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4、天獨厚(1/2)
「瞧皇瑪父對十五叔的態度,是讓人有些心下不安。不過麼……」綿德倒是聳肩一笑,「十五叔還是個小孩兒,這會子還不滿不生日,這麼早就防著,還不得累死!」
「王爺這是說什麼呢?」綿德新續弦的繼室福晉小伊爾根覺羅氏,小名伊韞,這次也跟來了,同樣身為滿洲格格的她,這會子也上馬,跟隨在綿德身後不遠。
伊爾根覺羅氏為滿洲大姓,只是這一姓氏里的各個家族在入關之後,在漢字名的選用上,用的家族稱號有所不同。
伊爾根覺羅氏因被傳為宋徽宗被擄北上之後,所生下的後代。故此才有綿恩的母親伊爾根覺羅氏與趙翼之間連宗一說。故此伊爾根覺羅氏所冠漢字姓多為趙。
不過也有佟,顧,伊,薩,公,兆,曹,包,哲,席等。
伊爾根覺羅氏中著名人物,滿文創始人噶蓋之裔漢字姓「趙「。尚書顧八代之裔漢字姓「顧「,副都統薩哈岱之裔漢字姓「薩「,大學士伊桑阿之裔漢字姓「伊」。
伊韞就是大學士伊桑阿的後代,故此小名以「伊」字來論字輩。
永珹嫡福晉是伊韞的親姐,故此永珹福晉小名兒「伊幃」。
伊韞知道自己跟綿德從前的元妻福晉身份不同,阿日善總歸是皇上的親外甥女,是固倫和敬公主的大格格,故此她對綿德凡事還是小心翼翼的。
「哦,沒什麼。」
綿德又有了新福晉,兩人正是濃情蜜意之時。只是,終究是剛到他身邊來的,他的心事還不能這麼早就都叫伊韞給知道了去,「我是說十五叔嬌憨可愛。」
.
伊韞面上沒什麼,可是卻又何嘗看不出丈夫是在敷衍她呢。
她好歹也是和碩額駙的女兒,這些宮闈中的事,她心下也不是沒數兒的。
行圍開始,綿德帶著侍衛們一馬當先衝出去了,伊韞撥轉馬頭,去尋她姐姐伊幃撥給她使的家下女子音格。
音格當年就是伊幃進宮嫁給永珹的時候兒,陪嫁進來的。伊韞這剛進宮,伊幃也擔心妹子在宮裡人生地不熟,這便將音格撥給伊韞來使,用意就是要叫音格將宮中諸事都提點著伊韞些。
主僕二人尋得一背人的山腳停下來,伊韞咬著嘴唇說,「王爺還與我藏著心眼兒。」伊韞將之前聽來的話說給音格聽。
音格一聽,也是嘆口氣,「奴才忖著,王爺指的,怕是五阿哥。」
音格在四阿哥永珹的所兒里伺候了這些年,永珹與永璇、永瑆三兄弟跟五阿哥永琪之間的明爭暗鬥,音格全都跟著一起經歷過。
「如今皇后主子被鎖入冷宮,十二阿哥眼看著怕也不中用了,反倒是十五阿哥一下子躍居嫡皇子的身份,那自是又成了一心想要問鼎大寶的那些皇子的眼中釘去了。」
音格湊到伊韞耳邊,「四阿哥出繼之後,五阿哥眼見著就是實際上的皇長子;又加上前年九洲清晏大火,他親自背出皇上的事兒,如今前朝後宮頗有些傳言,都說他的希望大些。」
「當然最要緊的,是他自己是這麼想的。這些年來便也沒少了防備著綿德阿哥去。他對綿德阿哥尚且毫不留情,那對這麼個還不滿五歲的嫡皇子……就更不會手下留情了。」
伊韞也是一眯眼,「如此說來,咱們王爺反倒是宅心仁厚的。」
音格小心看了看伊韞,緩緩道,「其實四福晉將奴才撥給主子使,也是要叫奴才凡事多幫主子謹慎些兒的……」
伊韞點頭,「嗯,你說?」
音格道,「主子,若說皇子爭寵,早年四阿哥未必沒爭過。四阿哥彼時還曾想借重李朝,再加上四阿哥的外祖父、舅舅都在內務府和前朝得用;況且四阿哥、八阿哥、十一阿哥,三位皇子乃是一奶同胞,自可互相扶持;且淑嘉皇貴妃已經葬入皇陵,顯見有可能是儲君之母的……故此四阿哥本比五阿哥更有可能!」
伊韞也是緩緩點頭,「可不。」
音格說著嘆了口氣,「可是就在四阿哥爭得最熱火朝天的時候兒,乾隆二十二年,皇上忽然就叫四阿哥去定太妃的喪禮上穿孝了……皇上這便是透露要將四阿哥出繼的心意了。」
伊韞也是張了張嘴,「那一年,四阿哥才十八歲。」
「正是。」音格嘆口氣,「四阿哥頓時消沉,大病了一場。病癒之後才明白,原來皇子們的爭鬥,自以為手段高明,可其實都逃不過皇上的眼睛。那個儲君之位,只在皇上一人的決斷里,皇上不容許任何人擅生爭奪之心。」
「但凡自不量力非要爭的,皇上便會早早出手將這些心思都給掐滅了。」
伊韞聽得一皺眉,「所以我公爹當年……那王爺他現在,是否也不該存著這個心去?」
當年皇上最早出手整治的,恰恰就是大阿哥永璜。
音格小心道,「奴才自不敢擅自揣測去。不過奴才從四阿哥和四福晉那兒卻是隱約明白一個道理:五阿哥如果再不知收斂,怕是皇上的雷霆手段也不遠了。」
伊韞心頭一警,「那我日後也要小心提醒王爺去……」
伊韞說罷,心頭卻也是攏上憂愁。她想到綿德方才的神情,也更想到她婆母定安親王福晉伊拉里氏一向對綿德的期望……以她身為綿德繼室福晉的身份,實則頗有些人微言輕的尷尬去。
心下也唯有悄然企望,自己能與定親王綿德,培養出伉儷情深來,那王爺才能慢慢兒聽進她的話去吧。
.
