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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23、有人香,有人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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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園子裡來住著,因那拉氏要住在「長春仙館」,她宮裡原本隨居的幾位貴人,倒不必非都跟著一起擠到「長春仙館」那小島上去了。

若此,九公主倒是更方便去看望和貴人。

如此一來二去的,倒叫九公主一日不見和貴人都想得慌。每天早上一睜眼,還沒等老老實實用完早膳呢,便又張羅著要去和貴人的院子了。

婉兮知道和貴人信仰虔誠,聽說他們的信仰要每日裡從早到晚五次禮拜;便是女子,每天也要至少三次禮拜。婉兮便擔心九公主誤打誤撞地跑過去,再衝撞了去。

婉兮便哄著九公主,柔聲問,「告訴額涅,你緣何要每日都過去呀?」

九公主撅著小嘴兒,「……抓蝴鐵兒。」

婉兮便也無奈了,抬眸瞟一眼玉蕤,笑著直搖頭,「敢情她是把人家和貴人,當成抓蝴蝶的網子了!」

和貴人遍體生香,有蜂蝶自來,這便捉起來容易多了。這啾啾從第一眼看見,這便喜歡上了。每次從和貴人宮裡回來,都神氣活現地兜著一大紗網兜子的蝴蝶回來,掛在廊檐下顯擺。

每回,也都是婉兮看時辰差不多了,這便千方百計將啾啾給哄睡了,然後親手將那些蝴蝶給放了,以免兜的光景長了,再壞了性命去。

啾啾每回睡醒了起來就發現蝴蝶沒了,這便卯了更大的勁兒,還上和貴人宮裡抓去……若此,倒成了個怪圈兒,一天不抓都受不了了。

婉兮嘆口氣,「你稀罕蝴鐵兒,額涅明白。可是額涅跟你商量,你若就是為了那色彩繽紛地好看,那額涅用各色各樣兒的宮紗,給你堆出來幾十隻蝴鐵兒,叫你盡掛在廊檐下看著,好不好?」

啾啾終究年歲小呢,那如何能依,便噘嘴道,「……宮紗堆的,不會飛!」

婉兮想了想,「要飛也容易,額涅還是有辦法叫宮紗堆的也飛起來,好不好?」

啾啾這才覺著有些趣兒了,這便一雙黑葡萄粒兒似的眼睛明亮亮地忽閃著,「……要是真能飛,我就答應!」

啾啾這才歡歡喜喜地去了。這晚回來,果然是沒再兜回來一網兜子的蝴蝶,卻是帶了一身的香氣回來。那香氣濃郁的呀,倒將婉兮這殿內擺著既當清供、又做聞香的佛手柑、香椽的清香都給蓋過去了。

和貴人親自送九公主回來,婉兮便笑著問九公主,「你和娘娘又給你使了什麼好物兒去,竟如此香?」

九公主歡喜地直蹦,「額涅,和娘娘說,我身上也有了這個香,便也自己就能引來蝴鐵兒飛,就不用再用網兜子去抓它們啦!」

婉兮也是驚喜,抬眸向和貴人感激地笑,「哎喲,這個法子才是最妙!」

玉蕤含笑上前,抱住九公主哄,「哎喲我的公主,瞧這一頭一臉的汗。快跟我去洗洗,不然待會兒都能搓出泥兒來啦。」

從年九公主是最愛清洗的,誰讓她自己鼻子靈呢,便是自己身上有些什麼汗味兒的,她自己也不願意;故此尋常玉蕤一說這樣的話,九公主自己就先蹦蹦跳跳搶先到臉盆架那去等著了,半點兒都不用玉蕤著急。

可是今兒,她卻猶豫了。

她拎起自己的衣裳來,湊近自己的鼻子使勁兒聞了聞;又抬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然後愣眉愣眼看自己手背兒上那明晃晃的汗珠兒。

