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30、走了,乾乾淨淨(2/2)
白果趕緊扶著小七往回走。
八公主冷笑得都停不下來,遠遠沖小七的背影喊,「你知道麼,我最討厭的人不是麒麟保,而是你!都是你自私,是你不肯幫我,是你毀了我為未來的念想去!——」
白果用手捂住小七的耳朵,「由得她發瘋去!公主,咱們不聽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小七不想叫白果擔心,這便勉力而笑,「姑姑放心,她的話傷不到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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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扶著小七越走越遠。
水畔晨霧不散,卻只剩下了八公主一個人。
她眯起眼來,眼前一片迷障,看不見未來,甚至都看不清眼前幾步的路。
之前小七說的那番話又在她腦海中翻湧起來。
——是啊,小時候還無所謂,終歸鎖在深宮無人得見,她的隱疾便也不會為外人所知。
可是如今漸漸地大了,今年虛齡已是到了十一歲。
按著皇家的公主、格格們多是十三歲正式指配、十五歲行婚禮厘降的慣例,明年後年,她就將無法避免地成為天下議論的笑柄了去。
而麒麟保卻那麼嫌棄她。一個大臣的兒子,都敢忘了身份,對她一個公主那麼說話……那甚至已經不止是嫌棄,而是深深的憎惡了去吧?
她抬眸再望一望小七離去的方向。
「七姐,你說我傷不到你去?你怎麼那麼自信,你是不是以為這一輩子我都永遠不是你的對手?」
她緩緩轉身,走向晨霧的另一邊去了。
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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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晨霧散盡的時候兒報進來的。
之前霧氣太濃,海子上尤其嚴重。況且這時節蓮花已經一蓬一蓬地聳立在水中,宛若小小的森林。便是有船行在其中,再被晨霧攏著,都根本看不見去。
就更別說只是水上浮著一個人了。
唯有等晨霧散盡,蓮花叢中如碎棉絮一般絲絲縷縷的霧氣也都滌盡了,才將那小小的屍身露了出來。
負責看管海子的太監們發現了,一邊找人打撈,一邊急急將消息分別送往婉兮處和皇帝那裡。
婉兮與皇帝本在一處過夜,這便同時得知了。
婉兮接了信兒便也是呆住,頭皮一陣發麻。
雖說八公主不是她自己親生的女兒,可是在剛剛那件事兒過去的時候就出了此事,總歸叫人心下哀傷。
皇帝倒更快鎮定下來,伸臂扶住婉兮,「醒醒……發什麼呆呢,這事兒與你無關!」
皇上這麼說,才反叫婉兮心下更是難受。
「爺……我還是擔心,怕就是樂儀的事兒,還是叫舜英那孩子想不開了。」
皇帝長眉輕蹙,「她原本有陽關大道可走,可是她自己非選了這麼一條最窄的路去。她雖說是我的閨女,可是就連我這個當阿瑪的,都左右不得她不是?」
皇帝與婉兮兩人匆匆更衣洗漱,趕到八公主的寢宮去。
婉兮親自走過去看,那孩子渾身已經泡得一層虛白。就仿佛早上那場晨霧依舊裹在她身上,遲遲沒有散去——也永遠都不會散去了。
婉兮看不下去,轉頭出來,還是掉了眼淚。
這孩子是後宮爭鬥的犧牲品。
如果能夠選擇,如果後宮裡的爭鬥是古往今來都不可避免的;那麼,若能躲閃開所有的孩子去,只是大人們之間斗,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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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婉嬪宮裡,婉嬪和白果兩人也遲疑了許久。
這消息該不該告訴小七去?
