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47、互不相讓(畢)(2/2)
「至於妾身,便是穿明黃,位分也沒有改變,依舊也還是貴妃。便是明黃加身,妾身依舊心存謙恭,侍奉在皇太后、皇后駕前,不敢有半點怠慢。」
「而在場眾位宗室福晉,有誰會看錯了妾身的身份,將妾身當成了旁人去的麼?皇后娘娘便是信不過妾身,也該信得過在場所有的宗室福晉們才是。更何況,這其中有太多位長輩,她們的眼界,又豈是咱們這些當小輩兒的,能比得上的?」
「這道理就如同皇太后她老人家,雖這會子來西配殿說話兒,盡享天倫,也絲毫不改皇太后至高至貴的身份去。皇后娘娘,您說不是麼?」
婉兮朝那拉氏嫣然一笑,「皇后娘娘忘了妾身的這番話了麼?那皇后娘娘這會子不妨指教,妾身說的,是否有理?」
那拉氏一怔,盯住婉兮,正想說話兒。婉兮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含笑道,「還有,這世上除了宮裡的皇上、大臣們,其實——戲台上的戲子,也可以穿啊。今兒漱芳齋里還正在演戲,相信皇太后和大傢伙兒都看見了不少身穿龍袍、腰扎玉帶的去。」
婉兮妙目輕轉,腳步上前,靠近那拉氏,「今兒是皇太后的聖壽,怎麼熱鬧都是好事兒。戲子穿龍袍,演繹旁人的命運,這是唱戲,是熱鬧;可是反過來說,若有高貴之人明明有資格穿什麼都是龍袍的,卻不知自貴,反倒行戲子之實,同樣演出這一場熱鬧,倒也能引人一笑。主子娘娘,您說,是不是?」
那拉氏聽懂了,登時勃然變色,「令貴妃,你是在說你自己吧!」
婉兮含笑垂眸,「戲子穿戲服,是按著戲本子演戲;而妾身是奉皇命穿這吉服。難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將皇上的聖旨當做戲本子了麼?」
那拉氏緊咬銀牙,兩眼圓睜。
倒是皇太后那邊咳嗽了聲兒,「好了!九月間在木蘭已經有了定論的事兒,何苦這會子還要搬回宮裡來說?你們兩個說得不煩,大傢伙兒還未必愛聽呢!今兒啊,是我的聖壽,你們便都得依從我的心思去,就算我倚老賣老一場吧。」
「既然我都沒說的話兒,你們便誰都別再說了。便重新揀些我愛聽的話,重新說了來給我聽!」
那拉氏一時梗住,婉兮忙含笑一禮,「妾身只是奇怪小十五那孩子了。方才妾身小心眼兒了,還擔心小十五會被嚇哭了;可是倒好,他非但沒哭,方才皇太后說話的時候兒,他還一勁兒瞪圓了眼睛仰望著皇太后去……妾身真是慚愧,方才自己這麼大個人,倒不如那剛滿月的孩子去了。」
「可是他終究是妾身生的,妾身也納悶兒他怎麼這么小就能超過妾身去?想來便必定是因為在皇太后懷裡呢,這便也跟皇瑪母學到了雍容高貴的氣度去,這便不屑跟妾身一個模樣兒了。」
婉兮說著娉婷蹲禮,「妾身向皇太后請罪,還請皇太后責罰。」
叫婉兮這麼一說,皇太后也不由得輕哼一聲兒,已然笑了,「瞧你說的,這孩子啊終歸是你生下來的,如何能什麼都不像你了?他既不哭,便足見你是個性子沉靜的。」
見婉兮已是將皇太后給鬨笑了,皇帝這便也勾起唇角,上前伸手去逗小十五,故意厚著臉皮道,「主要還是像兒子~~」
皇太后忙將小十五給抱一邊兒去,哼了一聲兒,「沒聽你十二嬸兒說,是像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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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說笑笑,便也一片烏雲散了,安壽趁機回話兒,還請皇太后移步正殿,壽宴都擺好了。
皇太后這才抱著小十五朝正殿去。
其實門口兒都是迴廊,皇太后也還是怕小十五冷著,用自己的大毛衣裳將小十五給裹住了,這才移步正殿去。
那拉氏故意落在後面,捉住永璂的手便囑咐,「……你是你皇瑪母的嫡孫,唯一的!你待會兒好好兒說話,可不能叫你瑪母再只顧著那小十五了!」
眼見著婉兮是借著小十五將方才的危機化解的,那拉氏那會子多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能適時說出什麼話兒來,將皇太后的注意力給拉回來才好。
只是可惜,八歲大的男孩兒正是一個尷尬的時候兒。論嬌憨可愛,自是比不上那剛下生的;若論能說會道呢,這個年紀的男孩兒卻還沒這個本事。故此剛剛竟幫襯不上她什麼去。
