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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23、有人香,有人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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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貴人卻朝玉蕤含笑搖頭,「不要緊,我就願意看著她高興。」

玉蕤心下悄然一嘆,回眸與婉兮對了個眼神兒。兩人都是釋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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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皇帝與那拉氏,親自陪著皇太后來到,一眾後宮趕緊都上前請安。

這一眾人里,唯有婉兮大著個肚子。皇太后便格外說了一聲兒,「令貴妃,你便免了禮數去吧。如今肚子也大了,身子這樣沉了,便什麼都比不上你要緊。」

以這些年皇太后對婉兮的態度,這樣的情形自是難得。眾人都望向婉兮,看著這獨一個兒大著的肚子,心下都難免有些酸楚。

那拉氏扶著皇太后另外一邊的手肘,輕輕嘆了口氣,「令貴妃你也是的。這大熱天兒的,你又何必非也要過來呢?這裡天兒熱不說,周遭又是鳥兒啊又是雀兒的,若是驚動了你,又要誰來交待呢?」

語琴便要替婉兮說話,婉兮忙按住語琴的手。

婉兮自己淡淡含笑,便也不向那拉氏行禮了,反正皇太后方才已經免了行禮去。

「主子娘娘是為了皇嗣著想,也是體恤妾身,妾身心下自然感念。只是妾身哪裡有那麼嬌弱呢?天兒熱一點兒,鳥雀熱鬧一點罷了,自不至於驚動了什麼去。」

「再說今日來觀鳥,孩子們自是歡喜的。小七自有婉嬪姐姐照看著,可是九公主終究還是妾身自己撫養著的,這便自然應該跟著一起來。」

那拉氏便笑了,瞟一眼還膩在和貴人身畔的九公主,「令貴妃這話,是說你宮裡的瑞常在不中用麼?她好歹也是個小主子,你身子這樣兒的時候兒,她還不能替你照看好九公主麼?」

「又或者,是你信不過瑞常在?便是她在你宮裡伺候十多年了,你卻還不放心將孩子託付給她,寧肯挺著肚子親自跟了來?」

婉兮都忍不住眉頭一蹙。

那拉氏怎麼說她,反正也已經習慣了;可是那拉氏這話茬兒,分明衝著玉蕤去了,這才是婉兮不歡喜的。

婉兮便是輕聲一笑,「主子娘娘這話兒倒叫妾身惶恐。瑞常在雖然是從我宮裡進封的,如今的身份卻也是皇上的嬪御,是九公主的姨娘。瑞常在替妾身照看九公主,那是姨娘與公主之間的情分,卻不是義務。」

婉兮說著忍不住目光轉向翊坤宮中的幾位貴人,「主子娘娘是後宮之主,便是妾身等身在內廷主位,都是主子娘娘的奴才,聽憑主子娘娘驅馳才是;可是妾身的宮裡,瑞常在便是跟隨妾身居住,妾身也只當瑞常在是姐妹,而非什麼主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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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也毫不客氣直斥那拉氏視宮中隨同居住的貴人們為奴才,林貴人等自然面上也都是跟著變了一變。那拉氏更是惱得細眼圓睜,「令貴妃,小心你的說辭!」

婉兮卻不慌不忙,轉眸一笑,「妾身倒是惶恐,倒要與主子娘娘請教,妾身哪一句話說錯了?難道主子娘娘不是六宮之主?難道妾身等嬪御,在主子娘娘面前,不必以奴才自居的?」

那拉氏霍地別開目光去,又望一眼和貴人。

「實則你今兒便是為了九公主來的,倒也沒必要。你瞧啊,我宮裡的和貴人將九公主照料得有多好!」

那拉氏還要故意強調一聲「我宮裡的和貴人」,婉兮便更忍不住笑了。

「可是依妾身看來,和貴人位分還要高於瑞常在呢,已是正正經經的內廷主位;妾身都不願叫瑞常在去辦的事兒,如何就能勞累著和貴人呢?妾身還是方才那句話兒,和貴人肯主動照看九公主,這是和貴人與公主之間的情分,也更是和貴人給妾身的幫襯。妾身唯有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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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的話,更是將那拉氏活活兒地給架了起來,叫那拉氏自己心下明白,婉兮這是在說那拉氏不尊重和貴人呢。