終究婉嬪還是嘆了口氣,「瞞不住的。這般近在咫尺,園子裡又這樣人多嘴雜。若是咱們刻意瞞著,她事後只會更傷心。」
白果便還是回去委婉地將這消息告訴給了小七。
小七本咳症就沒有好利索,冷不定聽到這個消息,更是平地里一串冷顫打過去。
白果嚇得趕緊掀了張棉被過來,將小七從頭到腳給裹上了。
「公主……別嚇奴才。公主說過的,八公主的話傷不到公主去的。」
小七卻是垂下淚來,「是啊,她的話原本是傷不到我的。因為彼時她還活著,她年歲也還小著呢,還有那麼長遠的未來可以期許,凡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我卻怎麼都沒想到,她竟然會,竟然會……姑姑啊,她的話是傷不到我去,可是她的死,卻是真真兒地傷到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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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主的薨逝雖說叫人心痛去,可是她的薨逝所帶來的影響卻也只持續了一天去,便被次日雍正爺謙妃的薨逝給覆蓋了過去。
謙妃是雍正爺晚年寵妃,才能誕育雍正爺最小的兒子弘曕去。
況且弘曕已經死了,皇帝心下也頗有遺憾之意,這便為了謙妃之死而輟朝三日。
謙妃的金棺五月二十四日就從宮中奉移到了京師北郊的曹八里屯殯宮去,這幾日裡整個宮廷和內務府都在為此忙碌,倒將人們對八公主之死的注意力給轉移走了大半去。
八公主舜英,一個小小的生命,便這般靜悄悄地離去了,並未在人間留下太多的痕跡與響動去。
儘管還有那麼多的不甘,那麼多的遺憾,卻終究,陰陽永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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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妃薨逝,按例派出皇子穿孝。
這一次十二阿哥永璂再度被皇帝選中,到靜安莊給謙妃穿孝。
這已是乾隆三十二年這一年裡頭,繼之前為莊親王穿孝之外,僅在上半年裡就已經是第二次穿孝了。
永璂的苦楚自不必說,他也更不敢跟外人去說,也唯有自己躲在寢宮裡借酒澆愁罷了。
八公主死了,又一個不受皇阿瑪待見的皇嗣死了。他不覺著難過,反倒覺著有些羨慕。
至少還有這等勇氣,一個女孩兒家都能放手撒開一切去,痛痛快快地走了。
可是他呢,一個皇子,卻並沒有此等決絕的膽量去。
他得活著,這般生不如死地活著。
他也說不清楚他還這樣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也許是為了額娘吧——因為額娘的孩子裡,在世的就剩下他一個了。以皇阿瑪對額娘的絕情,如他也不在了,皇阿瑪真的能做出半點不給額娘享祭的事兒來。
堂堂大清皇后啊,若身後半點享祭都沒有,那便是在陰間都要餓著肚子去——難道活著的時候,在陽間遭的罪還不夠多麼?他怎麼能忍心叫額娘在死後,還是餓著肚子的啊?
又或者,他也是為了自己那苦命的福晉吧。
終究皇阿瑪是將那位格格指婚給了他。雖說他對那格格渾沒什麼印象去,更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可是人家從草原來,進宮住進端則門去,是為了等著嫁給他。結果人家進來,還沒披上嫁衣,卻先穿上了給他額娘的孝服去。
原本,人家嫁進來是要成為皇后的兒媳婦、嫡皇子的福晉啊,身份本該是何等的尊貴,可是淪落到今日這步田地,他心下也覺著有些愧對人家去了。
那就好歹活下來,跟人家完婚去。別在叫人家白等了這些日子,等來的卻是個未婚而守寡的結果去啊。
還有——他活著或許也是還存著個念想,對皇阿瑪的念想。
他在念想著,或許皇阿瑪對他還能有回心轉意的一天去。終究他才是名正言順的嫡皇子,是皇阿瑪從登基那天起就心心念念著的嫡皇子啊……
可是他卻不知道,他的這些念想還有沒有可能成真,又還要他苦熬多久才能成真去。
永璂喝得酩酊大醉,嚇得他身邊伺候的幾個太監三曜等都手足無措。
謙妃和八公主新喪,連皇上都要輟朝三日,十二阿哥還得給穿孝呢,這哪兒能隨便喝醉去?
三曜等也自知這不是個事兒,一旦被誰捅到皇上那去,十二阿哥就更不知道要淪落到什麼下場去了——十二阿哥若再慘一點,那他們這些伺候十二阿哥的太監,就更是完了。
三曜趁著回宮給十二阿哥取歡喜衣裳的當兒,趕緊跑回宮去,想求人幫忙。
可是三曜自己一想,也是灰心喪氣。
如今皇后死了,皇上對十二阿哥又是那麼個態度,其餘宗室大臣全都嚇得躲得遠遠的……便連皇太后都仿佛不願意為了十二阿哥與皇上鬥氣兒,這便也有很久沒召見過十二阿哥了。
三曜實在不知道,這會子還能求到誰去。
三曜垂頭喪氣走回毓慶宮,迎面正碰上小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