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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22、大紅轎,帶你靜靜遠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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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一聽,倒是急忙攔住,「哎喲,那葡萄可別都糟踐了!」

世人只知荔枝貴,殊不知那葡萄的金貴也是半點兒不遑多讓。

西域相距京師,與嶺南相距京師,兩者路程相差不多。而從嶺南往京師來,還有運河可用,盡可利用船隻來載運;況且嶺南至京師的途中,始終都是朝廷傳統版圖之內,途中一切自然順遂。

而西域往京師來,卻更多是要走陸路,途中有沙漠,戈壁,艱難頗多。便是有黃河水道可用,終究比不得江南水路的平穩和發達。

且因從大清定鼎以來,西域便在準噶爾、回部等的控制之下,官方驛路台站時常不通;而商人行商的道路上阻礙甚多,有的甚至還可能有性命之虞。

因此便從這運輸的代價來算,西域葡萄運到京師來的成本只會比嶺南荔枝的更高。

婉兮也曾經問過位下的內管領和聽差蘇拉,聽聞他們說過宮外市集上販賣西域葡萄的價錢。據說一斤西域的葡萄要賣到一兩五錢至二兩銀子;而當時一隻羊的市價,不過才只一兩銀子。

也就是說,一斤西域葡萄的價格,要比一隻羊還要貴。

若以內廷主位們的年例銀子來折算,便如貴人,年例銀只有一百兩,平均到每一個月還不足十兩。貴人一個月的例銀,不過只能購買不到五斤葡萄罷了。

更何況葡萄對於和貴人來說,不止是一種水果,更帶著對家鄉的記憶,她宮裡的葡萄就更顯得無價了。故此婉兮當真捨不得叫啾啾去給囫圇吞了。

和貴人卻笑,「令貴妃娘娘請放心就是。我說的是葡萄乾兒,我進宮帶了不少來。只要九公主喜歡吃就好,沒什麼糟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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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就隨著和貴人回了翊坤宮。

翊坤宮終究是那拉氏的宮,婉兮有些不放心。還是玉蕤親自跟著去,說是教導著九公主的禮數,以免九公主在皇后主子面前失了規矩。

和貴人便也一笑點頭,「令貴妃娘娘別擔心。九公主是我帶去的,一切自有我呢。別看我平日裡被她罰跪,不作反抗;可若是她要對九公主如何,我必定不容她!」

婉兮這便含笑點頭,輕輕按住和貴人的手臂,「那麼,一切便有勞和貴人多照看一眼。」

這還是九公主第一次與和貴人這樣的親近,可九公主對和貴人的喜歡和依賴卻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這般。這一路上,九公主怎麼都不肯叫玉蕤抱,反倒伸手就是夠著和貴人去。

和貴人一顆心軟得都能擰得出水來了,這便一路都抱著九公主不撒手。

啾啾更是不認生,被和貴人抱著,便自自然然伸胳膊勾住了和貴人的脖頸,將一顆小腦袋都窩在和貴人的頸側去。

和貴人終究是這樣一位異族的姑娘,進宮來幾個月,與後宮內的所有人都是有些冷淡,便連玉蕤都覺著與和貴人頗有些距離感。因此玉蕤見九公主如此,心下不由得也有些不妥帖,這便含笑道,「今兒真是當真勞累和貴人了。九公主要下個月才滿兩生日,這會子便是會走路了,也還是喜歡叫人抱著……」

玉蕤嘗試伸手過去,「若和貴人累了,便交給小妾吧。」

和貴人卻將九公主抱得更緊,緊著搖頭,「不用。我喜歡抱著她。」

她邊說邊回眸望了玉蕤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終究永壽宮跟翊坤宮也是南北挨著,一共有幾步路啊?再說,九公主這么小,又能有多沉呢?」

這眸光交遞之間,叫玉蕤看清了和貴人眼底微微的水光和溫柔。

玉蕤心下微微畫了個魂兒,便也隨即笑了。

也是啊,和貴人終究是這個年歲了。此時自己沒有孩子,便是看見旁人家的孩子,又是這樣招人兒疼的,自然便緊緊抱著,都捨不得撒手了。

玉蕤便與九公主說話兒:「我的好公主,稀罕叫和娘娘抱著就抱著了,你好歹也別那麼使勁兒勒著和娘娘的脖子啊,我也不跟你搶~~」

和貴人都聽樂了。

玉蕤嘆口氣,抬頭望著天兒,「這都大夏天的了,你那麼勒著和娘娘的脖子,和娘娘這還怎麼喘口氣兒啊?」

和貴人穿著那回部的大白袍兒呢,從頭蓋到腳的,袍子都沒有衣襟和開氣兒,就靠領口那一個地方通風兒呢。這會子倒好嘛,整個兒的叫九公主用兩條小肉胳膊給「紮上口兒」了,這還不憋悶死啦?

