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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28、皇后,你好大的威風!(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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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團兒螢火蟲似的,裹來了好幾個孩子。人人手裡都提著三四五盞燈去,啾啾的手裡就更是額外拎了個香球兒……這便如同螢火蟲小腚上的亮光一般。

小七語聲剛落,人已經抱住了婉兮去。這最真實的擁抱,叫婉兮的悲痛,終究還是淺緩了下來。

婉兮深深吸口氣,抱住了小七,竭力地笑,「怎麼是你們?」

小七眨眨眼,「是皇阿瑪叫高雲從去叫我們,讓我們順著這個方向來玩兒。」

婉兮便忍不住「撲哧兒」笑出了聲。

——皇上要在後殿處理那事兒,怕是瞧見她往這邊來了,不放心,又不能親自跟過來,這便派了這幫小螢火蟲過來。

婉兮破涕為笑,急忙用衣袖擦乾了臉,含笑問幾個孩子,「你們也要放燈麼?」

福康安神氣活現地搶先答,「自然是要放的。」

婉兮想了想,「我記著剛來那會子,皇上到水邊兒來拈香的時候,你們都呼啦跟著過來放了一陣子河燈了……怎麼,手裡還有沒放完的呢?」

語琴和玉蕤也已經平靜下來,聽了便也都笑,「陳姐姐、豫嬪,帶著嬤嬤、媽媽里們可給他們疊了不少呢。就知道他們愛玩兒,就怕玩兒不夠,這便蓄了一大笸籮呢,可著他們玩兒唄。」

福康安卻猴兒似的一笑,「娘娘、嬤嬤們做的,我們早放完了。我們自己也會做,我們放完了她們做的,這會子該放我們自己做的了!」

語琴不由得笑,「喲,瞧保哥兒這個眉飛色舞的。你們倒做了什麼呀,且給我瞧瞧。」

婉兮卻不動聲色地與玉蕤悄然對了個眼神兒。

福康安登時神氣活現地回頭喊,「蛐蛐兒!嘿,我說蛐蛐兒你又跑淨房去了不成?」

有一會子,屈戌才拎著兩口大箱子,腳步蹣跚地跑過來,給婉兮幾個請安。

語琴瞧見了都挑眉,「喲,這麼大箱子!今晚上這是放紙船,你們該不會是真弄了木頭船來吧?」

小七軟軟撲進語琴懷裡,甜甜地笑,「慶額娘,不是的。是旺旺和保保一起給我做了新鮮的小船,管保是旁人都沒有的!」

語琴都忍不住好奇,叫屈戌打開箱子。箱子蓋兒一開,就一股瓜果的香氣飄了出來。

語琴走過去一瞧,都愣住了,「哎喲這是什麼呀?你們這幫小淘氣,這是打哪兒啃完了西瓜,剩了這麼一大堆?」

玉蕤扶著婉兮也走過來,朝裡頭一看,便都笑了。

可不得用大箱子裝著麼,裡頭敢情都是西瓜皮。那西瓜皮有整個兒掏空的,也有切成月牙形啃完的。

屈戌朝語琴行禮,「慶主子明鑑……奴才今兒半個時辰內都跑了七八趟淨房了……」

語琴便也笑了,「敢情他們都叫你給吃了?」

屈戌趕緊解釋,「沒沒沒,是兩位阿哥自己吃來著。是奴才瞧著不放心,他們兩個的小肚子哪兒裝得下那麼多西瓜瓤呢,回頭再吃拉肚子嘍……奴才這才自告奮勇,都給包圓兒了。反正也就是撐一肚子,跑兩趟淨房,就又能回來繼續吃了……」

那邊廂拉旺不多話,卻已經將空西瓜皮在岸邊兒一溜擺開了。個個兒西瓜皮里都放好了小蠟燭,仔細地點燃了,試試水風吹來的方向來調整蠟燭的高矮,以保證蠟燭不會剛入水就被水風給撲滅了。

拉旺準備好了,這才回來輕輕拉住小七的手,帶了小七到水邊兒去。

福康安瞧見了,這便也趕緊屁顛兒屁顛兒跟過去了。

婉兮扶著玉蕤的手,與語琴並肩看幾個孩子在水邊兒放燈。

幾個孩子裡,就屬福康安的拉旺年歲大,便也是他們兩個最忙碌。福康安扶著小七,以免她滑入水中去;拉旺則一個一個親手將西瓜船抱過來,扶著小七的手,一起放進水裡去。

母女連心吧,小七竟也與婉兮一樣兒,親手伸進那水裡去,擾動水波,送那西瓜船穩穩飄遠。

婉兮便笑了,用力地笑,「姐姐、玉蕤你們看,雖然小鹿兒他們不在了,可是咱們還有這麼可愛的孩子們呢。所以咱們便也從今晚兒上開始約定,今晚兒是最後一次掉淚,以後,便是再說起他們來,咱們便也都別再掉淚了,好不好?」

語琴和玉蕤一左一右,都是用力點頭,「好。過了今晚,更需珍惜眼前。更何況,咱們啊,還得期待將來呢——今晚過完,咱們便得收起心來,等著這個新來的孩子穩穩落地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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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光景不短了,婉兮便囑咐了屈戌和幾個孩子各自身邊兒的看媽小心伺候著,這便與語琴和玉蕤回了殿上。

此時後殿裡,那拉氏已經顧不上中宮之尊,跪倒在了皇太后的眼前,伸手抱住了皇太后的腳脖子。

「皇額娘……皇額娘聽媳婦兒掏心窩子的話,媳婦兒,媳婦兒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啊!」