九月,皇帝聖駕一行又到了伊綿峪左右,秋獮木蘭到了哨鹿的高朝之時,西北終於也陸續傳來了好消息。
九月初四,皇帝遣官祭城隍,便在這一日,西北傳來戰報,就在皇帝萬壽節同一日的八月十三日的晚上,烏什內回眾發生內訌,一派主和的回人,抓住烏什之亂的四十二名主事者,開城交給了朝廷。
烏什之亂,至此,歷時半年,終於平定。
尤其最後烏什內訌之事就是發生在皇帝萬壽節當晚,仿佛上天庇佑天子,就是想要叫皇帝在萬壽節之日了卻這一樁心結似的。
故此皇帝歡喜,朝臣也紛紛上摺子奏賀,婉兮就更是鬆了一口氣下來。
這晚皇帝忍不住歡喜,帶著婉兮馳馬草原,看這月色星光之下的廣袤天地。
婉兮伏在皇帝大氅內,待得馬蹄慢下來,兩人相擁坐在馬上,信馬由韁之時,婉兮柔聲道,「此次烏什之亂平定,除了明瑞、阿桂兩人有功之外,爺別忘了,更有回部諸多伯克們的效力。」
「不說別人,便有鄂對伯克、熱依木夫人,還有他們的兒子鄂斯滿伯克,穩定住庫車、葉爾羌兩大回城;此外還有阿克蘇的阿奇木伯克色提卜阿勒,本在入覲途中,聽聞烏什之亂,七晝夜馳歸,穩定住阿克蘇城內,叫阿克蘇並未附亂。」
「還有喀什噶爾的阿奇木伯克,及時修書告布嚕特,『暴動者,惟烏什一城』。故此才令故布魯特將烏什所派通浩罕者,擒送朝廷……」
婉兮仰頭,「爺您瞧,這些回部大城的伯克們,依舊心向朝廷,並無反叛之心。故此這一回西北的變亂,只是烏什一城,絕非當年大小和卓之亂可比。爺萬萬不可遷怒所有回人……」
皇帝輕哼一聲,卻終是展顏而笑,「嗯,鄂對夫妻、父子皆有功,阿克蘇等回城的伯克們亦有功!爺心裡都有數,絕不會遷怒給其他回人。」
皇帝深吸口氣,仰望蒼穹,「反倒是明瑞、阿桂兩個是『該殺的』(皇帝滿文寄信檔的原話),他們哪裡有功?!區區一個烏什小城,苦圍半年尚不可得,若不是城內回人內訌,他們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了結此事!。」
「尤其是明瑞,爺命他為伊犁將軍,總領天山南北,結果他並不駐紮前線,反倒停留在烏什和阿克蘇之間,徘徊不前,想將責任推諉給納世通去!」
「明瑞辦事如此糊塗,必定是他顧念家室,想要早些返京,故此才草率了事!這個該殺的,居心何在!(乾隆爺原話)」
婉兮伸臂抱住皇帝,「爺……彆氣了,總歸烏什終於平定。」
皇帝這才哼了一聲,垂首親了親婉兮的額頭,「多少人都趁機上奏本,要爺制裁整個回部……他們的見識都比不上你一個深宮婦人!」
婉兮忙擺手,「爺可謬讚了。我這點子見識,都不是我自己的功勞,前有皇上派劉統勛大人等編纂的《西域圖志》,後有阿窅進宮,能與我詳說起回部諸事。故此啊,爺要是想記功,倒該記到他們身上去。」
九月初五日,皇帝下旨:「大學士兼管部務。著劉統勛管理刑部事務。」
婉兮會心而笑,這幾日便也格外叫著容嬪來與她一同用膳。
自打皇帝赴木蘭,連日行圍,故此膳單上便多見鹿肉、鹿筋、袍子肉、黃羊肉等偶蹄類。這些肉類都符合容嬪的信仰,故此容嬪都可放心動用。婉兮便將皇帝格外賞給自己的上好鹿肉都留下來,叫上容嬪來一起享用。
每日用膳罷,還不忘了格外賞賜一份跟同出自回部和卓氏的寧常在去。
倒是容嬪發現了些不對勁,這日忍不住問,「皇貴妃娘娘將這些上好的鹿肉都顧著妾身和寧常在,怎倒不見皇貴妃娘娘自己動筷子?莫非……皇上今次行圍,所獵獲的鹿倒是不多?」
叫容嬪這麼一說,婉兮自己也有點愣住。
沒有啊。
皇上獵獲的鹿與往年一樣多,她也沒有刻意將鹿肉只留給容嬪吃用去——她只是,胃口不甚壯罷了。此時九月正是秋燥,吃多了肉食,她總覺胃口堵著,仿佛有些食火。
婉兮便笑,「你可將心放在肚子裡。我與你從小飲食習慣不同,我本來吃肉就少,進了圍場以來,每日肉食有些多,這便克化不動了。你若能克化,便多用幾口,我便是看著你用,我也跟著歡暢不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