仿佛,竟然是在左右掙扎。

半晌她才抬眸望住玉蕤,「瑞姨娘,啾啾不臭!有汗,卻也不臭!」

婉兮聽著都樂了,倒想起那天皇上說的那一番「香津」、「檀津」的話了。也是,人人都出汗,不過總分是誰,眼前這九丫頭身上,便是出了汗,當真還是一股子甜香味兒。

不過婉兮卻也不敢太相信自己的鼻子去。終究是母女本生兒,當娘的哪兒有能聞出自己孩子身上臭的?本能聞著的,都是各種香甜啊,各種叫人心下愉悅的氣味兒去。

婉兮便問玉蟬、玉螢等人,「你們倒是聞聞,她臭是不臭?」

玉蟬和玉螢都笑,自然都說,「哪兒能臭呢?我們九公主啊,最是香香的啦!」

這殿內一派主僕、母女其樂融融的模樣兒,和貴人靜靜看著,面上不自禁跟著一起露出微笑,心下卻也難免泛起微微心酸來。

這才是「家」的模樣兒,是她從前曾經擁有過的;可是自從千里迢迢從西域來了京師,尤其是進了皇后那拉氏的宮之後,這一切便再也不屬於她。

婉兮雖說笑著逗啾啾呢,卻也還是留意到了和貴人神色之間的哀然。

——身為母親的,總是本能學會了兼顧更多人的情緒,細緻地想要照顧每一個人去吧?

婉兮便伸手過來,拉住和貴人的手,「若說香,這宮裡自然沒人比得上和貴人。我這鼻子啊,也因為懷著雙身子,這便總有些與往日不一樣兒。而她們呢,自然都是慣著啾啾,難免不說實話。」

「這便得和貴人你來給斷斷,我這九丫頭該不該去洗洗?」

和貴人便笑了,柔柔望住啾啾。啾啾便也捉住救命稻草似的奔過來,鑽進和貴人懷裡,「和娘娘,別叫我去洗。我怕把身上的香味兒給洗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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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啾啾的話,婉兮才更是忍不住笑。

就知道這小丫頭是安著這份兒心呢。

和貴人便也抱緊了啾啾,卻是先抬眸望向婉兮,「令貴妃娘娘問九公主臭不臭……那自然是不臭的。」

啾啾登時黑葡萄似的眼珠兒一亮,舉起胖胖的小拳頭歡呼一聲兒,「歐!」

和貴人便也笑了,因著眼前這兒天真的憨態,便將自己先前那點子惆悵全都一掃而空。

她垂首卻還是對啾啾說,「雖說不臭,卻也不能說就不洗了。這會子天熱,你出了一頭一臉的汗,不洗掉了,待會兒這小脖子的褶兒里,就該淹了~~」

「在身上用香啊,是能遮住異味兒,卻也不能證明就不髒了呀。髒了污了的,還得清洗,只用香是治標不治本。」

婉兮含笑輕輕點頭。

啾啾便撅了嘴,「可是……洗完了,就不香了。那胡鐵兒就不來了!」

「哪怕什麼?」和貴人伸手擁住啾啾圓滾滾的小身子,「等你洗完了,和娘娘再給你用上這香唄!又或者,你洗去,和娘娘也有法子在水裡給你添了香。這樣兒等你洗完了,那香自然就又留在你身上了。」

婉兮聽著也是揚眉,「便如『香湯沐浴』?

和貴人含笑點頭。

啾啾一聽這話兒,才知道原來清洗也不用將香給洗沒了,反倒還能洗過後又有新香,這便歡喜地直拍掌,「那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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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和玉螢歡歡喜喜地帶著九公主去了,和貴人這才與婉兮相視一笑。

和貴人緩緩道,「……我給九公主用的,是沙棗花兒。我知道小孩子皮膚嬌,我便沒直接用在它身上。只在她衣褶兒里,夾了幾枝沙棗花兒罷了。」

「沙棗花兒?」婉兮揚眉,「是你們西域的花兒麼?我倒沒聽說過。」

「那花香倒更像是桂花。」

婉兮因從小便與那棵青桂樹結緣,故此對桂花香本最熟悉。這便不是桂花,而是沙棗花,卻也因為這香味兒的相似,而有了莫名的親近感。

和貴人含笑點頭,「是生在沙漠裡的。我們回疆有,蒙古和甘肅的沙漠裡也有。」

「也許是因為生在沙漠裡的緣故,生長艱難,便待得好容易開出花兒來,便拼盡了所有,極力地去散發出香氣來。若此才能引得蜂蝶深入沙漠,遠遠飛來,為之傳粉,才能結果產子。」

