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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42、是誰,撥動棋盤(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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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琴在永壽宮裡耽擱得久了些,待得回到景仁宮,卻里外都沒找見語瑟。

語琴心下便更有些不快,問了瀲灩和宮裡的總管太監林順碧,都說今兒不是語瑟當值,這便也沒留神她去了哪兒。

晴光便道,「那你們還不趕緊派人去找?主子有話要與二姑娘說呢。」

在景仁宮裡,因語瑟是語琴的妹子,在她自己家裡而是行二,故此景仁宮上下都叫語瑟為「二姑娘」。

天兒都黑透了,語瑟方姍姍歸來遲。

語琴的耐心早在這等待里都給磨平了,聽見語瑟回來,已是厲聲吩咐,「叫她立時進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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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瑟其實已在殿外。

她回來都這個時辰了,她自己早知道已是違反了宮規,故此一回來已是趕忙來見語琴,站在殿外候著。

晴光看出語琴當真氣壞了,便也不叫旁人傳話,怕他們掌握不好分寸,這便親自邁腿出門兒來傳。

已是夜色如幕,晴光走得本來就急,出了門兒也只是直朝著語瑟去。

不想冷不丁一抬頭,卻見廊檐下不止語瑟一個人,還多了個人去。

晴光一看之下,連忙蹲身行禮,「奴才眼拙……」

那人卻輕輕含笑,「不,是我來得突然了,也沒驚動你們。」

晴光忙道,「請小主少待,奴才進去通稟一聲兒。」

那人卻攔住,「不必了。我啊,是來送小陸姑娘的。人送到了,我也就該回去了。」

那人略微頓了頓,便也捉著晴光的衣袖道,「我住的地兒,你知曉,有頗多不便。我也是趁著夜色,才方便朝你們這邊兒來。這會子我得趕緊回去了。」

晴光便也一點頭,「那奴才送小主。」

那人卻笑,「不能從你們宮裡直接走,我啊,還得往遠了繞個大彎兒,再多散一會兒才回去呢。成了,你們也甭管我了,慶妃娘娘定是等急了,你先陪著小陸姑娘進去給慶妃娘娘回話兒吧。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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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琴在殿內等了半晌才見語瑟進來,心內的怒氣便不由得又多加了一分去。

語瑟剛進殿門,語琴便厲聲喝道,「跪著說話兒!」

語瑟驚得滿面都是紙白,忙跪倒在地。

晴光忙上前,伏在語琴耳邊輕聲道,「主子先別生氣……方才奴才出門兒,見二姑娘是被白常在送回來的。」

語琴也是一怔,「白常在?她人呢,怎麼也不請進來坐坐?」

晴光便笑,低聲道,「白常在說,主子您必定體諒她的不方便。這還是趁著夜色才往咱們這邊兒來,便不敢耽擱,將二姑娘送回來,她就趕緊走了。」

語琴也是微微眯眼,盯住語瑟,「白常在為何會送你回來?」

語瑟忙道,「回姐姐……哦,不,慶妃主子,我今兒其實就是遇見白常在了,是白常在與我說了小半天兒的話去。」

話說到這兒,語琴隱約察覺這裡頭有緣故。之前那一肚子的著急上火,這便也都緩緩平靜下來了。

「那你就別等著我一句一句問你了,你還不直接都與我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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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瑟終究今年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兒,這會子一張臉先是嚇得紙白,又見語琴問到緣由,面色這又忽地紅了起來。

晴光瞧著,便連忙屈膝,「二姑娘必定是有體己的話,想單獨與主子講說。奴才聽不懂,也幫不上忙,在這兒杵著倒不自在。不如主子容奴才先行告退,若主子有使喚,這便叫奴才一聲兒就是,奴才就在門外。」

語琴便也點頭。

晴光退了出去,將暖閣的門與外頭的殿門都帶嚴。

語琴眯眼盯著語瑟,「這會子再無外人,就咱們兩個,你有話便說吧。要是你這會子還跟我推三阻四的,那便是擺明了也不將我當成自家人了……那,咱們兩個之間倒當真是沒什麼可說的了。」

語瑟已是嚇壞了,伏地便落下淚來。

「慶妃主子,您先別惱了奴才,先聽奴才說呀……」

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孩兒,在這寒潭水深的後宮裡,便是再有些小聰慧的,又能聰慧到哪裡去?這會子見語琴已是徹底撂下了臉子來,她便也明白,此時已是再無退路去。

語瑟聲淚俱下道,「不瞞慶妃主子,奴才去年有幸被挑選進宮來,心裡的確是揣了份兒念想——咱們家出了慶妃主子您,便整個江南陸氏,不管遠支近支的,都宛如在眼前開了扇門去,都希望自己家裡也能再出一位娘娘去啊。」

