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28、皇后,你好大的威風!(畢)(1/2)
皇帝便淡淡聳了聳肩,「皇后既然著意準備了,那便呈上來吧。」
皇太后因在當中正座,那蓮台上水銀玻璃鏡子的反光正是直衝著皇太后的,皇太后被刺得睜不開眼睛,這便勉強忍著,約略偏轉了些兒,眯眼蹙眉。
「皇后,趕緊著吧!」
若再晚一會子,她這雙老眼便不用留著了。便是再好看的,她怕到時候兒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那拉氏見皇上和皇太后二位都如此急迫,心下自然更是歡喜,這便轉頭望一眼塔娜。
塔娜含笑行禮,這便轉向後殿去請和貴人出場。
階下,南府學生們的管簧先起,樂聲柔曼悠揚,仿佛又將人帶回了江南水鄉。
婉兮轉頭,望向身畔的語琴。
語琴看了語瑟一眼,語瑟忙低聲道,「回令貴妃娘娘、慶妃娘娘,南府所奏樂曲便是根據王昌齡《採蓮曲》所編排來的樂曲。在江南,傳說這曲調正是南唐後主親自做的。」
婉兮輕輕點頭,轉回頭來,望向那原本蓮燈月影的水面——本是一場曼妙夜色,此時卻都被蓮台上刺眼的強光搶去了景致,變得一片黯然失色。
「吳姬越艷楚王妃,爭弄蓮舟水濕衣。來時浦口花迎,采罷江頭月送歸。」婉兮不由得垂首,輕輕吟誦那詩句。
婉兮吟罷略頓,偏首去望語琴,「姐姐,王昌齡的詩,這一首《採蓮曲》又比之那一句『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何如?」
語琴輕輕挑眉,也是不由得輕輕一嘆,「是啊,王昌齡這一首《採蓮曲》,古往今來也是多人稱頌。可是我倒是仍舊更愛他的邊塞詩。」
語琴偏首向婉兮望來,「王昌齡,論詩文者,倒是將他併入『邊塞詩人』。故此若說《採蓮曲》,我還是喜歡他的『洛陽親友如相問,一片冰心在玉壺』,又或者『秦時明月漢時關』、『不破樓蘭終不還』!」
「姐姐說得好。」婉兮伸手過來輕輕握住語琴,「今日若需獻舞,若非要用王昌齡的詩來伴,原本有更好的意頭。朝廷耗時六年,平定西北,多少秀麗江山、多少壯志豪情,都可在這一舞中展現。」
「便是和貴人獻舞,那胡旋舞原本也是節奏明快,更適合熱烈奔放,慷慨激昂,這會子卻如何成了這江南的婉約細柔,小情小調了去?」
語琴便也是嘆口氣,「誰說不是?原本還有現成兒的更高明的主意,她偏選了個最笨的。」
.
半晌了,和貴人也不見出場。
那拉氏是叫塔娜去請的,那原本是她最信得過的官女子,可是竟然還是半晌沒來,她心下便頗有些不妥帖。只是以她中宮的身份,又不便自己離開去看,這便面上極力堆著笑,卻終是忍不住扭頭去看向那穿堂的門。
還是沒有動靜。
那拉氏有些急了,這便向德格又使了個眼色。德格一禮,忙疾步便走過去。卻剛走到穿堂門口,就見那門帘一挑,和貴人已然姍姍而來。
本就生得明艷無雙的女子,身披艷麗若霞的輕紗舞衣,便還是尚未起舞,只是這翩翩而來、水袖被水上涼風揚起的模樣,便已然驚若天人。
婉兮看著,眸子都不由得跟著一亮。這世上但凡美麗的人和事物,總是會叫人心下由衷歡喜。
這一瞬之間,那拉氏的眸光將在場所有人面上都掃了一圈兒,尤其是皇帝與婉兮的神色。
只是皇帝依舊是那個模樣兒,凡事面前都是面淡如水,薄薄的唇角輕輕勾起,看不出什麼喜怒變化來。
倒是婉兮面上無法掩飾的驚艷,給了那拉氏極大的信心去。
那拉氏這顆心最後懸著的那一點兒,終於穩穩妥妥落地兒。她便也坐得更直,將中宮的氣度擺得更穩,眸光含笑,遠遠看著和貴人,等著這場大戲的開鑼,等著一切按著她的安排順利摘下那顆果子。
直到,她忽然瞟見了跟在和貴人背後的塔娜,那一臉的驚惶。
那拉氏面上的笑容便一僵,可是這樣隔著遠,她沒辦法明白塔娜那是什麼意思。這一閃神的工夫,和貴人便已經上了蓮台,朝皇太后和皇帝這邊盈盈下拜。
美人美衣,更美的是那人在水風中飄然若仙的曼妙姿態。
人人都等著和貴人起身而舞,卻忽然聽見——和貴人爆出一聲悲泣。
「妾身翊坤宮貴人和卓氏,求皇太后、皇上賜死!」
.