那拉氏惱得咬住嘴唇,「你只需到我宮裡來言語一聲兒,我身為中宮,自可吩咐和貴人辦這件事兒!總歸還是你不肯事先預備,非要挺著肚子一起過來,便是不夠小心謹慎,不拿皇嗣為重!」

這邊廂,那拉氏全副精神都在與婉兮鬥嘴,便連伺候皇太后都顧不上了。唯有皇帝扶住皇太后的一邊手臂走向傘蓋之下的座位去。

舒妃瞧見了,忙上前扶住被那拉氏空出來的那邊手臂,與皇帝一起扶著皇太后落座。

舒妃蹲下來,用自己的手輕輕為皇太后捶腿,含笑道,「皇太后從暢春園一路來,都是皇上孝心,叫皇太后來觀鳥,一家子一起樂樂。」

皇太后點點頭,遠遠瞟著那拉氏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兒,也忍不住嘆息一聲兒,「正是。大夏天兒的,聽聽鳥雀兒啁啾,看著孩子們跑跑跳跳,豈不最是樂事一樁。」

舒妃點頭,「今年是皇上的五十萬壽,這麼大喜之年,後宮裡唯有令貴妃這一個孩子呢。這樣的孩子,真是咱們闔宮上下,所有姨娘們都想一起護著的呢。」

皇太后便也笑了,「嗯,可不是。今年是你們萬歲爺的好年頭兒,這個孩子自是錦上添彩。」

舒妃輕嘆一聲兒,「妾身倒是想起來,從前我自己也沒少了與令貴妃鬧過意氣。可是今年啊,我倒是凡事都忍著她了。倒不是為了她,便是為了皇上今年的大壽,為了她肚子裡的這個獨一個兒的皇嗣,我便也什麼暴脾氣都能忍了。」

皇太后聞言,便抬眸又看一眼那拉氏,眉頭也是一蹙。

——其實何嘗是舒妃呢,便是皇太后方才都難得主動問候一聲兒,這不也同樣是顧著今年的皇帝大壽,為了這個獨一個兒的皇嗣,也將自己的脾氣給忍了麼?

可偏偏就是有個忍不住的,倒顯得是比她這當皇太后的還金貴去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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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倒是不慌不忙,一路扶著皇太后落座,都一聲沒法,唇角還淡淡勾著笑。

待得皇太后落座了,舒妃接過了手兒去,皇帝這便悠閒地從身畔養鳥的太監手裡抓了一把苞米粒子去。一抬手,便都朝孔雀揚了過去。

從遠處看,不過是皇帝在餵鳥兒。

可是這位皇帝是什麼人啊,他是箭術精準,十箭十中的人,那手指頭上極有準頭兒。他這看似隨手的一揚,實則苞米粒兒便挨個兒地打中了幾隻孔雀去。

登時,整個「養雀籠」內外,一片孔雀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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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這種鳥兒啊,長得好看,近乎完美;可是那叫聲卻是十分難聽,甚至近於哀嚎聲。若是夜晚聽起來,足能叫人毛骨悚然。

故此這幾隻孔雀齊聲而叫,那動靜登時驚破人心去,音量也早將那拉氏的吼聲給蓋了下去,惹得眾人都顧不上聽那拉氏,都轉頭朝鳥欄這邊齊齊望來。

皇帝這才不慌不忙轉回身去,面向眾人,淡淡一笑。

「哎喲,聽聽,可真能扎呼!也不管惹不惹人煩心,就這麼扯著脖子叫喊,還以為自己挺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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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話音一落,一眾嬪妃誰聽不懂!

