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22、天下皆知,我對你的心(1/2)
十月初七,皇帝從圓明園回宮,行乾清門聽政,以及親試武舉之典去了。
這日永常在從暢春園過來給婉兮請安。
內務府掌儀司那份給那拉氏治喪的清單,就是永常在及時給婉兮送到避暑山莊去,因了這個,婉兮自也是記著永常在的情去的。
婉兮將自己從圍場帶回來的皮子、草藥等,揀了些好的,賞給永常在去。
永常在千恩萬謝,用面頰摩挲著那些皮毛,珍惜得不得了。
「正好兒天冷了,小妾還缺幾件大毛的衣裳。只可惜小妾只是常在之位,份例少得可憐,這便還擔心沒有可用的去。多虧皇貴妃娘娘記著小妾,這便當真是解了小妾的燃眉之急去!」
永常在說得淒楚可憐,倒叫婉兮也有些意外。
「這是怎麼說的?便是你只是常在之位,可無論是皇太后還是你母家,必定都不會叫你用度短缺了才是。」
不說這個則已,一說這個,永常在登時就紅了眼圈兒去。
「常貴人剛進宮,人家又是出自鈕祜祿家的格格,跟皇太后系出同祖,皇太后今年可是將所有好的皮子都給了她去,哪兒還記得我啊?」
「我雖說在皇太后跟前伺候幾年了,可我終究是漢姓包衣,對於皇太后來說我就是個家奴……怎麼能跟人家母家同門的晚輩比呢?」
「至於我阿瑪……雖說我家裡吃穿用度都不愁,不瞞皇貴妃娘娘,我家裡的用度都比這會子我在宮裡常在位分的份例還多——可是終究宮規森嚴,我阿瑪也不敢擅自送東西進來給我。」
「我啊,在這後宮裡總歸是孤苦伶仃罷了,除了還能來與皇貴妃娘娘訴訴心裡的苦,我在這宮裡便再沒人能說說話了。」
這樣的心境,婉兮自己當年何嘗就沒有過。只是婉兮知道自己幸運,剛進宮就遇見了語琴。可是永常在卻是進宮以來都在皇太后宮裡伺候,那邊都是年歲大的女子和太監,倒的確是沒人能與永常在說話的。
婉兮便也柔聲撫慰,「好歹你阿瑪四格他也是管著暢春園的內務府官員,你平素也還能有機會相見。再有,你若是不嫌棄我年歲大了,未必能聽得懂你的心事去,那你倒不妨時常來與我說說話兒。」
永常在這才歡喜地行禮,「皇貴妃娘娘不嫌小妾低微、嘮叨,那就是小妾的福分了!原本皇貴妃娘娘此時已是六宮之主,小妾只是常在,是怎麼都不敢來叨擾的……」
婉兮笑了,輕輕搖頭,「關起門來,你我都是內三旗下的漢姓女,況且老家都是盛京的。都說鄉音最好聽,我也愛聽你說話兒。」
永常在歡喜地又是一禮,殷勤道,「那小妾要先給皇貴妃娘娘賀喜!」
婉兮也是愣住,「凌之你倒將我給說迷糊了……我喜從何來呀?」
永常在甜甜一笑,「從前永和宮那位繼位中宮之後,她母家因是皇后丹闡,故此旗份從下五旗的鑲藍旗,抬入上三旗的正黃旗。可是六月時,皇上已經下旨,將那位母家的旗籍啊,從正黃旗給打回鑲藍旗去了!」
「而且,那位的母家,因為原本是輝發部貝勒的直系後裔,故此家裡是有幾個世管佐領世襲相承的。可是六月皇上的旨意里,也乾脆將那位母家的世管佐領,全都改為了公中佐領——也就是說,佐領職官不再由她母家世襲管理,轉而由朝廷派官來管理了。」
「不僅她母家直系的如此,就連旁支當年沒一同抬為正黃旗的一支,竟然也被從世管佐領給改為公中佐領了……這便是她母家不管直系還是旁系,都受了她的牽連去了!」
「皇貴妃娘娘自當明察,那位之所以當年能被選為皇子側福晉,就是因為她母家本是輝發部貝勒的直系後裔,且母家手中有那麼幾個世管佐領;而從今年六月起,她們家再沒有世管佐領了,那她們家的女孩兒,從今往後便再也沒有被選為皇子福晉的資格了!」
「也就是說啊,別說她已經不是皇后了;就連她家這支輝發那拉氏,從今往後再也不可能出皇后了。」
婉兮聽罷,心下也是唏噓不已。
這消息六月時皇上半點都沒有與她透露過,也許就是因為彼時那拉氏還活著,皇上做這些不過是一步一步在那拉氏瘡疤上撒鹽,故此才沒與她說。
皇上此事做得也是隱蔽,並未公開下明旨去。這消息怕也唯有軍機處那邊才知曉。
不過永常在自是有機會知曉的。因為她阿瑪四格在轉任鑲白旗漢軍都統之前,就曾經是鑲藍旗滿洲的副都統。那拉氏母家原本的旗籍,就在鑲藍旗滿洲的旗份之下,故此四格對此自是知道得清楚。
永常在小心打量婉兮的神色,期待婉兮的大喜。
可是婉兮的反應卻叫她有些失望。
