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24、為什麼沒人相信我?!(1/2)
皇上這麼一說,那拉氏反倒有些呆住。
「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皇帝淡淡垂眸,「朕還能是什麼意思?朕是說,皇后猜對了。」
連那拉氏自己都覺脊樑溝忽地一涼,掌心摁著膳桌面兒就站起來了。
「難道說……當真是舍衛城裡的神佛做法,將那念珠給化走的?」
皇太后一皺眉,忙伸手扥了皇帝衣袖一記,「皇帝!不可唐突神佛!」
皇帝起身向皇太后施禮,「額娘放心,兒子絕不敢。兒子只是想問清這案子,就是不想讓那賊人假借了神佛之名,那才更是唐突了神佛去。」
皇太后的好奇心都給挑起來了,忙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皇帝沒搭理那拉氏,只是含笑面向皇太后,娓娓而談:「先前內務府大臣盤點舍衛城買賣街各店鋪的物件兒,雖發現短少了,卻一時尚且不知何人竊取。他們整整查了一個月,將所有到過那些鋪子的人,從各處總管太監,倒店鋪柜上的太監,統統都查問了個遍。」
「卻也是那人打定了要竊取的主意,知道是大罪,這便準備的倒也周全,故此內務府大臣竟然沒能從中揪出這個人來。眼見已經查了整月,內務府大臣們正一籌莫展之時,忽然聽說舍衛城裡一個扮作小販的太監——瘋了。」
皇太后忙問,「怎個瘋法兒?」
皇帝幽幽道,「那人叫趙連璧。素日也是謹慎之人,卻在那幾天忽然叫嚷著,說他自己是舍衛城的神佛下世,看中了買賣街里的念珠,這便拿過去用了。趙連璧還大言不慚地當眾教訓內務府大臣,說他們查都不該查,這本是對神佛的供養……」
皇太后也是一驚,「當真是下神了?」
滿人在關外接受佛法之前,本是篤信薩滿。薩滿教里有「大仙兒」可下神,經過「跳神」,可令天神附身在她身上,令她的口可傳達天神之意。
皇帝卻是一笑,「皇額娘倒肯信他!」
皇太后便是揚眉,「假的?」
皇帝點頭,「德保和吉慶他們幾個素來都是謹慎洞察之人,這便不動聲色,趁著趙連璧疏忽之時,派人去查了他所住的塌房去——果然在炕洞子裡,將念珠給找見了!」
皇太后也是一拍桌子,「趙連璧自己行竊便罷,竟然還膽敢假託神佛的名義?!當真該死!」
皇帝唇角輕勾,「這還沒完,他一見自己行跡敗露,非但不肯清醒回來認罪伏法,反倒又弄起花樣來,在內務府大臣面前用童音說話,說他是個十二歲上被淹死的男童,都是這男童制住了趙連璧的手腳和言語,也是這男童叫他說出那番假冒神佛的話,做出那等行竊之事來的。」
皇太后也是惱了,「當真一派胡言!」
皇帝這才不慌不忙抬眸望了那拉氏一眼,「內務府大臣,會同宮殿監、慎刑司一起,再審趙連璧。終於從趙連璧嘴裡掏出了實話來……」
「趙連璧是江西人,他這一番瞎話,實則在江南地界倒是頗有個典故的。」
那拉氏在聽見皇上講述什麼十二歲淹死的男童,男童陰魂又可操控趙連璧言行時,心下已然打鼓成了一片。這會子忽然又聽皇上這樣說,她腳下一個虛弱,忙向後按住了椅子背兒去。
小心撐住,不敢、可是卻又無法不死死盯著皇帝,等著下文。
皇帝眸光幽幽,「如願」向那拉氏瞟了過來,「在江南各地,這種法子名為『叫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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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已是說不出話來,卻要強撐著笑起來,「叫魂?哎喲,那便也不是江南才有,這山南海北的哪兒還沒有呢?」
皇帝淡淡揚眉,「兩回事。」
北方的叫魂,一般為兒童受到驚嚇而終日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惶惶不可終日。這便會認為是」掉了魂兒「。家長帶著孩子找到當地會叫魂的人來叫魂。會叫魂的人一般年齡都比較大,以女性為主。叫魂時由叫魂的人在地上畫一個十字,掉魂的人站在十字上面,掉魂的人的家長站在一旁,叫魂的人在口中先念一段詞,然後一隻手伸向天空作抓東西狀,口中喊到「某某(孩子名兒)回來了」,然後把手伸向掉魂者,由掉魂的人的家長在一旁應道「上身了」。如此反覆七遍,次日,掉魂者即可痊癒。
那拉氏便故意做了姿態,抬手向天,指尖抓撓,「孩兒啊,回來了,回來了……若不是這個,又是哪個?」
皇帝笑了起來,「皇后對此事果然上心。不如這樣,朕索性宣一個杭州本地替人做法害人的石匠來,當面兒給皇后好好兒地講講!」
那拉氏一怔的工夫,皇帝已經起身叫:「福隆安!」
外頭,身為鑾儀衛大使的福隆安,親自拎了個人走進來。
婉兮都不由得張大了眼睛。
曾經在她記憶里還是個小孩兒的隆哥兒,如今原來已經如此英武了。
果然是九爺的嫡長子,與九爺性子一樣兒,平素看起來靜氣迎人,永遠都是貴公子的模樣兒;可當需要他們的時候兒,他們永遠是最最勇武之人!
