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41、皇上也有小心眼兒(畢)(1/2)
十一月初四日,還有兩天,婉兮的月子就坐滿了,便可以回宮去了。
她已然收拾停當,就是扳著指頭算這最後兩天的日子罷了。
外頭忽然一陣撲騰聲兒,婉兮都沒用抬頭,便笑著問,「可是蛐蛐兒又有事兒了?」
都是自己宮裡人,相處多年,便是跑動聲的不同,都能用耳朵分辨出來了。她宮裡的內監啊,就是屈戌跑起來這麼撲騰,總是有些慌裡慌張的,自是從前叫拉旺和福康安兩個給折騰的。
劉柱兒聽見婉兮問,麻溜兒出去,果然見是屈戌。劉柱兒便笑,一把給扯住,「這是折騰什麼呢?主子在殿裡,老遠就聽出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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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劉柱兒回到殿裡,竟然是不忙著回話兒,只是抿著嘴笑。
婉兮這才抬眸盯他一眼,「到底怎麼了?」
劉柱兒故意賣關子,「回主子,奴才先給主子一顆定心丸:是好事兒。」
「不過啊,奴才倒要斗膽請主子猜猜,究竟是什麼好事兒了。」
婉兮含笑啐,「呸,你也學會在我眼前兒拿喬了!」
劉柱兒笑而不語,婉兮心下也是明白,就是因為自己這回誕下小十五,叫自己宮裡人也全都跟著松下一口氣來。
婉兮坐下想想,「喜事兒?這會子我倒是當真想不到,咱們還能有什麼喜事兒去?不如你說罷——或者,你還是不說,就也罷了,我待會兒去審問蛐蛐兒去就得了~~」
劉柱兒便笑了,「奴才哪兒敢不說——主子,皇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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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婉兮也驚喜得騰地站起身來。
本以為皇上回宮去又是忙殿試武舉人,又是忙著給皇太后預備賀壽,哪兒還有工夫才隔這麼幾天又折騰回來呀。
「皇上怎麼會回來了呢?」婉兮忙問劉柱兒。
劉柱兒就笑,撥浪鼓似的搖頭,「主子最懂皇上的心,這回事兒如果連主子都猜不明白了,那奴才更是連猜都不必猜了。」
立在一旁的玉蟬「噗嗤兒」就笑了。
婉兮便也臉紅了起來,「反正……我就是想不到了。待會兒皇上若過來,咱們再當面問問就是了。」
玉蟬便笑,「好好好,主子不知道,那奴才們就更不知道了。總歸啊,皇上若是在園子裡又住下來,不是選在初六、初七的回宮,那奴才們就當真是什麼都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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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正跟玉蟬他們鬥嘴呢,皇帝已是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婉兮難得鬥嘴斗得快意,這便起身兒晚了些。皇帝本就知道她月子沒坐完呢,也沒想叫她迎出門外,故此直接就進來了。
婉兮嘴裡還剩半句話沒跟玉蟬說完呢,皇帝已經到了眼前兒。
婉兮不好意思地慌忙起身請安。
