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33、娶不到心愛的姑娘(1/2)
只可惜儘管有章嘉大師的醫治和誦經,和嘉公主還是在九月初七日,撒手人寰而去。
拋下了兩個年歲尚幼的兒子:豐紳濟倫、豐紳果爾敏去。
和嘉公主本與婉兮情同母女,在婉兮那些年沒有孩子的時候兒,叫婉兮體嘗到了身為人母的快樂去……如今去了,婉兮同樣痛斷肝腸。
怎麼也是想不到,這孩子竟然會比她更早走一步去……明明,本該是那孩子來送她,怎麼反倒成了她去送那孩子呢?
和嘉公主薨逝在九月初七日,兩日後就是婉兮的千秋令節。皇帝雖然不在京中,可是賞賜早已經預備好了。可是因為這件事,婉兮又哪裡還有心情過什麼生辰去?這便早早下旨,免了六宮行禮去。
只攏著小七、啾啾和小十七一起吃了個飯。
——小十五、拉旺、札蘭他們都隨駕木蘭去了。自也都有請安和賀壽,只是人是沒法兒都攏在跟前的。
也是因為和嘉公主的離去,叫婉兮更加疼惜兩個女兒去。
婉嬪那日也與她嘆息著說,「咱們大清的公主啊,壽數都不算長……」
順治朝的公主,平均壽數僅十一歲;康熙朝公主平均壽數還不滿十七歲;雍正朝的公主甚至平均壽數還不滿七歲去……
婉兮都不敢細想這事兒,一想,心就要揪著疼。
和嘉公主薨逝,她都能疼成這樣兒;倘若有一天是小七或者啾啾——那她又如何還能獨活在這個世上去?
雖說古往今來都說皇子更金貴,可是在婉兮看來,皇子好歹是男孩兒,還該有自己的剛強去;反倒是女兒們柔弱,需要更多的呵護和陪伴去。
她索性伸手將兩個女兒一左一右都摟在懷裡,也不顧什麼平素用膳時候的規矩了,母女三個就這麼依偎在一起吃飯。
小七和啾啾雖沒額涅想得那麼遠,不過也都知道額涅是因為四姐的薨逝而難受了。
更何況,舜英也才去了,幾個月之間,皇家竟然失去兩位公主……怎麼能叫人不感傷呢。
小七是長女,心思要更細膩和沉重些,倒是啾啾抱著婉兮在面頰上親了一口,「額涅別傷心,我明兒也教我姐騎馬去!會騎馬了,身子就能更硬實!」
啾啾跟著容嬪長大,便也學著騎馬了;不像小七是跟著婉嬪長大,婉嬪自己也不會騎馬。
婉兮心下又是酸楚,又是欣慰,攏著啾啾道,「你姐姐有咳症,騎馬怕是受不得。不過你平素多拉著你姐姐出來曬曬太陽,倒是好的。」
小七倒是埋怨地給啾啾使了個眼神兒。
她自己都小心翼翼避免將四姐的事兒往自己身上引,就是怕額涅會傷心;可是啾啾這嘴快的,還是給引過來了。
小七小心將話題重又拉開,「額涅別替四姐傷心了,我倒覺著四姐雖說去的早,卻也是含笑而去的。因為四姐有豐紳濟倫和豐紳果爾敏兩個兒子啊。就算四姐走了,這兩位小外甥也可以代替四姐陪著四姐夫,還有舅舅他們一家。」
小七仰頭望住婉兮,「都說孩子是生命的延續,四姐雖說走了,可是四姐卻並沒有全然離開這個人間不是?」
婉兮心下一暖,伸手摟住小七。
「蓮生你說得對,咱們女人來這人間一回,若能留下孩子去,便是早走一步,想來也是心安的啊……」婉兮撫著小七和啾啾的秀髮,「額涅有了你們,已是心滿意足,就算將來也會早走一步,卻也是含笑而去的。」
「額涅!」兩位公主都佯作惱了,一起怒視婉兮。
婉兮終是小了,伸手重又將兩個女兒給摟回來,「好好好,是額涅失言了,以後再也不說。」
回眸再看那小兒子,小小的十七自是不懂得什麼生啊死啊的,他就自己堆在那兒沖嬤嬤吐泡泡呢。嬤嬤逗他,他就樂得手舞足蹈的。
婉兮欣慰而笑。這才是生命里最該有的樣子。
或許死亡是每個人都避免不了的,人人都要有離去的那一天。可是只要還在這人間逗留一天,便該學著這般的模樣才好,方不辜負了這一場來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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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二日,聖駕迴鑾。
皇帝與婉兮執手相對,兩人都紅了眼圈兒去。
「叫你一個人留在京里,對著和嘉最後的時光去……真是叫你難為了去。」皇帝是強忍著,方不准自己落下淚來。
婉兮仰頭,溫婉微笑,「爺千萬別這麼說。爺秋獮大典,此為每年必定之典,不能不去;那自然該是我留下來陪著和嘉去。」
「況且,我反倒要感謝爺准我留下來陪著和嘉這最後的時光去……這對我來說,是彌足珍貴之事。」
皇帝伸臂將婉兮抱進懷裡,「你瞧你,怎麼明明這麼纖弱的丫頭,卻每次遇見這樣的事兒,都反倒比爺還堅韌去?」
婉兮眨眼,「妾當如蒲柳,蒲柳韌如絲~」
皇帝無奈地嘆口氣,伸手颳了婉兮鼻尖一記,「斷章取義。」
婉兮垂首,「如果我說實話,女人原本就比男人更堅韌,爺可不愛聽了?」
皇帝挑眉,「那看你怎麼說~~」
婉兮凝視著皇帝的眼睛,「因為女人都是要做額娘的,而每次將一個孩子帶來人間,都是到那生死關前走一回啊。經歷過了生死,且又是多次經歷過的話,這心態便也自會淡然下來。」
「當了母親的女人啊,會更懂得珍惜生命,卻也不再畏懼死亡了去。」
皇帝一震。
婉兮歪頭瞟住皇帝,「雖說男人戰場之上也可見慣生死,但是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男人在戰場上,至少還有鎧甲和武器來保衛自己;可是女人在誕育孩兒的時刻,卻沒有任何外在防護,唯有依靠自己一顆堅韌的心,方能帶著自己和孩子,一起安全逃生而歸。」
皇帝自點頭,伸手將婉兮重又收入懷中。
心疼泛開。
若說女人每次誕育孩兒,就是到生死關前去走了一回的話,那九兒無疑是他的後宮裡去的最多的人,她經歷的考驗最多,故此她對生死看得才最豁達吧?
