來伺候。」
忻嬪聽了不由得挑眉,「哦?又是陸家的女兒?」
她姐夫安寧多年在江南,對陸家的情形著實瞭若指掌。要不然當年忻嬪算計語琴的父親陸士龍的事兒,怎麼能一算一個準兒呢。
「叫我想想,」忻嬪垂首仔細回想了一回當年她姐夫安寧告訴給她的,關於陸家的情形。
忻嬪便一拍手,「哎喲,我想起來了。也多虧了這個語瑟的名兒跟慶妃太相似,故此我格外留意了一下兒。」
樂容和樂儀也都好奇,「主子想起什麼來了?」
忻嬪輕輕聳肩,「慶妃家境不錯,從她母家進京入旗的那些名口便可見一斑。可是慶妃這個妹妹,因不是本生兒的,那家境便清苦了不少。」
「這個語瑟啊,家裡只有一個寡母;上頭唯有一個姐姐,生了三個丫頭。家裡無父無兄,都沒個人能頂起門楣來,故此跟人家慶妃的家裡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樂容一聽便也懂了,含笑點頭,「名兒卻是按著慶妃的閨名來取的,何嘗不是期望這個語瑟將來也有承寵當娘娘的命去?可惜啊,家裡卻連個頂門立戶的男丁都沒有,這夢啊怕不是已經碎了。」
忻嬪卻輕笑,「哪兒碎了?這不是已經進宮來了麼?雖說不是當主子,而是官女子,可是這樣兒的人怎麼會甘心只當個官女子去呢?」
樂容和樂儀對視了一眼,便都問,「主子的意思是……慶妃將這個妹子召入宮來,怕是爭寵之用?可是這會子慶妃若爭寵,又是跟誰爭寵呢?那豈不是跟永壽宮?」
忻嬪便笑起來,「以我看,倒未必是慶妃自己要爭寵。終究她跟永壽宮這麼多年的情誼呢,當初那十四阿哥,令貴妃都是交給她撫養去了。她若還叫自己妹子進來爭寵,那當真不是人了。」
「依我看著,這當中怕是跟她們家所在佐領的那個職官——英廉有關。」
樂容便也眯了眯眼,「主子的意思是,是這個語瑟自己家裡希望語瑟能進宮來,這便設法與那英廉商量了?」
忻嬪輕哼,「那英廉自己怕是也想討好慶妃,這便兩邊一拍即合罷了。」
樂容微微揚眉,「如此說來,倒不一定是慶妃的主意。這事兒反倒里外里將慶妃給裝進去了!」
忻嬪滿意地笑笑,「可不是嘛,也該著我跟她陸家有緣!總歸啊,不管內情是什麼,只要這個語瑟得了寵,進了封,在外人眼裡看來就成了慶妃利用自己妹子爭寵——與永壽宮爭寵!」
「那到時候兒,宮裡這齣戲可就好看了~」
樂容和樂儀都是相視一笑,「只要永壽宮不再是鐵板一塊,但凡閃出些空當來,主子便有機會復寵!」
忻嬪幽幽一笑,「所以今兒啊,咱們可真不算白來一趟。」
樂容忙問,「主子,那咱們還要去看蘭貴人麼?」
忻嬪想了想,「暫且不去了。」
她扭頭望樂心一眼,「你既是與那語瑟一同進宮的,你們倆可有交情?」
樂心微微猶豫了下兒,「……她因是慶妃主子的妹子,故此一進宮就有風頭,內府的大人們都上趕著巴結呢。奴才這樣兒的,倒不與她怎麼親近。」
樂容便笑,拉住樂心的手道,「從前不親近,也不怕的。只要你自此與語瑟親近起來,那就是你要給主子建功的時候兒到了。傻丫頭,你當這宮裡人人都有機會給主子立功呢?這麼好一個機會咣當掉你眼前兒了,主子又肯抬舉你,你難道還不趕緊著撿起來麼?」
樂心抬眸望了一下忻嬪。
忻嬪垂首笑笑,「八公主也大了,身邊兒雖說有嬤嬤們跟著,可也總得有官女子伺候著不是。樂心啊,我瞧著,你可以到八公主眼前兒去掌事兒了。」
樂心歡喜得急忙跪倒,「奴才謝主子恩典。奴才這就開始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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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七月底,距離皇帝五十大壽的日子越發近了。
皇帝下旨,禁止地方督撫、藩臬兩司為他的大壽進獻方物。
後宮等人這會子也都在翹首期待皇上正式下旨,確定後宮隨扈的排單。
今年是皇上五十萬壽啊,今年能跟隨皇上秋獮木蘭的,才是正經被皇上放在心上的吧?
唯有婉兮樂得輕鬆,「反正我去不了。姐妹們便替我去好好兒樂一樂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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