皇帝上前按住婉兮,「誰准你下地了?月子還有兩天呢,這怎麼就起來了?」
婉兮不好意思地笑,「因是坐月子,奴才的炭例便多加了。內監們也是用心,將這炕燒得呀那叫一個熱乎。奴才就擔心再繼續在上面躺著,等再見著皇上的時候兒,就不是我這個人了,而是一張大烙餅!」
皇帝大笑,「烙餅好啊,爺就直接帶兩根蔥、一疊子大醬來,直接就手捲起來就吃了。」
婉兮的臉騰地就又紅了,連忙羞澀地瞟玉蟬她們一眼,上前小小扯了皇帝手臂一下兒。
真是的,「吃」什麼「吃」啊的,皇上五十歲了,而她月子還沒出呢,虧皇上就這麼直不愣騰往外說。
玉蟬她們都含笑,趕緊告退,「奴才們就在門外候著,主子若有吩咐,奴才們立時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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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安靜下來,皇帝攥著婉兮的手,兩人肩並肩在暖炕上坐下。
皇帝上下打量婉兮,「爺不在園子裡的這十天,你身子恢復得好不好?」
婉兮篤定點頭,「都沒事兒了,要不奴才也不敢提前下地。」
皇帝也是點頭,「可不,這大十一月的,正是天寒風冷的時候兒。從暖閣走到明間兒,都覺著一股冷風頂腦門兒。你可仔細著,千萬別受了風。」
婉兮便笑著從炕衾抽匣里取出一個貂鼠的昭君套給皇帝瞧,「玉蕤早已為我親手縫好了這個,有它套著額頭,腦門兒四邊兒自都密不透風了。」
皇帝瞧著,含笑點頭,「只可惜素了些。」
昭君套是無論宮裡、還是民間,女子們冬日多佩戴的。因常日佩戴著,便漸漸從取暖的本意,衍生出了裝飾的效果,倒也變成首飾的一種了。故此民間女子,尚且在上頭繡花兒;若是富裕人家,則直接在上頭鑲金嵌玉了去。
婉兮這頂貂鼠的昭君套,卻還是素著去。
婉兮偏首道,「倒也無妨。總歸它是貂鼠的,上頭絨毛豐厚,便是不鑲嵌什麼,也已是豐軟可愛。」
皇帝點點頭,忽地轉開了話題,「咱們圓子呢?」
婉兮便笑,指了指對面暖閣的炕上。那炕上的房梁下吊著悠車,小十五就睡在裡面呢。
皇帝輕輕推婉兮一把,「你去給爺抱來。」
婉兮便含笑起身,走過去輕輕將小十五從悠車裡抱出來。小十五經這麼驚動,便已是醒了。只是醒了也沒哭,只是睜大了眼睛,認真地觀察著自己的額娘。
婉兮便笑,「好啦,額涅知道你還沒睡醒呢,可是你阿瑪想見你啊。可是即便是這會子醒了,也別當額涅就會提前餵你去……還沒到時辰喲,吧嗒嘴也不行。」
婉兮一路抱著小十五,一路垂首盡與小十五說話,待得回到皇帝身邊兒,將孩子交給皇帝去,順手從皇帝手中接過那昭君套的時候兒……才覺著觸手微涼,有些硌手。
婉兮將孩子在皇帝懷中放穩當了,這才垂眸去瞧——之間那昭君套前額的正中央,已是掛上了一枚赤金的大鳳簪去!
那大鳳口中銜一串珍珠,九顆為一串,有流蘇步搖之妙。
婉兮不由得臉紅,瞟住皇帝,「爺這是……」
皇帝輕哼一聲兒,「按例賞賜給你的那四百兩銀子,是不是又折騰完了?好歹這個月還得出席皇太后的壽宴,難道就戴著這個光板兒的昭君套去不成?」
婉兮含笑垂首,「只是這赤金的大鳳有些太沉了,這便都墜得慌。我倒怕這柔軟的昭君套吃不住勁兒。」
皇帝揚揚眉,「也簡單。你在昭君套里,再配一條這個。」
皇帝身高臂長,便是單手抱著白白胖胖的小十五也不費勁兒,另外一隻手跟變戲法似的,又拎出一條水藍色的攢珠勒子來。
婉兮接過來,也是微微吸了一口氣——既然是攢珠勒子,便整條抹額上頭,無論是水藍的底色,還是上頭翩躚的穿花蝴蝶紋樣兒,竟都不是絲綢本身的花色,而是生生用千萬顆細碎的米珠攢出來的!