福隆安奉詔進內,將那人往地下一摜,自己先上前請安。
皇帝長眉輕揚,「地上所跪何人?今日當著朕和聖母皇太后的面兒,將話說明白了才好;否則,朕必定叫你死個零碎兒的!」
福隆安上前一把拎住那人的髮辮,將那人的頭猛然向上一揚——
那拉氏腳底下便一下子被自己的高底鞋給絆住了,整個人連同椅子,全都摔倒在地!
那人正是她跟位下幾個奴才一起安排好的那個石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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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那拉氏這樣,皇太后也是皺眉,「皇后這是怎麼了?方才說什麼叫魂,竟將你給嚇著了?」
那拉氏小心捉著帕子擦額頭的冷汗,這便緊緊控制著自己,不叫自己更著痕跡了去。
她這便順著皇太后的話茬說:「媳婦,媳婦是有些被唬了一跳。許是窗外來了涼風,正好吹在媳婦的後脖頸上,這便有些盜著了。」
皇帝卻並不看向這邊,依舊寒聲審問那石匠。
那石匠知道今日逃不過了,這便抖若篩糠一般,「求,求皇上寬恕草民的家人……草民罪不容誅,可是草民的家人卻是無辜。草民知道死期到了,可是草民也不過是,不過是懾於權勢,不敢抗命。」
皇帝幽幽揚眸,「你若是說的明白,朕自可保你家人不受你牽連!」
那人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便是委頓在地。
「回皇上,草民本是個普通的石匠,什麼法術都不會。可是說來也莫名其妙,兩年前忽然有個姓沈的人找到我,給我兩個荷包。我打開一看,裡頭分別附著一張寫了名諱的紙條兒,還有一小綹頭髮、一兩塊衣裳上鉸下來的布片。」
「草民不知何意,急忙推脫。那姓沈的卻托以重金,說他相信俺們這些當石匠的,有種特殊的本事。只要草民在架橋的時候兒,將這兩個荷包分別放入橋樁里去,然後以錘敲打那橋樁,直到將橋樁沉入水下,就會讓這兩個人生病或者死去!」
「草民一聽這惡毒的話,自是極力推辭。可是那姓沈的卻含淚解釋,說這兩個人是他的兩個侄兒,這兩個侄兒十分不孝,時常虐打他和他老母親。他說他自己倒還罷了,抵抗不起還能跑出去;可憐八十歲的老母親癱在炕上,卻是走不得的,只能生生被這兩個孫兒虐打……」
聽到此處,皇太后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石匠這便順勢道,「草民彼時也是一時義憤填膺,不是想害人,只是想保護那位可憐的老人家,教訓教訓這兩個孽障。草民甚至也並不相信這個法子當真管用,好歹便是走個過場,叫這沈姓母子寬寬心也好不是?」
「草民這便接受了他的委託,卻是一星兒銀子都沒要。草民按著那姓沈的說法,將裝著他兩個侄兒名字、頭髮和衣角的荷包給封進橋樁里,砸入水下……誰想到,石橋落成那日,那姓沈家的兩個孽障侄兒,當真都——死了!」
石匠說著也是痛哭流涕,「自此,草民有這本事的話兒,也不知道怎的,竟然就傳開了。越來越多人來找草民,都要行這樣的法術。草民可不敢造這個孽,故此才背井離鄉,從江西來到杭州來。本想著只做老本行石匠的營生,再不干那莫名其妙的事兒去就是了,卻不成想,杭州這邊兒不知道怎麼也都聽說江西的事兒,這便又有人找上門兒來……」
「草民自知實在躲不過,這便只好尋些作惡之人的案子,也算替天行道去了——直到,直到……」
石匠不敢說下去了,小心翼翼轉動眸子,開始在亭閣之內四處打量。
皇帝高坐,淡淡而笑,「你找什麼呢?難不成,就在朕這行宮裡,就在這『礁石鳴琴』里,竟然也有人去找你辦這事兒不成?」
福隆安更是一聲厲喝,「還不說?!」
那石匠伏在地下,咚咚地叩頭。
「……草民早先也沒想到是皇宮裡的人。草民前幾日又接了一個案子去,草民本不想接,可是那邊兒的來人說,倘若草民膽敢不接,那草民一家的性命就不必要了!草民一聽那官腔,又是京話,聽來不是杭州本地人,草民便擔心是隨駕南來之人。」
「既是隨著聖駕而來的大人,草民哪兒敢得罪,這便硬著頭皮,便接了那一對荷包……直到,直到閏二月十四那天,都已經正式打樁了,草民心下有些不安定,在樁子打了一半,都浸了水去,草民還是良心發現,將那荷包給扯出來,打開給看看!」
石匠說到這裡,已是滿面死灰。可以想見,他彼時剛打開荷包時候兒,也會是如此的模樣。
「草民萬萬也沒想到,那荷包里的名字,竟然是,竟然是皇上和皇太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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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皇帝嘴角噙著冷笑紋絲未動,其餘眾人全都拍案而起。
「什麼?!」
皇太后更是直接氣得哆嗦,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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