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24、善有善報(1/2)
「養雀籠」周遭都為西洋風格建築,「養雀籠」本身為西洋石門的模樣,「養雀籠」西側為仿照法蘭西凡爾賽宮前迷宮所建的花園——萬花陣。
用半身高的矮牆,砌造成分段的樣式,聚成迷宮;園子中心建造八角涼亭。
養雀籠,連同這萬花陣等新鮮的西洋建築,都是在乾隆二十四年才剛剛建的,如今才是剛落成;後宮嬪妃們也還沒進去玩兒過,看著也覺著新鮮,還不知道該怎麼玩兒。
今兒皇上請後宮、連同皇太后來「養雀籠」觀鳥,內廷主位們便原本都以為,觀過了鳥兒後,今天接下來的重頭戲,便應該是安排在萬花陣里的。
可是皇帝卻在觀鳥之後,請皇太后起駕,帶著後宮一起離開「養雀籠」,又繼續朝東邊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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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帶都是西洋樓,皇帝一行人便來到了「方外觀」樓前。
立在方外觀前,再往東望,就是這片西洋樓里最大的一座「海晏堂」。
海晏堂取義「河清海晏,國泰民安」,正與皇帝的寢宮「九洲清晏」同枝而發。而海晏堂前面,就是著名的十二生肖銅雕聚攏而成的「水力鍾」了。皇帝每到西洋樓來觀景,必在此處流連。
這般看來,便尤為可知「方外觀」位置的重要了。
「這方外觀,仿佛有些變樣兒了……」玉蕤在旁,忽輕聲說。
也唯有玉蕤這樣兒的,父親德保的官職在前朝是工部侍郎,在內務府又是主管宮苑修建的總管大臣,故此這園子裡去年才建的西洋樓,玉蕤也多少早就見過「燙樣兒」,這才能在剛落成的今年,便能瞧出不同來。
婉兮卻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抬眸望向方外觀的房檐——這本是一座西洋樓,白石貼面;可是房檐卻是傳統中式重檐四坡屋頂。
這便得中西結合之妙。
可是,這屋頂的樣式卻也蘊藏了密語:中式屋頂也分級別,重檐四坡頂的規制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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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屋頂級別高,更特別的是,這屋檐上所用的琉璃瓦,為藍色。
宮中用瓦,顏色上同樣皆有規制,體現等級身份,不可逾越。便如皇帝所用皆為金色琉璃瓦,皇子所居的南三所為綠色琉璃瓦,純惠皇貴妃的園寢明樓也是綠瓦;而在慈寧宮北側,供太妃們居住的「西三所」,則用灰色瓦。
婉兮含笑點頭,「用藍色琉璃瓦的,當真少見。這些年咱們見過的,都是有數兒的。比如天壇便用與此相似的『一色青』琉璃瓦,代表對上天的崇敬。」
玉蕤便是點頭,「我想說的,正是這個。」
婉兮含笑點頭,「既然是西洋樓,原本不該出現這樣高規制的屋頂、瓦片。可是既然已經出現了,我便忍不住猜想,怕此處也是已經改成要供神、敬天的地方兒了。」
「唯有天與神,才可用如此高規制的重檐屋頂,以及如此與天壇相近顏色的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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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不由得輕輕攥住婉兮的手臂,「姐……我只能五體投地了。」
婉兮一笑,輕輕捏了捏玉蕤的手,「傻玉蕤,五體投地什麼呀?我啊,亦不過是想起了和貴人的轎子罷了。」
玉蕤微微一怔,隨即便也想起來了,不由得一笑。
正月里,剛見和貴人進宮看戲的那會子,婉兮便曾留意過和貴人坐的轎子與眾不同。宮裡的暖轎,紅、橙、黃、綠皆有,卻唯有和貴人當時乘坐的,是一頂純白而藍頂的轎子。
那會子婉兮還說過,看那顏色倒是想起木蘭圍場裡,蒙古人打起的氈帳來。藍與白,對於蒙古人來說,象徵頭頂的藍天白雲,那便是最聖潔的長生天了。
雖然回部與蒙古人的信仰不同,可是這樣兩種至真至清的顏色,必定也代表著她們信仰里的天與神。
婉兮含笑點頭,「便是這屋頂上沒豎起星月的標誌來,可是這西洋樓里建起的供神、敬天之所,照我想來,也唯有是為和貴人所用的了。」
玉蕤便也是點頭,「正是。若用『西洋』二字來形容,後宮裡也唯有和貴人當得起了。」
婉兮笑著環視這「方外觀」的整體,「況且你聽,這名兒取得多好。『方外觀』——『觀』者,看也;又如『道觀』,為敬神修行之所也。」
「以此來忖著,『方外觀』既指西洋之樓,舶來之觀;又是供神修行之所。」
玉蕤點頭。
「而『方外』二字,就更是妙。」婉兮側眸回望玉蕤,「『方外』者,區域之外、世俗禮法之外也。和貴人信仰的神,她所讀的經書,與我中原內地一向的信仰和經卷都不一樣。這不正合『方外』之意麼?」
「這樣一座中西融和的樓,這樣一個『方外觀』的名兒,豈不正是最適合為和貴人供神、禮拜之所?」