皇帝抬眸凝視著她,「單戴那貂鼠的昭君套子,那毛雖是小毛,卻也難免扎得慌。裡頭先襯一個這樣的套子,隔開了那小毛去,便平順多了。」
「再者,若是屋子裡熱了,卻又一時摘不掉昭君套去,這勒子上的攢珠正好都是清熱的,倒不叫你頭腦迷糊了去。」
婉兮心下柔軟,上前輕輕將頭靠在皇帝肩上,「難為爺,便是這樣的細碎之處,爺也都給奴才顧及著了。」
皇帝輕哼一聲兒,「好歹也是咱們圓子的額娘,難不成在皇額娘的壽宴上,穿著明黃的吉服,頭上卻要這麼素著去不成?」
皇帝抬手替婉兮將那昭君套給戴上,親手將那大鳳口中銜著的珠串流蘇捋順,「還是這赤金的大鳳簪與明黃最配。」
婉兮輕輕揚眸,「……奴才還要繼續穿著那明黃的吉服去?」
皇帝輕哼一聲兒,抬手給了婉兮一個腦瓜崩兒,「怎麼不穿?半年趕出來,難道只叫你穿一回的?怎恁不愛惜物力呢?」
皇帝說著垂首逗著小十五,「便是為了咱們小圓子,額娘也得穿得漂漂亮亮些兒。阿瑪的小圓子說,是不是啊?」
剛滿月的小孩兒,哪兒聽得懂什麼呢。不過就是看著阿瑪對他眉開眼笑,他自也加倍奉還就是。
於是啊,小十五不僅是臉上同樣地喜笑顏開、眉飛色舞,甚至小胳膊小腿兒都跟著一起踢蹬起來。
皇帝歡喜,這便大笑,將小十五湊在嘴上,親了又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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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皇帝忽然回了園子來,小十五的大滿月可就有皇阿瑪陪著過了。
這自是意外的驚喜,婉兮原本還以為皇上說要回宮之後,將小十五的滿月跟皇太后的聖壽一起辦呢。
見婉兮納悶兒,皇帝便當著她的面兒,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大白眼兒。
「回宮去自然還是要辦。可是正日子是初六不是?回宮是回宮的,這回是這回的。」
婉兮輕輕咬住嘴唇,「可是……」
皇帝瞟著她,紅唇輕勾,「可是什麼?覺著不夠熱鬧,是不是?」
這會子內廷主位們都在十月末跟著皇上回宮去了,連語琴、穎妃她們都跟著回去了,園子裡就剩下沒出月子的婉兮這一宮了。
就這麼少的人,與這偌大的園子比起來,總歸有些安靜了不是?
婉兮這顆當娘的心啊,也總希望自己兒子的大滿月好歹熱鬧些不是?
婉兮便也不好意思地垂首,「是覺著冷清了些,好像有些對不住小十五了。」
皇帝便笑,伸手握住婉兮的手,「傻樣兒。想要熱鬧還不容易,回宮自然有的是熱鬧去。到時候兒啊,就怕一熱鬧起來,爺都得忙得腳底下打滑兒,倒抽不出多少光景來單獨陪著你們娘兒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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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兒……
婉兮心下一軟,便什麼都明白了。
這會子園子裡雖然人少,可是有他們這一家人,還不是已經足夠了?
婉兮將頭靠在皇帝肩上,伸臂大大地圈住了皇帝和小十五兩個,「還是爺想得周全……這會子唯有咱們三個,才最好。」
皇帝輕輕偏首,「多一個人,行不行?」
婉兮揚眉,「誰?啾啾麼?」婉兮略有些犯愁,「可是啾啾戀著和貴人,已經隨和貴人回宮去了。和貴人隨皇上秋獮去,啾啾有兩個月沒見著和貴人,這便等和貴人一回來就膩著和貴人呢。」
皇帝卻笑了,「不是小七,也不是啾啾。總歸啊,等回宮之後,自有他們姐弟幾個一起樂的。」
婉兮瞠目望住皇帝,腦袋裡飛速地轉——此時園子裡已經沒有旁人了,除非那人不是在圓明園裡,而是在左近。
婉兮心下便微微一跳,「爺是說——皇太后?」
皇帝滿意地掐了掐婉兮的面頰,「爺已經叫人去回話了,今兒要過去請安。」
皇帝輕輕握住婉兮的手,「你和小十五,跟爺一起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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