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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35、且放白鹿青崖間(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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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鹿的地方?」

婉兮的心下便也如同嘩啦打開一扇大門。多年前的記憶,宛若彩蝶翩躚,拍動蝶翼姍姍而歸。

「你這孩子,這是怎麼了?」楊氏見女兒眼中忽地涌滿淚水,擔心女兒的身子,忙上前把住婉兮來問。

婉兮輕輕搖頭,向母親展顏輕笑,卻也終究還是無法咽回那淚意去。

穎妃的年歲終究小些,進宮的年頭晚了那麼幾年去,不知道婉兮剛進宮早年間的一些故事去,這便與楊氏一樣地著急,緊著問,「可是我的話哪裡說得不好了?若有的話,令姐姐你別瞞著我,好歹告訴我才是。」

婉兮含淚而笑,「沒事。傻高娃,你沒說錯話。今兒多虧有你,我才是聽見了這世間最動聽的言語去。」

穎妃已是呆了,怔怔望住婉兮,「令姐姐,我究竟說了什麼,竟能叫你覺得如許動聽了去?」

唯有語琴也是一震,急忙握住婉兮的手,「……難不成,這裡恰恰就是當年那個哨鹿的地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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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圍場」是總的稱呼,實則內里占地極廣。其內號稱共有七十二圍,也就是相當於七十二個圍場,而每個圍場又單有自己的名字。

許多名字就是以自己這片圍場上所盛產的獵物為名。

如「巴爾圖圍場」,蒙古語謂虎為巴爾圖,皇帝與大臣曾在此處獵虎,故此這處圍場名為「巴爾圖圍場」。

還有「珠爾圍場」。蒙語謂狍子為珠爾,在此處可捕獵狍子,故此以此為名。

還有漢譯為「雕」的「岳樂圍場」、漢譯為「豬」的「嘎海圖圍場」等……

故此這布扈圖圍場既然是「有鹿的地方」,自是此地多有鹿群棲息、出沒。皇帝在木蘭行圍期間最為重要的哨鹿,便也多選在此處。

這麼多圍場的的名兒,還都是蒙古字,便是出身蒙古的穎妃都記不清楚,婉兮和語琴就即便是來過,也都記不清楚了;又因為這中間更是時隔多年,便是覺得眼前景物依稀如故,卻也不敢坐實了。

多虧有穎妃在,幫她們廓清了這眼前的迷霧去,叫她們宛如直接掀開門帘兒,直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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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沖語琴點頭,知道這是語琴也想起來了。婉兮同樣從語琴的反應里,更是坐實了自己的猜測去。

婉兮這會子其實不想掉眼淚,不想叫母親擔心。可是這一點頭,還是叫眼裡的淚珠兒沉甸甸地給滾落了下來。

楊氏見狀也是一呆。同樣兒地,當年的某段記憶便也不由得浮上心頭。

楊氏也有些驚喜到不敢置信,這便抓著婉兮的手臂問,「……當年你剛進宮,皇上首次秋獮木蘭的時候兒,你阿瑪說隨駕承應曾經在圍場裡見過你,替你親手預備了生辰的餑餑去!——難不成,就是這兒?」

婉兮忍不住地笑,淚珠兒卻也還是跟著撲簌簌地一個勁兒往下掉,攔都攔不住。

「額涅說對了,是這兒,就是這兒啊!」

楊氏也張大了嘴,隨即一聲哽咽,已是伸臂抱住了女兒去。

伏在母親懷裡,婉兮終於不用再藏著淚珠兒。她相信阿瑪當年必定將在圍場裡見過她、又為她親手預備了生辰的餑餑的前後的事兒,都仔仔細細告訴了額娘去。額娘必定已經知道,那是皇上對她的一片心意……

那時候兒是她剛進宮,剛剛體會到宮中女子與家人骨肉離分、不知何年才能相見的苦楚去。她以為她要許多年後才能再見到雙親,卻沒想到那一年,剛剛進宮一年,就在自己的生辰,見到了自己的阿瑪!