玉蕤真是心悅誠服,只點頭而笑,旁的都不必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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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立在方外觀前觀看景致,皇太后則直接走上了樓前青銅白石的西洋雕塑樣式的平橋去。皇帝這便回眸,朝婉兮這邊兒看來。
婉兮卻跟玉蕤說得專心,半天都沒看見皇帝在橋上看她。皇帝這便尋了個由頭,辭了皇太后,轉身朝婉兮走來。
走到近處,方佯怒地哼了聲兒,「說什麼呢這麼熱鬧,連看都不看爺一眼?」
婉兮卻故意含笑不語。皇上自己還沒公開的事兒,她才不搶先給說漏了呢。
皇帝無奈,便吩咐玉蕤,「你說。」
玉蕤忙蹲身,不敢隱瞞,這才緩緩道,「……令主子是說,這西洋樓卻配著供神敬天才能用的藍瓦,又是重檐的屋頂;再加上『方外觀』的名兒取得真好。故此,這個地方兒倒合該最合適和貴人供神禮拜之用。」
玉蕤便是直接說了,卻也小心壓低了音量去。
皇帝聽得長眉倏然而揚,盯住了婉兮,一雙黑瞳不由得光芒流溢。
「……你個小蹄子!」
婉兮只含笑走到皇帝身邊,悄然在皇帝手臂外側依偎了一下兒,「奴才心下只佩服爺,怎麼能選到這麼好的地方兒,真是再貼切也不過了。」
玉蕤便也含笑道,「令主子早就曾與和貴人說過,這裡雖然是京師,與她家鄉山水迢遠,可是這宮裡卻一樣會成為和貴人的家。因為皇上不會叫和貴人孤身一人、身處陌生,皇上時刻會將和貴人掛在心上。」
皇帝便笑了,輕哼一聲兒,「瑞貴人,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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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忽然說了這麼句話,婉兮和玉蕤都愣了一下兒,都以為是皇上冷不丁說錯了,倒不知如何作答。
皇帝盯著玉蕤,不由得又是輕輕一笑,「朕再說一遍,起來吧——瑞貴人。」
玉蕤這才倏然抬頭,臉已是都紅透了。睜大了一雙眼,驚喜又有些茫然地趕緊望向婉兮去。
婉兮也歡喜得險些哽咽了,連忙親自上前兒扶起玉蕤來。低聲道,「傻丫頭,還不明白麼?」
皇帝聲音不大,可還是有人聽見了。這消息便迅速傳開,少頃陪在皇太后身邊兒的那拉氏也聽見了,她不由得一愣。
雖然方才剛被皇上那般明里暗裡指叱了一番,那拉氏本想小心翼翼,可是怎麼冷不防聽見這個消息,她還是有些按捺不住。
那拉氏還是舍了皇太后,繃著臉朝皇帝這邊兒走過來,面上冷冷笑著,「方才倒聽奴才們說了句錯話兒,說什麼『瑞貴人』。我就奇了怪了,明明是永壽宮的瑞常在,什麼時候兒成了貴人了?」
「若皇上有賜封,怎麼都會知會我一聲兒的。好歹我是中宮皇后,這後宮裡的進封,一應份例、陳設、衣冠都得改,哪樣兒不得我用了中宮的印寶之後,才能正式行文給內務府去?」
「故此我都不知道的,那便必定是他們聽錯了,說錯了,壓根兒就沒有這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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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如此氣急敗壞,皇帝依舊輕笑吟吟,半垂眼帘,含笑認真聽完。
「哎喲,皇后是來提醒朕,說錯話了?」
那拉氏心口劇烈起伏——她最煩皇上這個樣兒,尤其是對她這個樣兒!
當著眾人,她卻也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極力克制,「君無戲言,妾身自然不敢說皇上說錯了;妾身只是提醒皇上一聲兒,也免得瑞常在自己也給誤會了。」
那拉氏說著,勉力朝玉蕤一笑,「瑞常在必定也能體諒皇上,必定不會誤會的。瑞常在畢竟在宮裡伺候這麼多年了,對宮裡的規矩早都明白——瑞常在是去年閏六月才賜封瑞常在的,到如今才剛一年,怎麼就晉為貴人了呢?」
「按著宮裡的規矩,便是後宮進封,必定也要有緣由。或者是遇喜了,或者是趕上皇太后聖壽、國之大喜。可是瑞常在一沒遇喜,此時也才六月,距離皇上萬壽節、皇太后聖壽節,還都遠著呢。這便怎麼都沒有理由,剛一年就進封了。」
「瑞常在,你自己說,是不是啊?」
玉蕤倒是淡然一笑,深蹲行禮,「不管是官女子索綽羅氏,還是『學規矩石女子』,又或者是瑞常在、瑞貴人……奴才都永遠是皇上、皇后主子、令貴妃主子的奴才。奴才但憑皇上做主就是。」
皇帝含笑點頭,「說得好。朕就喜歡瑞貴人你這樣兒的澹泊之心。不愧是永壽宮裡長大的,不愧在你令主子位下學的規矩。」
聽見皇上還是一口一個的「瑞貴人」,那拉氏便不由得一聲低吼,「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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