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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卷31、孩子長大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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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曜那神情,小十五一看就知道有事兒。

小十五卻沒聲張,在門階上立住,淡淡吩咐身邊人各自去辦差事。

就連毛團兒,小十五都懇切道,「我還忘了一本字帖,帶回園子裡要每日都臨的,還求諳達幫我跑一趟腿兒,回去拿一趟。」

毛團兒瞧出來小十五是有事兒,雖說也懸心,不過還是轉身去了。

十五阿哥雖說還是個孩子,可是今年這一晃也都虛齡八歲去了;況且十五阿哥一向有超越年歲的沉穩,倒叫毛團兒也放心。

待得身邊人都走開了,小十五才疾步走到三曜面前去,「可是十二哥出什麼事兒了?」

三曜這回來一趟,什麼人都沒找見,正犯愁該怎麼辦呢。見了十五阿哥,雖說這位年歲小,但是好歹是個主子;且難得雖是皇貴妃的兒子,卻並不嫌棄十二阿哥的。

三曜這便請單腿安,堆了滿面的為難,「哎喲我的十五阿哥哎,奴才是想回來找個人去勸勸十二阿哥……再那么喝酒,會傷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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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北郊,曹八里屯殯宮。

永璂跟著在吉安所里穿完了孝,隨著金棺奉移,這就又跟著到了曹八里屯殯宮來繼續穿孝。

三曜折騰到黃昏才回來,卻多帶回來了一個人。

那么小的個頭,永璂一眼看過去,酒一下子都給嚇醒了。

「哎喲三曜你個狗奴才,你這是找死了!你怎麼將你十五阿哥給帶來了?!」

別說這曹八里屯是殯宮,本就不是小孩兒該來的地方;況且這都黃昏日暮了,你讓個小孩兒來,一旦看著什麼影綽綽的,給當成不乾淨的,給嚇著了可怎麼辦?!

況且小十五是皇貴妃的孩子,這時候最是金貴;而永璂自己,這時候正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的時候,他要是在這個節骨眼兒把小十五給傷著了、病著了,那皇阿瑪還能饒得了他麼?

三曜嚇得不敢說話,倒是小十五上前行禮,然後滿臉的童稚笑容,伸手一把抱住了永璂。

「十二哥別怪三曜,是我想十二哥了,非要跟著三曜一起來看看十二哥的。」

三曜感動得趕忙在後頭虛空里給小十五磕頭。

永璂嘆了口氣,趕緊鬆開小十五,「我何嘗不想念十五弟你?只是,我現在孝服在身,不好挨著你去。」

「況且此處是殯宮,你一個小孩兒,不該到這兒來。」

小十五倒是氣定神閒,沒有因為這殯宮裡四處掛著靈幡而害怕,只安然道,「謙妃娘娘是咱們的長輩,我也來給行個禮。」

小十五說著懂事地先到謙妃金棺前去磕頭,毛團兒小心跟著伺候著。

弘曕死的早,謙妃金棺前是弘曕的兒子永瑹以賢孫還禮。

小十五行完了禮,又握著永瑹的手安慰了良久。

永璂在一旁看著,也不由得滿心的感慨。

永瑹是乾隆十七年的生人,比小十五還大八歲呢。可是這會子小十五握著永瑹說話的模樣,倒叫人覺得小十五才是年長的那個人似的。

這固然有小十五身為皇子,且是皇貴妃所出的身份有關,永瑹終究只是宗室之子了,可是永璂也明白,這當中更重要的緣故,是小十五的性子天生沉穩、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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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五安慰完了永瑹,這才隨永璂回到永璂的寢殿去。

小十五托著腮幫,仰望著永璂,「弟弟今日急著過來,一來是想念十二哥了,二來也是弟弟有事求十二哥呢。」

叫小十五這麼一說,永璂心下自是又自在了些。

「是什麼事?」永璂忙問。

「是這麼回事兒,」小十五先垂頭,使勁想了想,「五月十三那天,皇阿瑪頒下一道諭旨。我看了之後沒看明白,還要跟十二哥請教。」

永璂先是心下一跳,有些防備,向後退了退,「皇阿瑪的諭旨,豈是咱們兄弟能隨便妄議的?」

小十五殷切地握住永璂的手,將他給拉回來,「十二哥別擔心,我當然談論的不是朝政軍務。我要談論的呀,自是皇阿瑪准咱們皇子議論的事兒。而且因為這件事與上書房裡懸的聖訓相關,故此咱們說說只會叫心下更廓清,倒不妨礙。」

永璂這才點頭,「你說。」

小十五凝神背誦那諭旨道:「諭:昨吏部帶領引見之滿吉善,系滿保之子。乃又名滿吉善,似竟以滿為姓矣!伊本系覺羅,何必學漢人更立姓氏?著即名吉善,並交宗人府王公等,查宗室內有似此者,一律更改。」