可是這豁達,卻終究叫他更為心疼啊。
「都是爺不好……」他埋首在婉兮頸窩間,「從前總想叫你多誕育幾個孩兒,爺就是希望你能多給爺生下幾個孩兒來;可是這會子回想從前,爺反倒有些難受了去。」
婉兮輕笑,伸手反抱住皇帝,「爺千萬別因為我之前那番話就擔心了去……我啊,願意著呢!能將自己的性命,一瓣一瓣都分給孩子們去,即便是因此而叫自己壽數短了些,可是卻自有孩子們替我活在人間啊。」
「這話還是咱們蓮生開解我的,真是叫我慚愧又欣慰。只要有孩子們在,那便是身故,也不過只是部分的離去罷了。不是長辭,更不算陰陽永隔,只是換做另外一種面貌的相伴,依舊能夠長長久久去啊。」
皇帝卻還是一顫,緊緊箍住婉兮去,「不行,爺只要你,不許換!」
得君此言,夫復何求~
婉兮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去,「我這不是就在爺懷裡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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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之後,一片哀戚的不僅僅是皇家,還有九爺傅恆的府里。
九爺長子福靈安病死西南,接著兒媳和嘉公主這又薨逝……九福晉在春和園全心照料和嘉公主之時,她的小女兒竟又夭折。
這一年之中,皇家失去兩位公主;九爺家則是失去一子、一婦、一女。
皇帝與九爺這些年來君臣相伴,始終一心;在今年便連這樣的傷痛,竟也仿佛同命了去。
皇帝有婉兮的安慰,雖說悲慟,卻也先平靜下來,反倒來顧著九爺家裡。
因福靈安年少就上戰場立功,雖說尚了多羅格格,可是因為福靈安多年在軍營中,故此小夫妻二人並無所出。
皇帝憐惜福靈安和他的福晉多羅格格,這便親下旨意,將和嘉公主的次子,豐紳果爾敏給福靈安為嗣子,交給福靈安的福晉多羅格格來撫養。
以嫡子和公主所生的孩子,為庶子的嗣子,這總歸能叫芸香他們這一房欣慰了不少去。
芸香那一房之外,篆香自可期待福鈴的孩子去;
而九福晉雖說失了幼女去,可是身邊還有她所出的二格格在;況且叫她懸心了多年的麒麟保的前程,終於有了承襲福靈安的雲騎尉世職來,這便也有了五品的出身和錢糧了去。
因有雲騎尉的世職在身,福康安的起點就要比旁人高,對應著五品的職銜,被皇帝下旨授予三等侍衛,命在乾清門行走。
九福晉終是長出一口氣去。
唯有一點可惜,皇上是已經正式將麒麟保從備指額駙的排單里開除其名了……九福晉這一頭希望終究還是落了空。
不過好在麒麟保有了世職和差事,九福晉便也與九爺商量著,是該給麒麟保正式說親的時候兒了。
此事九爺傅恆從前尚未上心,可是今年一來是因為皇上已經給了準話,福康安不會再成為額駙;二來也是因為家宅之喪,叫傅恆終是認真起來。
九爺縱然身為當朝首揆,可是他私人的心事卻也沒有幾個人能夠託付。
趙翼曾是九爺最可傾談之人,此時趙翼卻已不在京中,外放到廣西去了。傅恆與趙翼書信中說到此事,不無遺憾,說如果趙翼還能在京中,尚能幫他參詳參詳。
趙翼倒不辜負九爺這一番信任之情,回信中提到了一個人——曾與他同在軍機處為章京的明山。
明山出自伊爾根覺羅氏,是滿洲正藍旗人,此時已經官至江西巡撫,暫代兩江總督。這樣的家世倒可與九爺家裡匹配。
趙翼尤其提到,明山家中有一小女,在秀女引見中被撂了牌子,可以聽其婚嫁。這便年歲和景況都適合福康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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