而在她身後幾步,和貴人也跪倒在地,此時依舊是淚如雨下,只求一死。

皇太后眯眼凝視那拉氏,「那你告訴我,你叫和貴人仿效南唐後宮之例這樣在蓮台上跳舞,這不叫『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那又算是什麼,啊?」

雖然同為滿洲格格,皇太后終究是皇帝的本生額娘——能生出這樣醉心漢學的兒子,這當額娘的自然也有漢學造詣。老太太還能提筆寫七律漢詩呢,故此古往今來那些名句、以及那詩詞背後的典故,也是信手拈來。

皇帝坐在一旁,面上依舊是清淡如水,唇角輕勾。

「皇后還否認是將我與那南唐後主李煜做比……可是皇后,你卻安排了和貴人今晚這般模仿那南唐後宮如此獻舞一場,你若說你沒安那個心,你又叫朕如何信你啊?」

那拉氏此時耳邊嗡嗡作響,腦海里翻江倒海一般,將自己想到這個安排的緣由,前後又想了一遍。

「是令貴妃,是她!」那拉氏忽然大喊,「妾身這個安排,實則全都是令貴妃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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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都是倏然挑眉,「你說什麼?令貴妃給你出這個主意?」

皇帝更是「撲哧兒」笑出聲來,修長的指尖兒沿著那和闐白玉的扳指兒悠閒轉動,「聽來真是新鮮啊。皇后,你近來原來與令貴妃又親如姐妹了?都能讓令貴妃為你出了這麼一個好主意去?」

皇上語氣里的諷刺,都懶得掩飾了。那拉氏一張臉更是絕望,她高高仰起頭來,只望住皇太后。

「……是因為,令貴妃一向稱呼和貴人為『阿窅』!皇額娘聽媳婦兒說,媳婦兒終究是滿洲世家的格格,對漢學終究造詣不深。可是皇額娘看的見,令貴妃倒是與和貴人一向都走得近,媳婦兒便想著,那令貴妃這樣稱呼了,那媳婦兒順著這個來安排,便必定是沒錯的。」

「可是沒想到今兒竟然出了錯,叫皇額娘和皇上對媳婦兒的心意生了誤會去。這會子回想起來,媳婦兒便不得不擔心——那便是令貴妃故意設計了來陷害媳婦兒的!」

「她明知道那個稱呼是關係到南唐後宮,她還故意這麼稱呼和貴人,她就是要引媳婦兒上當,以至於出了今天這個錯兒來……她就是要,就是要害媳婦兒啊!」

「胡說!」

皇帝忽然輕輕一拍炕桌。他的手勁兒雖然不大,可是那白玉的扳指兒卻是磕在那硬木的桌面兒上,發出噹啷的一聲脆響,叫人心下陡然一驚。

皇帝眯眼凝住那拉氏,「窅者,深目也。這是這個字的原本含義,古來早用。又豈是那南唐李煜所獨創?」

「至於那李煜為有西域血統的嬪妃取名『窅娘』,也只因為那女子的確是西域深目之女,因之確然而名之罷了。」

「如今的和貴人,同樣來自西域,同樣深目。若為她以漢字取名,這世上還有什麼字比『窅』更確然?和貴人自己也對『阿窅』這個暱稱愛之頗深,你又如何敢說你今日的舉動,又干係到令貴妃什麼去了?」

「況且你今兒的安排,是叫和貴人違反她的信仰,在人前高台之上如此舞蹈——這便是不尊重和貴人,不敬她們的神祗;你這便是叫所有回部人羞憤,你是罔顧朕這些年來對回部傾心的安撫!」

「……這才是『亡國之君』之憂,這才是朕和皇太后不能饒恕你之處。和貴人是你宮裡的貴人,你明明該親眼所見朕自打她進宮以來,為尊重她的習俗所做的種種努力!那回部的廚役努倪馬特尚在你宮裡的膳房裡,半月之前你剛親眼見到朕賜『方外觀』給和貴人禮拜。而你今天便做出這樣的事來!」

和貴人落淚叩首,「……妾身,絕不可在眾人面前衣不蔽體。普通回部女子尚且不可,更何況我本就是和卓家的女兒!」

「可是皇后娘娘賜下這樣的舞衣來,妾身不敢不穿,可是妾身決不能這樣在人前獻舞。否則妾身寧願死了。還求皇太后、皇上開恩,賜妾身一死吧!」

「閉嘴!」那拉氏霍地回頭,「你還敢火上澆油!」

皇太后緩緩垂下眼帘,「皇后……你好大的威風!在皇帝與我面前,還這樣威風凜凜?!」

那拉氏一震,忙轉回身來,哀哀仰頭。

「皇額娘……她,她當日並未曾說不願!倘若她與媳婦兒說出此時這番話來,媳婦兒便也不至於非要逼迫她去。她求賜死,又何必到皇額娘和皇上面前來,她有這個膽子,便在媳婦兒面前說便是了!」

和貴人垂淚冷笑,「皇后娘娘……進宮六個月來,我有幾天是不被罰跪的?便因我不馴,你便每日都罰我跪。我真的被你罰怕了,我還哪裡敢當著你的面兒,再說我不願意?」

皇太后也驚了一跳,「什麼?皇后,你竟這幾個月里,都罰和貴人跪?」

那拉氏心下又是轟然一聲兒,卻是不解地抬眸望住皇太后,「她……不敬神佛。媳婦兒宮裡每日早晚拈香拜佛,她從不肯。媳婦兒難道不該教她規矩,難道不該罰她的不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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