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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46、劍拔弩張(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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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忙道,「哎喲,快起來吧!雖說已經滿月了,不過也才滿月沒幾天兒不是,這地上多涼,仔細冰著。」

婉兮緩緩起身,眸光悄然瞟過正殿,卻是上前扶住了皇太后的手肘,含笑道,「妾身自己倒不打緊,終究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小十五卻小,妾身是怕他被凍著,故此啊雖說小十五一聽見皇祖母的笑聲,這便手舞足蹈地想要奔著外面來,妾身卻也還是硬著心腸給攔著了。」

「妾身斗膽,還得請皇太后您老人家移步進這配殿裡去,才好叫小十五給皇祖母行禮賀壽啊。」

皇太后登時大笑,「可不是嘛!才滿月的小人兒,這在屋子裡頭剛暖和透了,哪兒敢再出來叫冷風給吹著?是該我進去瞧他,可不能叫他出來瞧我。」

皇太后說著便朝西配殿裡去,「走走,咱們這就去瞧小圓子去。這幾天沒見著,我都想他了!」

婉兮扶著皇太后的手肘走進西配殿去,目光淡淡從正殿的窗欞上滑過——透過那正殿窗欞上鑲嵌的玻璃,雖說那玻璃上凍的都是冰凌花兒,卻也能從當間兒一塊化開的地方兒,瞧見那拉氏一張包含怒氣的臉。

正宮皇后當然要直接進正殿去,婉兮只是貴妃,便退一步進西配殿好了。

只是啊,誰說正殿永遠都是最正確的選擇呢?這會子,皇太后可顧不上進正殿,直接朝西配殿裡大步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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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進了「浴德殿」,也沒敢直接往暖閣里去,怕帶進涼氣去。還特地在次間裡站在熏籠前烤了一會子火,將身上的寒氣都給散去了,這才笑眯眯退了大衣裳,進內去看小十五。

小十五竟仿佛認得皇太后,被皇太后抱著,便又是手舞足蹈地笑,半點兒都沒有新生嬰孩的怕生和哭鬧去。

皇太后樂得忍不住親了又親,「哎喲,這個小圓子喲。回宮這些日子,這臉蛋兒更鼓溜兒了,也更見白了,越發像個圓子嘍~~」

婉兮陪在一旁含笑道,「因得陪著小圓子,妾身便沒能去陪皇太后看戲。倒不知皇太后看了哪幾本好戲?妾身瞧著,皇太后這會子面露紅光,必定是南府承應得十分精妙。」

皇太后便笑,點頭道,「看了兩本兒了,一本《芝眉介壽》,一本《地涌金蓮》。南府用心,承應得好,只是看多了我也累。還是不如來抱抱我的小圓子的好~~」

語琴便走過來,悄然在婉兮耳邊道,「戲還沒散,皇太后就過來了。這會子皇上跟宗室王公們還在漱芳齋戲台那邊兒呢。」

婉兮含笑點頭,心下又是明白了皇上點這兩本戲的心意去。

《芝眉介壽》為「皇太后萬壽聖誕承應」的劇目,講的是南極星君率眾星詣神京獻瑞呈祥,御筵前,南極仙童呈獻萬年靈芝,而靈芝又變為「福」、「祿」、「壽」字樣。這意頭,自是又與「祿常在」之封的說法,合為一處。

《地涌金蓮》則是佛祖降生「七步生蓮」故事的演繹,這便又與小七連在一處去了。

如此的祥瑞賀壽的大戲,皇上卻明里暗裡總能叫皇太后想到她的孩子去……怪不得皇太后這會子抱著小圓子,也能歡喜成了這樣兒。

婉兮心下有底,陪著皇太后說話兒,一起逗著小十五玩兒,便又不著痕跡地抬眸望向正殿那邊兒。

那拉氏竟然還沒過來給皇太后請安……這是卯上了,非要等著皇太后親自移步過去,是不是?