婉兮並未如永常在期盼一樣大喜過望,只是淡淡點頭,嘆了口氣,「她一家人竟都受了她的連累。想當年全家榮光,到如今一切都打回原形,倒像一場夢一樣。」
永常在心下一沉,忙又道,「皇貴妃娘娘還有喜事!」
婉兮抬眸,「哦?還有什麼?」
永常在忙殷勤道,「她母家的佐領,原本是她侄子訥蘇肯管理著。可是皇上不但革除了訥蘇肯的承恩侯爵位,還將訥蘇肯的佐領給革退了!」
「她母家的世管佐領改為了公中佐領,皇貴妃娘娘猜,皇上是派誰管理了?」
婉兮一時也是想不到,便問,「是誰?」
永常在拊掌輕笑,「回皇貴妃娘娘,說來小妾都是精奇——皇上啊,竟然派了札蘭泰來管理那位的母家所在佐領去!」
婉兮這才驚著了,「札蘭泰?這怎麼會……?」
管理那拉氏母家,這自然是個極為要緊的差事。終究誰也不知道那拉氏一家在經歷這一場美夢變成噩夢的過程之後,會不會心存忌恨,再辦出什麼事兒來。
那管理那拉氏母家的人,自然應該是個極放心的人才行。
可是婉兮卻怎麼都沒想到,皇上竟然是叫札蘭泰來管理啊!終究,札蘭這會子才十三歲,還只是個少年呢!(還記得某蘇說過,九額駙不用上戰場,九額駙是「攻心戰」呢。雖無軍功,可是干係卻更為重大,就在這兒啦。)
婉兮這回的神色變化,終於叫永常在有些滿意了。
永常在眨眼道,「札蘭泰是皇貴妃娘娘本生公主的額駙,從小又是在宮裡長大的,與皇貴妃情分已深……有這位小額駙來親自兼管那位母家,自是她家的一舉一動都在皇貴妃掌握之中,皇貴妃娘娘從此自無後顧之憂了去。」
永常在心說:這回皇貴妃總該開顏了吧?
可是婉兮卻依舊神色清淡,甚或垂下頭去,眉頭微微有些輕蹙。
婉兮終究想的是札蘭泰的年歲。這么小的孩子,便要去替她看著那拉氏母家去,這著實是有些難為札蘭了去。
雖說札蘭這孩子是兆惠將軍的兒子,這骨子裡的縱橫捭闔的智慧自是不用說;況且她是親眼看著札蘭長大的,知道那孩子從小就是個極為沉著冷靜的孩子,便是年歲小,卻也有超越年紀的本事去。
可是終究……還是捨不得不是?
女婿也是半個兒,更何況是從小親眼看著長大的呢,情分上就更深了。
婉兮的神色如此,倒叫永常在有些沒趣兒。這便也只好告退。
回暢春園的路上,永常在愁得掐紅了眉頭去,「這個皇貴妃,越來越難琢磨了。我費了這麼多心思,就為了討她歡心,可是你瞧她今日的神色,倒像不那麼入心似的。」
「觀嵐啊,你說我還得做什麼去,才能叫她滿意呢?」
觀嵐也心疼自己主子,這便也怨懟道,「皇貴妃終是年紀大了吧?奴才瞧著也越發有些陰陽怪氣的去!小主兒年歲終究還是小,她這便還是將小主兒當成個小孩看也說不定。」
永常在攥緊了手絹兒,「不能這麼著……絕不能就這麼著了!」
若連這消息都不能觸動皇貴妃去,那她在皇貴妃的心上便難有分量去。
如今皇太后心上另外有常貴人和蘭貴人,可若皇貴妃心上也沒她的分量去,那她——未來幾十年的後宮歲月,她又該怎麼熬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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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因更懸心小女婿兒,故此倒並未因那拉氏母家倒霉之事而如何歡喜,不過卻也多虧永常在將此事告知,當十月十七日,皇上下旨忽然命輔國公圖爾都,也就是容嬪的親哥哥來署理鑲藍旗滿洲副都統時,婉兮才更能體會到皇上的深意去。
容嬪得了信兒之後,也有些惶恐,連忙來問婉兮。
終究她哥哥是回部王公,這忽然被皇上指去管理鑲藍旗滿洲了,倒叫容嬪和她母家都不知皇上心裡是怎麼想的。
「滿洲旗份原本就是八旗的根基,我哥哥忽然去管理鑲藍旗滿洲……自然阻力重重。我倒擔心是不是我哥哥做錯了什麼事,叫皇上心下不快意了,這才給我哥哥派了這麼個艱難的差事去?」
婉兮忖了下兒,這才將永常在那番話,也告知了容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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