「從前咱們家只是江南漢人,便是『江南二陸』的大儒聲名遠播,可是在這大清天下,咱們家原不在旗,也沒有人出仕為官,故此誰敢想咱們家還能出了娘娘去?」

「可是姐姐開了先河,不但進了宮當了娘娘,而且更是打破了舊例,無子卻能封妃了!更因為姐姐,姐姐本家兒,連同我們家等幾家近支的,都能先後奉旨入了旗,有了旗人的錢糧、官房、田產去……」

「這是何等的榮耀,故此小妹我從小兒便有了『語瑟』這個名兒,便由家裡人耳提面命著,要以姐姐為榜樣,也爭取能叫咱們江南陸氏再出一位娘娘來。」

語瑟這些話,也是人之常情,語琴聽著便也是嘆了口氣,「你們只看見我在宮裡當娘娘,鳳冠霞帔地回江南,可是你們何曾知曉,我在宮裡真正的日子去?」

「我從前不與你們講說,只不過是不想叫你們在外頭替我擔心。可是你們倒好,個個兒當真以為因為我,便都成了皇親國戚,便都可以耀武揚威了不成?」

語琴說著,也是搖頭嘆氣,「我爹三年前膽敢叫兩淮鹽政給他出銀子捐官,而你們家呢,就覺著家裡還能再多出一位娘娘……他們只想著憑著咱們,他們能得著什麼榮耀去,他們哪裡管咱們在宮裡的境遇?你們家將你送進宮裡來,卻不知其實是將你往寒潭火坑裡推啊!」

語瑟驚得渾身瑟瑟發抖,「姐……」

語琴嘆口氣,「你別以為我是在嚇你。你這會子進宮來,好歹是因為宮裡早有我在,你又在我身邊兒伺候。故此便是誰想設計你,也沒那麼容易,故此你進宮以來才沒真正經歷過什麼危機去。」

「我與你說句實在話,我當年進宮的時候兒已是十七歲了,比你還大三歲呢,我便是小心翼翼,也多少回都險些掉進了旁人的陷阱里去?便是你自己不想爭,旁人也會設計好了逼你去爭,到後來生死都是你的,人家那躲在背後的人漁翁得利罷了!」

語琴點指著語瑟,「我告訴你,你安著得寵的心,若只是自己想的,那還罷了,這也算人之常情,我倒不至於多怨恨你去;可若是你聽信了旁人的話,有人私下裡捅咕過你去,那你就中了人家的道兒,早晚成了人家的替死鬼,替人家當了槍使去!」

語瑟伏地落淚,「姐,語瑟知錯了……」

語琴疲憊地搖頭,「你知錯了?我就怕你一知半解,今兒說知錯了,明兒就忘了。回頭再受了誰的捅咕去,就壓根兒將今天的眼淚,全都白流了。」

語琴緩了一口氣,「語瑟,我告訴你,你現在這會子在宮裡,若有人主動與你說什麼,那也絕不是因為你自己當真怎麼貌美如花,只是因為你年歲還小,且是我的妹子!」

「捅咕你的人,就是想借你的身份,先叫你我姐妹反目,再叫我跟令貴妃也生分了去!到時候兒我自恨毒了你,必定要與你斷了姐妹之情;而你呢,便是進封,最高只能是常在。憑著那麼低的位分,你在這宮裡又沒有了我的照應,你該怎麼活下去,啊?」

「而皇上都五十歲了。語瑟啊,皇上到了這個年歲,還能寵幸多少女人去?這個道理,你懂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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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瑟淚如雨下,素日愛俏的姑娘,這會子已是顧不得頭上的宮花,只一個勁兒在地上磕頭罷了。

「姐……慶妃主子,請您相信奴才,奴才是真的知道錯了。」

「便不是姐姐推心置腹說這番話,之前白常在與我說的那些,也已是叫我知道了不少了。」

語琴便是一挑眉,「哦?白常在與你說什麼了?」

語瑟抽泣道,「回主子,白常在與奴才講述了她進宮、進封,再到這些年的經歷來。白常在小主兒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我,在這宮裡我與她的身份最為相似。」

「她是早年怡嬪主子的妹子,而我是姐姐您的妹子;怡嬪主子是被當年的蘇州織造安寧送進宮來的,白常在小主兒自己便也還是被蘇州織造安寧送進宮來的;她進宮之後也是先當了官女子,後來才被皇上賜封,當了常在去。」

語琴一聲冷笑,「原來送她們姐妹進宮的,就是這位大名鼎鼎的蘇州織造安寧啊!」

只是當年怡嬪進宮的時候兒,語琴年歲還小,也是剛進宮,宮裡諸多的事情她還不了解。如今這些年過來,這位蘇州織造安寧,她可狠狠地都記進心裡去了,化成了灰兒都忘不了!

語瑟不明白語琴這是咬牙切齒地恨什麼呢,便嚇得不敢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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