玉蕤明白婉兮的心意,這便輕聲道,「就叫她等著吧。」

婉兮倒是不甚介懷,點頭道,「她總歸能等到。皇太后待會兒自然要進正殿的,哪兒能一直屈就在這偏殿裡。」

婉兮說到這兒,卻也嫣然一笑,「不過,話雖這樣說,也得看我給不給她這個機會。她若以為她總歸能等到皇太后過去,便是勝券在握,那我倒說不定改了主意,叫她只落個一場空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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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皇帝也來了。

皇太后含笑問,「漱芳齋的戲已是散了?我倒記著還有半本沒演完呢,散得倒是快。」

皇帝卻笑,「今兒這戲是給皇額娘賀壽,您老才是壽星。您卻一聽見圓子來了,這便連戲都顧不得聽了,帶人便朝這邊兒來了,那戲還演給誰看去呢?」

「實則啊,戲還沒唱完呢,不過兒子也跟額娘一樣兒,坐都坐不住了,也跟著一起往這兒來了。沒演完的戲啊,便叫王大臣們去看就是了。」

皇太后跟皇帝說話,履親王允祹的福晉這便逗著小十五玩兒。

這位履親王福晉,也出自富察氏,是馬齊的女兒,從輩分上算,是孝賢皇后的堂姐。

此時皇帝的眾位皇叔里,已然是以履親王允祹為長,故此陪在皇太后身邊兒最近的,就是這位履親王福晉富察氏。

才來到人間一個多月的小十五,自是頭一回見這位長輩;甚或,這會子他的小眼睛還未必看得清人呢,可是他卻也不認生,依舊呲著光禿禿的小牙床,朝著履親王的福晉也手舞足蹈地樂。

履親王福晉歡喜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自己曾經生過兩個兒子,不過都夭折;而府中其他妻妾也曾為允祹生育過其餘四子,卻也全部都已經夭折……如今已年過七十的老福晉,見著這樣白白胖胖的男孩兒,自是喜歡得什麼似的。

皇太后與皇帝說完了話,一扭頭見履親王福晉眼中已然閃爍起了淚花兒來。皇太后也是不由得嘆口氣,知道她是想起自己家裡的傷心事兒來了。皇太后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弟妹別難過,你家裡的事兒自有皇帝做主。皇帝必定從宗室里選個好的,給十二弟和你承嗣去。」

履親王福晉忙將淚花兒眨了回去,滿臉堆笑,「沒有沒有,今兒是皇太后的聖壽,我哪兒會難過呢?我啊,是看著咱們十五阿哥長得好看,歡喜得都要掉淚了。」

弟妹夸自己的孫子,皇太后自是歡喜,「他生得好,福氣就是好,是不是?」

允祹福晉也是笑,「可不是麼,這麼白白胖胖的小阿哥喲,相貌生得倒是跟前面那幾位阿哥都有些不一樣兒。我說句實在的,皇上年輕的時候兒是長臉兒啊,這孩子這麼白白胖胖,倒不像皇上年輕的時候兒。」

皇太后便笑,還沒等解釋,允祹福晉卻是抬眸盯著皇太后笑。

皇太后便揚揚眉,「這是做什麼呢,怎麼盯著我樂了?」

允祹福晉笑眯眯地眨眼,「我瞧著啊,這孩子不像皇上,倒是像足了——皇太后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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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有趣兒,愛新覺羅家的男子,遺傳的相貌都是長臉;而皇太后卻生得一張圓臉,滿面的福相,故此便連當年康熙爺見過她,都說她是有福氣的人。

而皇帝呢,年輕的時候兒是按著愛新覺羅家男子的模樣兒長的,是瘦長臉;而到了五十歲,到了發福的時候兒,反倒是越來越像母親去了,也成了圓臉。

從前皇帝只說小十五像他小時候兒,皇太后自己這便也沒多想;這會子冷不丁被允祹福晉這麼一說,皇太后也猛然意識到這一點,這便更是樂得合不攏嘴去了。

「瞧你說的,哎喲,我說我看著這孩子怎麼越看越親呢,原來是這麼個緣故!」皇太后就更是抱著小十五,歡喜得都挪不開眼睛了,「祖孫相親是應該的,終究血脈相連,可是這孩子卻叫我從來沒這麼稀罕過。現在才明白,原來是除了有血緣,更有眼緣啊!」

皇帝聽著更是歡喜不已,上前又跟皇太后撒嬌,「圓子和兒子,都像額涅……」

允祹福晉也笑,「可不,都說生男像母,生女似父。皇上年輕的時候兒更像歷代先帝;可是如今,已是跟皇太后一個模子扣下來的似的了。」

皇太后大笑,卻是抬眸溫暖地望了一眼婉兮,「弟妹你說的啊,也不盡然。你瞧令貴妃啊,生得這樣娉婷柔弱的模樣兒,哪裡是個圓臉麼?小十五倒是沒怎麼像她,卻怎麼生得倒跟我相像去了?」