那拉氏一口氣直接卡在嗓子眼兒里,一雙細眼瞪圓了盯住皇帝,半晌順不過來。

皇帝卻看都不看她,依舊回身只盯著那叫成一片的孔雀。

又逗了一會兒,才離開了鳥欄,朝眾人走過來,一直走到和貴人眼前兒。

皇帝一雙長眸里笑意粼粼,和煦地問,「瞧你與啾啾相處甚歡,這樣兒才最是賞心悅目。給朕說說,你們方才說什麼話兒呢?」

和貴人忙蹲禮道,「回聖上,妾身方才也與九公主說孔雀呢。」

皇帝含笑點頭,伸手抱起啾啾來,「給朕說說,朕這九姑娘又說出什麼有趣兒的來啦?」

和貴人便也放鬆下來,含笑道,「九公主說,為什麼孔雀叫孔雀,不叫鳳凰呢?」

皇帝也是大笑,「哎喲,朕的九丫頭說得真好!可不是嘛,孔雀長得跟鳳凰是挺像的啊!「

皇帝抱著九公主,伸手指頭到她咯吱窩兒下頭輕輕捅了一下,逗得九公主笑得嘎嘎的。

皇帝故意湊在九公主耳朵邊兒上,悄悄兒問,「……你看見哪兒有鳳凰啦?」

小孩兒都最愛神神秘秘地說悄悄兒話了,啾啾便也伸開兩臂抱住皇帝的脖頸,湊在皇帝的耳邊鬼鬼叨叨地說,「……就我額涅寢殿門上,那大紅門帘兒。」

皇帝登時又是大笑,忍不住舉高雙手,將九公主給高高舉起來,半空里轉了個圈兒。

「尖,真尖!」皇帝大笑著夸啾啾。

啾啾這話可說到皇帝的心坎兒上了,叫皇帝轉著圈兒的時候兒,都忍不住朝婉兮那邊瞟了一眼過去。

婉兮雖不知這爺兒倆說啥呢,可是見他們這麼開心,自己自然便也是高興的。之前與那拉氏互懟的那幾句,便也都不當回事兒了。

「迷糊……哎呀皇阿瑪,我迷糊啦。」啾啾在半空里終是軟軟地告饒。

皇帝這才停下,含笑看著小人兒舉起兩隻小胖手,一左一右按著額角,皺著眉頭,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兒,便更是笑個不停。

「哎喲,了不得了,都知道迷糊啦?」皇帝還故意逗自己閨女玩兒,「迷糊是什麼糊啊?膀子面兒的糊糊,還是與御田胭脂稻的糊糊啊?」

九公主聽著就更頭疼了,一雙小眉毛皺的更近,「哎呀,我說的是『迷糊』,不是『米糊』!」

皇帝這便又是爆笑。

那邊皇太后也樂得不行了,忙叫安壽,「去,快把你九公主給抱過來。原本就迷糊了,這再叫你萬歲爺這麼欺負,待會兒腦袋裡都成漿糊了!」

安壽便也笑著趕緊來接啾啾,皇太后更是遠遠就伸開了手臂去,「來,快到皇瑪母這兒來。別理你老子,你老子這會子比你大不了幾歲!」

婉兮瞧著也是心下又軟又甜,忙蹲禮,「在皇太后面前,皇上不管多大年歲,都永遠是小兒子呢……」

婉兮這樣一句,便叫皇太后和皇帝四眸一對,都是笑了。

這樣一時間,終究又是一派其樂融融,將之前那點子冷峻都給化解過去了。

皇帝笑眯眯為此前的事兒,做了一句總結:「孔雀就是孔雀,永遠成不了鳳凰——就因為啊,孔雀就會扎呼,一張嘴就難聽、煩人。便是再穿著鳳凰的皮毛,卻也永遠沒有鳳凰真正高貴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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