和貴人自也會意,朝玉蕤輕輕眨了眨眼,「……我這袍子,方才經令貴妃娘娘上手摸了,才告訴我,原來這叫『白編綾』,是江南出產的。皇上在園子裡,端午那天曾賜下布料表里給咱們,賜給我的就是這個。這布料孔眼清晰,穿在身上,其實很是透氣的。」

玉蕤便也明白了,終究婉兮的兄長德馨本就是江南織造的職官出身,如今又管著內務府里的緞庫呢,這些江南織造進貢的布料,經由德馨這些年的指點,婉兮上手近看之下,便也都能認個大概齊了。

玉蕤含笑道,「早聽說江南出產的白編綾的名頭,遠在唐代就已經是貢品。如今小妾可看見真的了,果然是素而不淡,輕盈皎潔若雲影月光。最合和貴人的通身氣派,又是皇上的獨一份兒的心意。」

和貴人便紅了臉,輕咳了聲兒,回頭只繼續說九公主去。

「九公主就非趴在我的脖子這兒,也是有緣故的。終究我這一身包裹得太密實,唯有我脖頸之間,才能透出我身上的香氣。這孩子愛的就是香氣,故此她便如此親昵著了。」

玉蕤卻也含笑湊趣兒,「小妾瞧著,倒是九公主與和貴人親昵更重呢。便如和貴人方才所說,既然這白編綾孔眼清晰,若九公主只是為了聞香,自然也不一定非領口不可了。」

和貴人眼中便柔情更軟,「也是。終究說到底,還是我與這孩子投緣。」

和貴人抱著九公主又行了幾步,卻還是輕嘆一聲兒,「……九公主如此愛聞香,還是因為令貴妃娘娘從小也是在花田裡長大的緣故。若此,我與九公主的投緣,倒依舊還是從令貴妃那兒起的;還是我與令貴妃娘娘投緣的根由。」

聽得和貴人如此說,玉蕤更是一顆心穩穩地落了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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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裡,和貴人雖不願意,卻還是由玉蕤勸著,先帶著九公主去給那拉氏行禮請安,然後等那拉氏叫退了,這才退回自己所居的配殿裡去。

九公主終究年歲還小呢,見誰都甜甜地笑,管那拉氏也滿嘴都是「皇額娘」,倒叫那拉氏這顆心也硬不起來。最後還是因九公主最愛聞香,那拉氏便親自抓起殿內清供的一個品相最好的佛手柑,賜給九公主捧著玩兒去了。

九公主稀罕那個佛手柑不得了,捧著不撒手不說,還用自己的小手兒去比那柑子,「……像我的手。」

那拉氏都無奈地直笑,「嗯,可不。圓圓胖胖兒的,挨個手指頭下還都胖出個小坑兒來!」

九公主不明其意,還趕緊去翻找那柑子上的「小坑兒」呢。

那拉氏卻不經意回眸,瞧見了鏡子裡映出的自己那一臉溫煦的笑意……這便一皺眉,趕緊收了起來。

繼而嘆了口氣,「不過啊,要說起最像這佛手柑的,還得是你四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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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年歲小、和貴人進宮晚,對四公主那手的事兒都不甚了解,玉蕤卻聽得心下微微一驚。這便急忙抱住九公主,替九公主向那拉氏告退。

和貴人便也意識到了有事兒,便也同樣告退。

那拉氏便也不多留著,待得兩大一小走下了後殿的月台去,那拉氏方走到窗邊兒,眯眼望住她們的背影去。

「……倒沒想到,這個和貴人從進宮以來,就鎮日跟我梗著個脖子,耍耿耿兒;罰跪、禁膳都折不服她。可是沒想到,她跟永壽宮倒又是投緣。」

「怎麼會這麼巧呢,凡是跟我不好的,卻都跟她那邊兒好。究竟是這些人自己另尋靠山,還是永壽宮那邊兒在蓄意籠絡,就是為了跟我對著幹呢?」

塔娜聽著也不由得蹙眉,「……幸好這和貴人如今不過是個貴人。再者,便是進宮快半年了,皇上也還沒翻過她的牌子去。既若此,和貴人在這後宮裡,便也翻騰不起什麼來。」

那拉氏輕哼了一聲兒,「皇上自然不會翻她的牌子,甚或,怕是連她的綠頭牌根本就沒制出來!」

「你沒瞧麼,她進宮都什麼歲數了。儼然是第二個豫嬪去。依著她這個年歲,怕也跟豫嬪一樣兒,同樣是嫁過人的。」

「皇上收了一個豫嬪,已是胃口盡倒;又如何還能再收一個嫁過人的去?」

那拉氏說著目光幽幽一轉,「更何況,人家豫嬪好歹是蒙古格格,還是成吉思汗的後裔,家人又並非罪人;皇上便是與豫嬪生下一個有一半兒博爾濟吉特家血統的皇子,都正合滿蒙聯姻的規矩。可是這和貴人呢,她是和卓家的女兒,是那大小和卓的同族妹子啊!」