舉座皆驚。
那拉氏砰地起身,兩眼圓睜,瞪住和貴人,「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兒?!」
皇帝長眸輕眯,看了看那拉氏,這便起身向皇太后一禮。
皇太后一驚之後沉聲道,「有什麼事,到後殿去說罷!」
皇太后說罷,怒氣沖衝起身,先朝後殿去了。
皇帝也冷然盯了那拉氏一眼,卻是吩咐,「舒妃,朕將和貴人交給你,你去帶她來後堂。」
少頃,皇太后、皇帝、皇后與和貴人等人都進了後殿去。正殿裡,一班內廷主位不由得私下裡竊竊耳語,都在猜他們在後頭說什麼。
婉兮輕輕垂眸,攜了語琴的手,「這裡有有些氣悶,姐姐,陪我到外頭散散。」
語琴便也點頭,與穎妃、婉嬪打了招呼,這便與玉蕤一左一右,陪著婉兮出了正殿去。
.
出了正殿,遠離了那一片過於炫目的人間燈火,走近水岸,才更見清月懸於頭頂,月光與燈影共蹁躚徘徊。
婉兮輕嘆一聲兒,回眸望語琴,「今晚是中元節,又是佛家盂蘭盆節。便是伴著這樣的月光與燈影,才最是合適今晚的氣氛。」
語琴也是一聲嘆息,「誰說不是。還都說今晚鬼門大開,故人重歸;若照得那麼明晃晃的,雖能叫鬼魅勿近,可是卻豈不是叫家中故人也難以歸來了?」
婉兮努力一笑,按著玉蕤的手,緩緩在水邊蹲了下來。
她的身子已是到了這個月份,按說最是忌諱做這樣的動作的。若是換了平日,語琴和玉蕤必定都攔著。可是今晚……兩人便也都由著婉兮了。
婉兮努力地微笑,伸手在自己袖口裡緩緩取出一艘摺疊在一起的紙船來。
紙船最大的好處,是摺疊得法的話,平時就是薄若一張紙;而當使用的時候,撐開了,便是一艘鼓鼓的船。
婉兮的紙船,是一隻小鹿的形狀。
——儘管,看上去也像是一匹馬,或者一頭羊,以至這世上任何的四足動物。
可是語琴和玉蕤卻都明白,那只是一頭鹿,一頭——獨一無二的鹿。
婉兮見語琴和玉蕤都不說話,她自己倒是努力地「撲哧兒」一笑,「唉,我是實在疊不出來這帶腿兒的,所以實在沒招兒了,這四條腿是畫的紙片兒粘上去的。」
她小心地將小紙船撐開了,露出那船肚子裡還有一堆的小紙片兒來。
那便都是她用手疊不出來,便也同樣都是用筆畫出來的。
語琴和玉蕤都說不出話來,淚眼映著燈影,一起朦朧。隱約都看得清,那些紙片上分別畫的,都是各色各樣的餑餑……
語琴一聲哽咽,再也忍不住,已是滴下淚來。
她記得啊,小鹿兒進「五福堂」種痘之前,跟婉兮定好了等出來的時候兒,要吃那麼多好吃的。可是他——再沒能走出來,那些好吃的,便都再沒吃著。
——婉兮畫的,便是當日承諾給小鹿兒的那些餑餑。
婉兮努力含笑,在小船里點燃了燭火,再將紙船放下水中。自己極力伸手去親手拍動水花,叫那小船能順利隨著水波,飄搖而去。
夜色幽幽,小船上的燭火是那樣一團小小的光影,故此唯有在這樣的月色之下,才能便是走得遠了,也還能遙遙看見。故此今晚這樣的場合,是最忌諱人間燈光侵奪眼目的啊,那會將人們寄托在河燈紙船里的心意,全都遮蔽掉了;只一程,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婉兮跪倒在岸邊,含淚輕輕闔上眼帘,雙手合十,「請明月引路,將信女這艘小船一直帶到那孩子身旁去……他們年紀小,信女只怕他們自己會找不見。」
婉兮這一聲「他們」,更是叫語琴和玉蕤都無法自持,皆是淚若雨下。
.
正在此時,背後傳來一片簌簌的腳步聲兒。
「額涅……你怎麼哭了?」
一小團兒螢火蟲似的,裹來了好幾個孩子。人人手裡都提著三四五盞燈去,啾啾的手裡就更是額外拎了個香球兒……這便如同螢火蟲小腚上的亮光一般。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