「故此若身上裹了這沙棗花兒去,這香氣便格外能吸引來蜂蝶。」

婉兮這便一拍手,「原來如此。怪不得和貴人身周,有蜂蝶翩躚。」

和貴人面上微紅,「……這一點兒都不奇怪,只不過是因為宮裡唯有我一個回部女子,才叫大家覺著身邊有蜂蝶環繞,是個稀罕事兒;若是在我家鄉,女孩子們皆用在衣上裹著沙棗花兒,這情景便沒什麼了。」

婉兮輕輕捏捏和貴人的手,「你別難過。皇上都為你選了廚役進宮,皇上便也必定會陸續為你挑選合適的官女子,以及其他的陪伴來。只不過因為如今京里,你們回人佐領下的人口還少,挑選起來不容易;待得以後慢慢那佐領下的人多起來,這個願望必定是能成形的。」

和貴人抬眸望住婉兮,「真的會麼?」

婉兮含笑點頭,「一定會的。阿窅,記著我的話,這裡雖然是大清後宮,距離你家山水迢迢;可是皇上卻時刻記掛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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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最後的一天,皇帝傳口諭,請皇太后和六宮一道,赴「養雀籠」觀鳥。

盛夏觀鳥,可為一樂事也。「養雀籠」實則是一座西洋樣式的建築,中間的明間兒為穿堂,故此看起來其實是一道西洋石門。

在明間穿堂左右的次間,養孔雀等鳥兒,故此這建築才名為「養雀籠」。

說去看鳥兒,孩子們自然最是歡喜的。小七還罷了,這會子已然有了些小姐姐的矜持;倒是啾啾,簡直是一蹦三個高兒。婉兮便挺著大肚子,也還是陪著一路去了。

一時六宮齊集,各自都帶了鳥糧,逗著孔雀開屏、鷯哥兒學語呢。婉兮的身子不宜驚動,這便在殿外設座,只含笑看著孩子們去玩兒就是了。

玉蕤帶著兩個嬤嬤,親自跟著啾啾。可是那邊廂,和貴人已經自動自發走過去,一併一同照看著啾啾了。婉兮遠遠瞧見了,也是欣慰一笑。

啾啾個兒小,嫌棄欄杆擋著看不清,便又吵著要和貴人抱。和貴人這便將她抱起來看。啾啾還大方,很是盡「地主之誼」,一隻手摟著和貴人的脖頸,另一隻手指著那些鳥雀,小嘴兒叭叭兒地給介紹,「和娘娘你沒見過吧?這不叫鳳凰,叫孔雀。」

旁邊的玉蕤也樂,逗著她問,「和娘娘也沒說它叫鳳凰啊~~」

啾啾登時紅了臉,轉頭盯住和貴人,「……可是和娘娘你看,難道它不像孔雀麼?它為什麼就叫孔雀,不叫鳳凰呢?」

和貴人便也「撲哧兒」就笑出聲兒來了,與玉蕤瞧瞧眨了眨眼,明白原本是這孩子自己將孔雀給當成了鳳凰,這才特地給她解說的時候兒也帶上這麼一句了。

和貴人便哄著啾啾,「九公主說的對,反正我也既沒見過鳳凰,也沒見過孔雀。我就覺得,它就應該是鳳凰啊;或許『孔雀』是她的小名兒吧?」

啾啾登時受用得不得了,兩臂使勁抱住和貴人的頸子,小腿兒在和貴人懷裡歡喜得直踢蹬。

因和貴人穿白袍,身上不染纖塵;玉蕤怕九公主這麼踢蹬給弄髒了,忙上前想要提醒。

和貴人卻朝玉蕤含笑搖頭,「不要緊,我就願意看著她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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