那是皇上的心意,是皇上藏起來未曾在事先告訴她半點兒去的驚喜。此時故地重遊,儘管已經時隔這麼多年,她卻依舊還能瞬間便回想起當年的心情。那一刻的歡喜炸裂,那一刻的淚水迸落,此時此刻,何嘗不是一模一樣兒啊?

「額涅知道,這木蘭圍場裡有七十二道圍呢,那時候兒女兒的年歲小,又是頭一回來這草原里,只覺藍天底下都是草原、山林,便是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與陸姐姐說的一樣兒,完全分不清這處圍場跟那處圍場之間的區別,故此方才見了覺著熟悉,卻是不敢直說出來。」

況且此處的新名兒「伊綿峪」,是皇上前年才給新賜的,故此她就算每日啟程之前,會聽到宮殿監轉呈內務府所稟報的每日行程,但是聽見這個名兒也沒法兒當年的記憶對上號兒。

「多虧高娃一言點醒,此處從前的名字就是『有鹿的地方』……女兒這才敢認準了,這裡便曾經就是皇上首次秋獮大典哨鹿所在。這便當年的往事,一塊堆兒都聚在了眼前來。不是女兒想掉眼淚,而是那些事兒就那麼堆在眼前兒了,女兒怎麼都忍不住了……」

穎妃知道眼前這有故事,可是這會子不方便問,她便使勁兒給自己壓著好奇。

車駕悠悠,又經過一座山。穎妃便指給婉兮看,「令姐姐你瞧那座山。『伊綿峪』的『峪』字就是山谷的意思,故此這個名兒的得來,自然得因為有山。」

「咱們眼前兒這座山啊,就是伊綿峪之所以得名的那座山呢!」

婉兮仔細眯眼打量這座山。

當年那次秋獮,還是皇上登基之後的第一次秋獮,距離今年都快二十年了。二十年,也足夠一座山悄然改變了模樣。從前的小樹,此時早已高高刺向藍天,頎秀挺拔了去。叫她同樣兒地有一點不敢相認。

婉兮心下莫名地激跳,忙問穎妃,「那你可知道這座山,叫什麼?」

穎妃想了想,「我想起來了。這座山因這圍場而得的名兒,就叫『布扈圖山』。通譯成漢話,就是『白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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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整顆心在這一刻,終於放肆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白鹿山,白鹿山,且放白鹿青崖間……那座山,她如何能忘?

當年皇上便是在放歸鹿王的山下紮營,她就是在那裡見到了阿瑪,第一次飲下老歸為她調製的「龜鹿同春」……

她與皇上第一次的親近,便也是在那裡啊。

而當年那日,恰恰是她的生辰!

此時因這「布扈圖」之名,她心下的迷惑便呼啦一下兒全都豁然開朗了。

她心下默默道:「皇上……不,爺,您的心意,九兒我全都懂了。」

婉兮歡喜不禁,這淚珠兒爺跟著怎麼都止不住了。楊氏和穎妃只能跟著著急;而這會子也尋思過味兒來的語琴,便也只能舉袖拭淚,陪著婉兮一同掉眼淚了。

其實這裡對於語琴來說,何嘗不是同樣的意義非凡啊?她當年險些就與婉兮爭起寵來,若不是那回在圍場裡剖開心臆,那又哪裡還有她們後來這十多年的姐妹情深。

這會子當著穎妃,尤其是楊氏夫人,語琴這麼掉淚便有些不好意思,自然不希望她們二位也知曉了當年她與婉兮之間那麼的一段兒去。故此她只能一邊擦淚,一邊兒趕緊道,「我啊,終究是江南漢女,這些年在宮裡便是勉強跟著婉兮學得能聽懂滿語了,可是對這蒙古話還是睜眼兒瞎。」

「我倒是不知道什麼是『布扈圖』,就算高娃解釋給我聽了,我記住的怕也是按著漢話的音兒去記的——對我來說,『布扈圖』啊就是『不糊塗』!「

語琴抹著眼淚,攥緊了婉兮的手,含笑道,「皇上在待你的事兒上,這十九年過來,每一時每一事,可不正好全都是『不糊塗』?」

婉兮轉過身來,已是說不出話,只伸開手臂,與語琴擁抱在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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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扈圖圍場,前後按一日行程,前後共有三個大營可作為皇帝的行宮。它們分別是:扎克丹鄂佛羅大營、伊綿溝口大營、薩勒巴爾哈達大營。