這個光兒,婉兮可不搶。婉兮忙含笑行禮,「他長得像皇太后,那才是他的福分。妾身啊,回去可得抄兩卷經去,謝謝佛祖此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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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這西配殿裡暖意融融,皇太后抱著小十五是怎麼都不肯撒手了。

便是膳房來報,說宴席已經擺好,皇太后卻還不著急,只與一眾王公福晉逗著小十五玩兒。

皇太后自己道:「人到了這個年歲啊,過壽還有什麼要緊?不過是將自己一年一年催得更老了。這會子對我來說啊,壽宴倒是比不上含飴弄孫的樂呵去!」

這話自是叫沒兒沒孫的允祹福晉感觸最深,她也是點頭,「皇太后說的才是正理兒啊。到了這個年歲,我倒是願意用我現在所有的一切去換兒孫繞膝、含飴弄孫的樂呵去。」

皇帝回眸,柔柔凝著婉兮,唇角含笑。

皇帝這才不慌不忙問,「誒?皇后呢?皇額娘在此,皇后怎麼不在跟前伺候?」

婉兮這才上前,「回皇太后、皇上,皇后娘娘實則早已來了。皇后娘娘帶著十二阿哥正在正殿裡迎候皇太后呢。這會子怕是還是得請皇太后移步正殿,妾身替小十五,恭送皇祖母。」

皇太后聞言,不由得揚眉,「她既然早來了,我都進來這么半晌了,她竟然還在正殿裡等著?」

婉兮垂首,緩緩道,「此處終究是配殿,想來是不合中宮的身份吧……妾身是貴妃位分,在西配殿裡迎候皇太后倒不打緊,可是皇后是正宮,便還是喜歡在正殿。」

皇太后便一皺眉,「這西配殿她來不得?可是連我都來了,她又怎麼了?」

皇帝也是輕哼一聲兒,「這西配殿,從前也好歹是兒子讀書之處。這『浴德殿』之名,便是取自『澡身浴德』之意。此處雖是配殿,卻也不至於委屈了她去吧!」

婉兮垂首道,「妾身替小十五謝皇祖母寵愛,只是小十五和妾身都不敢耽擱皇太后太久。還是請皇太后移步正殿,妾身不敢叫皇后娘娘過久等候了。」

皇太后便是哼了一聲兒,吩咐安頤,「去,傳我的話兒,就說今兒的壽宴啊,就擺在這邊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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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頤去傳話兒了,過了有一會子,那拉氏才帶著永璂過來。

那拉氏也自知有些尷尬,這便剛進西配殿的門兒,先暗中推了永璂一把去。永璂會意,忙跑上前,在皇太后膝下跪倒,親親熱熱地喊,「皇瑪母,孫兒給皇瑪母賀壽了!」

永璂終是皇太后此時唯一的一位嫡孫,皇太后手裡抱著小十五,也騰出一隻手來拉永璂,「好好好,永璂真乖,瑪母高興。」

那拉氏這才鬆了口氣,緩步上前請安。

皇太后抬眸盯了她一眼,面上雖還帶著笑,那一眼裡還是含了些涼意。

在場一眾內廷主位、宗室福晉也都趕緊給那拉氏行禮請安。

那拉氏忙親親熱熱叫眾人起身,便也自然而然上前站回到了皇太后身邊兒去。

「這邊兒終究有些窄,膳桌怕是排不開。皇額娘還是移駕到正殿吧。膳房啊,已經將桌子都擺好了。」

皇太后哼了一聲兒,「我看這邊兒就挺好。原本也是家宴,倒不用那麼多規矩。若是桌子擺不開,索性不用大桌子,就叫膳房全都換成炕桌,一桌一桌搬過來,我們盤腿上炕吃,還熱乎,又親近。」

那拉氏深吸一口氣,「今兒雖說是家宴,可也是皇太后的聖壽,自不能亂了規矩去。這炕桌終究小,皇太后專用的盤子碗的都擺不開……」

婉兮便又是蹲身一禮,「妾身也再請皇太后移駕正殿。這邊兒終究是皇上的書房,這些文墨若沾了油腥氣去,倒也不合適。皇太后您說呢?」

那拉氏轉眸過來盯住婉兮。

因屋子裡熱,婉兮早就褪掉了外頭的披風去,這便正經露出了裡頭的明黃吉服,以及頭上鳳鈿中央那枚大鳳簪來。

那拉氏深吸一口氣,「喲,令貴妃今兒怎麼還穿明黃啊,倒是跟皇太后是一個顏色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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