可是那拉氏心裡還是有底:不管怎麼說,她的永璂總歸是嫡子,是此時唯一的嫡子。以皇太后的性子,必定是對這個嫡孫更在乎,超過那小十五百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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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回到正殿落座,皇帝率領後宮,陪皇太后在正殿明間兒御筵;其餘宗室福晉按著品級、輩分,分左右次間坐了。
壽宴開始,漱芳齋那邊兒的戲自也早都散了。皇子皇孫、宗室王公們也都過來一同入宴。
只不過男人們都不便入內,只在門檻外的月台上設反坫他坦,令成年皇子皇孫、宗室王公們入座;其餘年少的皇子皇孫和宗室子弟,則在左右兩廂賜宴。
人已齊聚,皇帝先率領弘晝等同輩分的宗室王公們,以及已經成婚了的成年皇子、宗室子弟,給皇太后正式行禮賀壽;那拉氏忙偏首囑咐坐在身邊兒的永璂,「……待會兒,你得為首,帶著皇子皇孫們,去給你皇瑪母祝壽去。這是嫡庶之分,也是你的身份之尊,你絕不可自己拱手讓出了去。」
永璂用力點頭,「額娘放心!」
這樣的事兒,永璂已然不是頭一回這樣辦,故此早已是輕車熟路,當皇帝帶著王大臣剛起身退開,他便已經搶先上前,單獨站在了皇太后膝邊兒去。
八、九歲大的男孩子,又是唯一的嫡子,在兄弟中間一向不懂得收斂形色。故此永璂這又搶得先機,便不由得回眸,得意地瞥向身後。
他身後,這會子尚未成婚的皇子,也就只剩下八阿哥永璇、十一阿哥永瑆兩個了。
這兩位阿哥還都是淑嘉皇貴妃的孩子,乃為本生兄弟,兩兄弟都被永璂給蓋在後頭,更兼之看見了永璂的得意之色,便也不由得四目一對,各自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不快之色。
若論長幼,永璇和永瑆都是永璂的哥哥;永瑆便是可以不介意,因為他與永璂一年,可是他卻也不能不為了八哥介意。
——終究永璇的腳有病,上前這便慢了些。倘若不是因為如此,永璂未必又能搶到最前頭去。
內監唱班,重華宮的總管太監高聲唱誦:「八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給皇太后老主子祝壽啦——」
三位皇子行大禮叩頭,永璂歡歡喜喜說完吉祥話兒,這便抬起頭來,等著皇太后誇讚他、獎賞他。
可是他卻沒想到,他自己的話兒是說完了,可是背後依舊傳來永璇、永瑆兩兄弟的恭頌之辭!——只不過,他們三個一齊說的時候,用的是滿語;而這會子永璇、永瑆兩兄弟說完了滿語之後,又換上了漢話、蒙古話、高麗話。
永璇和永瑆兩兄弟的祝頌之辭便是永璂的多出了三倍去,在那兩兄弟繼續祝頌的時候兒,永璂措手不及,便只能幹巴巴地呆呆跪在那,一個字都叉不進了。
心照不宣,永璇和永瑆兩兄弟還特地將後頭的那幾種話,說得抑揚頓挫、字正腔圓、不慌不忙。這便更加延長了永璂的尷尬去,叫他一張臉由紅至紫了去。
如此眾目睽睽,身為嫡子尷尬若此,永璂一腔惱怒無處發泄,這便霍地回眸,怒視永璇和永瑆,「夠了!你們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這麼陷害我去!」
永璇沒說話,永瑆卻笑了,盯住永璂,緩緩道,「十二弟這是說什麼呢?咱們不是給皇瑪母賀壽麼,咱們這祝願的心意綿綿不絕,還沒說完呢,十二弟怎麼就敢給截住了?」
「至於陷害……」永瑆眨眼而笑,「就更是奇怪了。咱們給皇瑪母賀壽,怎麼成了陷害你去了?」
眾人的目光如一盆冷水,嘩啦都潑向永璂去。永璂雖說年紀小,可是這會子也不至於不明白自己魯莽了。
他忙回頭,慌亂地抬眼看向皇太后。果然,皇太后一臉的不快。
永璂登時手腳冰涼,趕緊求救地看向母親去。
可是這一瞬,那拉氏也是有些手足無措,這會子只能恨恨地望住永璇和永瑆罷了。
永璂又驚又惱,自是滿腔怒火都朝永瑆去,「你們兩個就是故意陷害我!既是祝壽,你們只用滿語就好了,憑什麼還要改了漢話、蒙古話和高麗話去?」
那拉氏護犢心切,便也是冷笑一聲,「永璂,不用與他們說了。他們終究是高麗人的孩子,對高麗話自然比咱們清話更親。他們是巴不得只說高麗話,不說清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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