「難道皇上肯叫她生下一個有一半回部血統,且是和卓家血脈的皇子來?那便才是天大的笑話兒了!~」

塔娜垂首,卻還是有些不託底,「可是瞧著皇上對和貴人的態度……事事破例,賞賜尤多,怕皇上不會計較和貴人的出身和年歲吧?」

那拉氏卻是冷笑,「要做個賭麼?那便看著,這個和貴人究竟可不可能遇喜……豫嬪好歹還曾為皇上懷過孩子呢;這和貴人既然如此得寵,那也必定應該是孩子不斷的。」

「別說她年歲大,她比令貴妃年輕好幾歲呢。若令貴妃三十四歲了,還能一年一個兒,那和貴人身子根基只會更好,必定生得出來。」

那拉氏說罷輕笑一聲兒,轉身走回暖閣去。

這會子外頭來報,說忻嬪帶著八公主,已在門外等候,前來給皇后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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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微微揚眉,看了塔娜一眼。

塔娜也連忙走到那回話的太監耳邊,低聲呵斥,「怎麼都到門外了,才來回話兒?之前做什麼來著?」

那太監趕緊躬身行禮,滿面為難道,「實則忻嬪主子和八公主,剛進宮門的時候兒,我就想進來回話兒了。可是我方才到了門外遠遠一巴望,便瞧見主子正跟姑姑說話兒呢……」

「好歹在主子娘娘的宮裡伺候這些年了,我這點子眼色還有,自然知道主子與姑娘說的,都是體己的話兒,不便進來打擾。我這才沒敢進來啊。」

「待得主子跟姑娘說完了話兒了,這忻嬪主子便也攔不住了,已經一直到了門外頭。」

塔娜不由得皺眉,「那她也太不合規矩。當這兒是哪兒了?這是皇后主子的中宮,是她能一直往裡闖的麼?」

那太監急忙道,「哎喲,誰說不是吶!可是人家終究是嬪主子啊,她就放下八公主了,叫八公主一路往裡跑,她順著說要追八公主,便也跟著往裡跑。姑姑說,叫我們這樣兒當奴才的,是誰敢攔著八公主,還是截住她啊?」

塔娜便也嘆了口氣,「算了,來了都來了。我與主子替你言語一聲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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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盛夏,門上便是掛門帘兒,也都是透亮兒的竹簾兒。塔娜與太監說話的工夫,那拉氏也早抬眼透過竹簾兒,瞧見了就近在門邊兒的忻嬪。

塔娜走回那拉氏身邊兒,湊在那拉氏耳邊,將方才太監回的那番話回奏了。

「也不知道,她故意借著八公主往裡跑,又是想幹什麼……」

那拉氏倒是一聲輕哼,「那倒是巧了。令貴妃的九公主剛來,她的八公主後腳就也到了。這麼巧的事兒,我倒覺著有趣兒。」

那拉氏說著,微微挑眉,抬眸隔著竹簾兒盯著忻嬪,幽幽冷笑一聲兒,緩緩坐直,高高抬起下頜來,睥睨著外頭的母女倆。

「既然都來了,就叫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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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謙卑地笑,進來急忙深蹲請安,「妾身真是該死,方才不小心聽見了主子娘娘的話兒。還請主子娘娘治罪。」

那拉氏便皺了皺眉,「你聽見了不要緊,我這裡倒也沒什麼怕被人聽見的。只是我這眼裡不揉沙子,最是厭煩那些在我背後嚼舌根子的!若叫我逮著,那舌頭就不用留著了~」

忻嬪忙抱著八公主再度跪倒,「總歸妾身這會子只剩下八公主一個孩子……妾身在這後宮裡已然無所依傍。妾身懇求主子娘娘庇佑尚且來不及,妾身誓要全心全意伺候主子娘娘尚且不足……妾身如何還敢將主子娘娘所說的半個字傳了出去?」

「若不是妾身對主子娘娘情願肝腦塗地,方才妾身便也不會直言不諱;妾身方才就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就是了,又何苦當面稟明了主子娘娘的,倒惹主子娘娘不喜歡去……」

那拉氏輕哼一聲兒,「你起來吧。你如今也是當娘的人了,便是不為自己著想,也得凡事為了舜英多想想。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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