這晚鑾駕未急著趕路,便就近宿在了伊綿溝口大營。

一路而來,皇帝雖還未正式哨鹿,卻已經在沿途的各個圍場,與王公大臣按日行圍。

這晚皇帝來時,竟是叫十幾個太監躬著腰扛了東西來的。

一幫太監進了氈帳,將肩上的東西都卸下來,就堆在氈帳門口兒。

好麼,整整一座小山。

婉兮都有些驚了,抬眼看過去,只見都是帶毛兒、還掛著血的獵物。

劉柱兒急忙上前清點,不多時便含笑回話兒:「回主子,總計鹿五隻、狍子五隻、野豬三隻、狐狸一隻、盤羊兩隻、青羊一隻、貉子一隻……」

婉兮張大了嘴望著皇上。

此時的皇帝,叉著腰立在這一座小山似的獵物旁,神采飛揚得就像是個剛滿載而歸的獵戶漢子。那面上的笑,年輕英俊得絕不像是個五十歲的男子。

婉兮一時沒猜明白,嘴唇便有些干。她小心伸舌潤了潤,指著這座小山問,「……皇上這是要飲鹿血,還是吃生肉?」

皇帝都被逗樂了,啐了一聲兒,眼珠兒便直盯住了婉兮那潤著唇的檀香小舌兒去。

他沉了一聲,便也沒顧得上說什麼,只是大步上前,兩手托住了婉兮的面頰,深深地親了下去。

直到將婉兮的檀香小舌兒也給捕獲,納入口中,盡情了一番,這才喘了口粗氣將婉兮放了開去。

婉兮經這一親,整個身子都止不住地輕顫。便是被鬆開了,還是站不穩當,只好捉著皇上的手臂,深吸了好幾口氣,方才站穩當了。

皇帝只得意地居高臨下,欣賞著他將他的小奴兒都給欺負成了什麼樣兒去,「呸,便是要飲鹿血,爺又豈能給你飲死鹿的?況且你這會子都什麼時候兒了,爺哪兒能還叫你吃生肉?」

原來她的皇上爺還知道~~

婉兮好容易穩當下來,這才抬眸含羞佯怒地問,「爺……這又是要作甚呀?好歹奴才都這個月份了,爺還給奴才看這些血腥的,也不怕奴才當著爺的面兒就吐出來?」

婉兮骨子裡終究還是漢女,便沒有那麼嬌弱,便是看見三個兩個的獵物也沒事兒;可是這還懷著孩子呢,而且眼前冷不丁這獵物堆得小山高的,她也當真有點兒扛不住勁兒啊~

皇帝一呲牙,看著仿佛是既極其得意,又有些恨得牙根兒痒痒的意思。

「這些,都是爺今兒打的!」

婉兮垂首想了想,便趕緊豎起大拇指,「爺英明神武!」

婉兮心下還想,這是皇上滿載而歸來跟她顯擺顯擺,跟小孩兒似的,故此她趕緊誇讚完了,皇上心下樂開了花兒之後,就能將這座小山挪奏了不是?

便是今晚上可以吃點新鮮的,也就留下一頭就夠了,真不用這小山都堵在門口兒了,是吧?

可是婉兮沒想到自己失算了,她夸完,只見皇上抱著膀兒光滿臉光燦地樂,還不下旨叫內監們將這小山給挪走!

婉兮只覺頭皮有點兒麻,只好硬著頭皮低聲問,「爺……這些該不是要在這兒放一個晚上吧?」

皇帝又笑了,不過卻是氣笑的,他沒回答婉兮,只是揚聲問玉蟬,「你穎妃主子、豫嬪主子可還都在你家主子偏帳內呢?若是還在,便請過來。」

玉蟬也不敢樂,只能忍著,「回皇上的話兒,聽見皇上來,穎妃主子、豫嬪主子便早都避走了。」

皇帝點了點頭,又問,「你眼巴前兒可有沒有出自內府佐領下蒙古人的官女子、或者婦差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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