諭旨的意思是說,有個叫滿吉善的人,父親名叫滿保。他們家是覺羅,故此家族姓氏是覺羅氏。可是從滿吉善的名字里第一個字——滿字,跟他父親名字的第一個字相同,看起來倒像是他們父子倆都姓滿似的。

這樣姓氏的姓名,已經完全不符合滿人「稱名不舉姓」的舊俗,反倒看起來像是漢名的形式了。

倘若是普通的滿人倒也罷了,偏他們家還是覺羅,也是皇親國戚,故此皇帝更覺嚴重,這才特地下旨申飭,令滿吉善將名字改為「吉善」,將那個「滿」字給刪了去。

小十五眼巴巴望著永璂,「我就想起上回小十七剛下生那兩天,我拎著個十一哥送我的扇頭去看小十七,結果被皇阿瑪瞧見了,鬧出的那次小風波來……皇阿瑪說不準咱們起表字、雅號,這聖訓還特地懸掛在上書房裡呢。」

「那皇阿瑪這回的這道旨意,我覺著跟上回的也有殊途同歸的意義在。可是十二哥,弟弟我愚鈍,好像還是有點不明白皇阿瑪的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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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璂望著小十五,便也輕輕嘆了口氣。

小十五有這樣的疑問,倒也難怪。終究小十五的生母皇貴妃是漢姓人,小十五的養母慶妃也是漢人,小十五雖說是大清皇子,可是身邊人多是漢人,這對滿人古老的傳統便沒那麼明白的。

這一點上,小十五自然就比不上他了。

永璂伸手拿過筆來,蘸飽了墨汁,在紙上將「滿吉善」的名字,用滿文給寫下來。

「你瞧,吉善二字是連寫的,才是他的名。這個『滿』字是分開寫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字,所以是他自己硬安上的,不是清話的老字兒。」

小十五認讀滿文,約略還有一點費勁。永璂便手把手地指著那連寫的字符,一個音一個音地教小十五讀。

「大清列祖列宗在關外的時候,都是稱名不舉姓的。比如叫你的名字,只叫『永琰』就夠了,絕不可以說什麼『愛新覺羅·永琰』;與此類似,這個滿吉善的名字就只能是『吉善』,沒那個『滿』字什麼事兒。」

「咱們滿人的名啊,不僅不可以姓名相連,更不能再取什麼表字、雅號的,不然就會與漢人混同了去。」

小十五認真地聽著,聽完了崇拜地點頭,「十二哥真博學!」

永璂倒是有些汗顏,「咳,這也算不得什麼博學去。終歸都是祖宗規矩,自小兒跟著我額娘,還有滿文師傅們去,就也都學著罷了。」

小十五卻搖頭,「我卻不這麼覺著。咱們大清入關都一百多年了,滿漢文化越發交融,漸漸地便是許多滿人世家的子弟,都漸漸地不會滿語,生疏騎射了去。」

「我也聽說過,皇阿瑪早年間就是因為這個,竟連宗室王公的爵位的承繼都給換了人去,總歸不會滿話、不熟騎射的子嗣不能承繼爵位去。」

小十五的眼中湧起崇拜的光芒,「便是放眼咱們皇家和宗室、覺羅里所有的子弟,仿佛也唯有十二哥說到滿文,能這般嫻熟地信手拈來的!」

永璂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臉上卻是按捺不住的放了光去。

小十五實則也沒說錯,皇子裡頭,永珹、永璇和永瑆,是淑嘉皇貴妃所出,一半的高麗人;永瑢是純惠皇貴妃所出,十五、十七是婉兮的孩子,這都是一半的漢人血統。也唯有永璂一個,才是正經的滿洲純血的阿哥去。

小十五繃著小臉兒認真道,「我也要跟十二哥學,將這些滿文都學得明明白白的!」

這是小十五的心愿,也更是婉兮和皇帝的希望。

皇上對小十五的心那般厚重,倘若小十五將來不懂滿文,必定要被宗室大臣們揪著他一半的漢人血統去說事兒,將來難免困難重重了去。故此小十五從小就勤加習學滿文,將滿人的老規矩全都學得滾瓜爛熟,不亞於任何一個滿洲阿哥去,那才行。

小十五說著竟起身沖永璂行禮,「從前弟弟是想跟十二哥學寫詩,那今天弟弟還要跟十二哥多學一樣去——十二哥,就答應從今往後教弟弟學滿文吧!」

永璂有些激動,卻也有些尷尬,趕緊擺手,「上書房裡,咱們自有滿文的師傅,他們都是博學之人……」

小十五卻撒嬌一笑,「可是咱們跟師傅們盤桓一處的光景終究有限。我跟十二哥卻是一同住著,哪位師傅也比不上咱們兄弟的朝夕相處呀。」

永璂的一顆心,控制不住地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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